那尖叫声越喊越激烈,聒噪不已的人群声也压不住那一声声的“救命!!”“谁来救救我…!”
常圣卿走到窗前往下望去,因为所处楼层有些高,而下边事发中心处又密密麻麻围满了人,她不大能看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尖叫声在又喊了一声“救命”之后便没了声音,不久四周凑热闹的人们被那些身着黑衣的侍卫大声喝令四散开来。
常圣卿终于能勉强看清下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楼下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搂着自己仅剩的衣物将身体蜷缩起来,旁边站着个穿得珠光宝气的人,吊儿郎当地拿折扇接二连三地对那女子裸露的地方拍打下去,嘴上似乎还在念叨着些什么。
这显然是某个世家子弟在强夺弱女。
常圣卿眉头紧皱,白灼站在一旁说道:“那个就是薛家世子爷,薛贵宝。”
底下的薛贵宝似有所感地站起身来,挥了挥扇子指使身旁某个侍卫把这个卷缩的女子拎起来带走,期间还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扇子。
常圣卿扭头看了眼厢房里的物件,白灼立即猜出她想做什么,淡然问道:“需要阻拦他吗?”
“你有办法吗?”
“有。”
说罢,白灼将袖子撩起露出一个精致小巧的手射弩,手法娴熟地将脸搭在弩上往下瞄准了薛贵宝。
尽管知道白灼不至于那么莽撞,但常圣卿还是适当地提了一嘴:“别把人弄死了。”
“知道。”话音刚落,一枚含着寒光的利箭蓦然出鞘,擦着薛贵宝的侧脸稳稳扎进那位拎着女子的侍卫脚的跟前。
常圣卿有些惊讶地瞪大双眸,心里对白灼的评量又高了几分。
薛贵宝先是怔愣了一瞬,而后不可置信地抖着手摸上侧脸,在摸到自己湿热的血液后仰起头东张西望,接着横眉怒目地大喊:“是谁!是谁!!敢刺杀本世子!”
身边的侍卫在一瞬间反应过来迅速将薛贵宝围在中间,拔起刀剑蓄势待发地看着周围的人群。
常圣卿像看傻子一样看底下这个在护障中心处无能狂怒的人,对白灼道:“继续,这次打他的头发。”
白灼微微点头。
利箭如刃般又一次穿过薛贵宝的头发猛地扎进土里,断落的青丝随后缓缓坠落。薛贵宝倏然抬起头,与楼上神情淡漠的常圣卿对视上。
他先是一愣,而后余光一瞥注意到了常圣卿身旁同样面容冷峻的小厮,他几乎可以确定就是这对主仆在对他下手。
“好啊,好啊……居然敢在我爹的地盘上对我下手,我看这妮子是不想活了!”薛贵宝咬牙切齿道,他一拍扇子,大声喝令道:“都给我上去!把这个不识好歹的妮子给我抓了带走!”
侍卫们听命行事往瑞轩阁上前去,其中那拎着女子的侍卫走到薛贵宝面前,问道:“薛爷,这如何处置。”
薛贵宝擦了把脸后狠狠啐了一口,本想让人先把她带回府里去,忽地脑海中闪过楼上那双淬了毒的眸子,话锋一转冷笑道:“随地扔了罢,本小爷有更好的人选了。”
常圣卿看底下那阵仗便知这是要上楼来抓她了,她不慌不忙地回到桌前坐下,甚至还饶有心情的夹了几口菜吃。
白灼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挑起眉,接着走到她身旁问道:“你不害怕吗?”
常圣卿哼笑道:“为什么要害怕,我还怕它不来呢。”
白灼道:“若他们……”,没等说完,厢房的门被粗暴地踹开,未见其人先见刀峰,随后一行人举着刀剑将厢房团团围住。
常圣卿放下筷子,细致地用帕子擦了擦嘴,对白灼淡笑道:“这不是有你在么……去吧,今日我若掉一根头发,你便不用继续在我身边待着了。”
白灼心下有些无语,他应该早该意识到的。他神色淡然地走到常圣卿面前,沉腰扎步,抬手即战,抬眼时眸中凝起一层锐气直逼眼前一行人。
那些侍卫彼此间对视了一眼,正想直接动手,身后便传来薛贵宝悠悠洋的哼笑声:“莫急,听我指令。”
话语间穿过一众侍卫徐徐漫步到厢房里,进来的第一眼他便看到常圣卿身子微斜,手指骨枕着冷艳绝伦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的画面。
薛贵宝只被她寥寥瞥了一眼便感觉自己全身的火气都聚集至了某处,他紧捏着扇骨的手微微沁出汗,心中暗自窃喜刚刚自己果真没看走眼,看来这一趟真是赚大发了。
他**熏心地正想继续往前走,才注意到挡在眼前神情冰冷的白灼,他“啧”了一声将扇骨狠拍到白灼的脸上,冷声道:“让开。”
白灼的脸迅速泛起了红痕,但他仍稳如泰山地站在薛贵宝面前,淡漠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身形都未曾有一丝偏移。
薛贵宝面色骤然阴冷,举起手正想再打一掌下去,身后坐着的常圣卿终于对他说了第一句:“薛世子爷,这小厮对我来说可是极其重要,还请你手下留情。”
薛贵宝举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滞,冷哼一声缓缓将手放下,而后展开扇子随意地晃了晃,道:“那就先听美人的话,本世子暂且放他一马。”
反正这两人今日一个也逃不出这间厢房,与其着急动手,不如好好地折磨一番。
常圣卿怎能看不出他心里藏得那点低劣的心思,心下虽然嫌恶,但面上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淡声道:“薛世子坐吧。”
“哼。”薛贵宝绕过白灼走到常圣卿对面坐下,“小美人,刚刚就是你在阻拦本世子的好事吧,你说说,你该怎么赔偿。”
白灼已然放下身段走到了常圣卿身旁,常圣卿微微抿了口茶,而后开口道:“薛世子爷这番话可真是不讲理,明明是你犯错事,民女及时出手阻拦,倒显得是小女的不对了?”
薛贵宝散漫地将脚搭在凳沿上,不屑地笑道:“哼,这大街小巷哪里没有我们薛家的影子,我大可敢说这天下除了是皇上的就是我们薛家的,本世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常圣卿神色淡漠,道:“薛世子爷这番话可真是胆大包天。祭祀大会将至,皇上十分忌讳这几日闹出什么事,世子爷还是打算一意孤行尽不法之事吗。”
薛贵宝隐隐觉察到似乎有什么不对,但他盯着常圣卿的那张脸脑子里已然都是些污秽之事,说出口的话也胆大妄为:“那又如何,皇上那老人家还有闲心管底下的闲事不成。”
“小妮,我不管你是谁家的小姐,在这里所有人都得听我的,你让你那小厮伤了小爷我那便是你的错。但小爷也不是什么斤斤计较之人,只要你我良宵一夜,小爷就放过你们二人。”
常圣卿目光凌冽地盯了会眼前人,而后唇角一瞥,道:“看来薛家作为世家官,平日对后辈的管教令人堪忧啊。还是说,世子爷在外这幅肆意妄为的样子其实薛官人并不知情。”
果不其然,薛贵宝的脸色骤然一变,但过了会又讥笑道:“本小爷看你这妮子真是疯了,什么颠言狂语也敢说。你又是什么台面的东西,竟敢对我爹不敬!”
常圣卿声色俱冷道:“你们薛家对我们常家出言不逊,怎倒还是我们常家的错了。薛世子爷,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看你是一点也捻不清是非轻重。”
薛贵宝先是一愣,而后冷嗤一声:“什么常家,哪来的常家?我看什么鸡毛小官也敢给自己上台面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若寒霜的人,心下暗想自己真是差点就被这人唬住了,朝廷中里的大小官哪有他不知的,他怎不知这其中还有姓常的官。
没等常圣卿开口说话,他已然没了耐心狠声道:“多说无益,你只需告诉小爷我,你是想自己跟我走,还是想被绑走。”
说罢,他抬起手,身后的侍卫立刻意会抬起刀剑蓄势待发。
常圣卿也没了和这满脑子□□之物的人交流的**,反正该套的话也套出来了。
她对身旁的白灼淡然问道:“一共五人,几成把握?”
白灼已然摆好了拳式,闻言回道:“六成。”
常圣卿点点头安然道:“好哦,加油啊,我们的小命就靠你了。”
薛贵宝挥挥手,冷声道:“动手。”
站在最前面的侍卫提起刀就往白灼身上刺去,白灼扭身躲过,趁对方惯性往前一掌击在胸口,然后乘机夺过刀剑与接踵而来的侍卫扭打起来。
寒光乍现,无数刀锋彼此交错成阵,白灼旋步躲开刀阵后又向前刺去,身后的侍卫想趁此袭击,被白灼一记横扫腿磕在地面。
场面越发混乱,常圣卿往后退开躲到屏风后,趁白灼又将一个侍卫击倒后闪身从那侍卫身上抽走刀剑,转身将刀锋指向站在她面前别有用心的薛贵宝。
薛贵宝不信常圣卿一个没权没势的女人敢对他下死手,他用扇子将刀尖挑起,唇角挑起一抹讥诮的笑意,“你敢动手吗?”
常圣卿目光沉寂,举着剑的手没有因对方的这番话有一丝抖动。
她敢动吗?
她当然不敢动!
常圣卿身为接受二十一世纪良好教育的正常人,从未干过一点触犯法律条规的事情,犯过最大的错误也只是上学时忘交作业。
她凭借着心中的那点意志力与十年磨一剑的练戏成果,好歹没让手上的剑有所抖动。
薛贵宝看她只是举着剑没有动作,心下更是确认了她不敢动手的事实,讥笑一声正想直接将她的剑给用扇子挑走,忽地感到颈侧贴上一丝冰寒。
他身形蓦地一僵,而后微微偏过脸,看到白灼满脸血痕吐息粗重的样子。
薛贵宝被吓得连扇子都掉了,刀锋抵在颈侧他是一动也不敢动。他没想到他带来的侍卫居然全都被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厮给打倒了。
常圣卿看到白灼赶来,紧绷的神经忽地一泄,举着剑的手立即泄力垂下,她忍不住垂下头深吸一口气。
白灼使力将刀刃往前移,薛贵宝的颈间迅速冒出一串血珠。
薛贵宝被吓得双腿发软,险些站不住跪下,他抖着身体颤颤巍巍地道:“我……我错了,我错了!快把剑拿走!放过我放过我……”
常圣卿抬起头看到的就是薛贵宝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画面,压不住心里的嫌弃往后退了一步。
她将剑往旁边一甩,而后淡声道:“薛世子爷,今日之事,还望你牢牢记取。”
薛贵宝忙不迭送的点头,“会的我会的!我不会再犯了!放了我,放了我……”
常圣卿挥挥手让白灼把剑放下,薛贵宝在剑放下的那一刻立即抓起脚边的扇子落荒而逃,边跑边回头骂道:“你完了!我要回去告诉我爹,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常圣卿才懒得理他说了什么话,将怀中的手帕拿出来递给白灼,“辛苦你了,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
白灼接过手帕后摇了摇头,“没有。”,而后细致地将脸上的血渍给擦掉。
常圣卿点头道:“那就好。”,她其实还没从刚刚的厮杀中缓过劲来,喉中闷着一股不上不下的恶心感。
这是她长那么大以来第一次面临这么血腥的场面,实在是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白灼挺着身板,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盯着常圣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