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门口一看,最初的三个行李箱现在仍然整整齐齐地并在一起,她一边嘴里嘀咕着:“该死的辛本柴,人走了也不知道把行李带走,还得我一个人搬三个行李箱。”
一边手上动作着,把两个行李箱都提了起来,和最后一个行李箱大眼瞪小眼。
夏曜晔走过来说:“我来拿。”
“不用!”辛昵喝止了他,“我能拿,别忘记我们是死敌的关系,井水不犯河水,我找谁帮忙也不会找你帮忙的。”
“刚刚喊我帮忙点外卖的时候你倒是很主动的样子啊,现在饭点完了你又开始井水不犯河水上了?”夏曜晔被她的变脸速度气笑了,“行,我看你怎么拿,你还能长出第三只手不成?”
“社交第一课,这叫随机应变。”辛昵坏笑一下,蹲下捯饬行李箱。
抬起头看到他站在旁边很碍眼,催道:“好了,张老师就是说说而已,我不用你送我回家,你先回去吧。”
“用完就丢是吗?”夏曜晔简直被她的无耻程度震惊到了,人的翻脸速度怎么能快成这样,不过幸好他有备用方案。
他拿出手机晃了晃:“大小姐你确定要我现在走吗?你没点过外卖吧,你知道点了外卖还要我接电话去拿外卖吗?”
“啊?那算什么外卖,不还是要自己动脚。”辛昵为饭妥协了,“好吧好吧,那你留下跟着我吧。”
然后夏曜晔就眼睁睁看着辛昵提着两个行李箱站了起来,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脚尖还抵着第三个行李箱。
她往前一踹,那箱子轱辘着地,顺着她的力道就滑出了好几米远,直到撞到墙壁才停下来。
她拖着两个笨重的大箱子,小跑几步追上去继续踹,箱子又滚,她又追。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她追箱子,夏曜晔忽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追上去跟辛昵并行,在她耳边揶揄道:“吾辈楷模啊,身残志坚。”
嘴上说着欺负她的话,手上也不老实,总想戳戳她,然后他就真的指着辛昵的胳膊一个劲儿地戳。
辛昵被戳烦了,一个别肩把他的手拍开,不耐烦地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我。”
“好吧,不动你,那我动箱子。”夏曜晔转头盯上了她正在踢的行李箱,他也想玩。
于是赶在她的腿动作前,他先给了箱子一脚。
行李箱骨碌碌滑出好远,撞上墙壁,弹进一个漆黑的拐角,他俩眼前顿时没了行李箱的踪影。
夏曜晔意识到不对,赶紧追上去查看,辛昵也不管手上这两个行李箱了,双手一撒把箱子丢在原地,也跑过去看。
正好看到最不忍直视的一幕。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竟然是楼梯,行李箱就像坐上了滑滑梯一样,一路“啪嗒啪嗒啪嗒”下滑,感应灯一路伴随它明明灭灭,直到最后所有灯光全灭,它滑进深渊再也没了身影。
“啊哦。”夏曜晔在心里默默为逝去的行李箱哀悼,还不知道接下来值得哀悼的应该是他自己。
“夏曜晔。”
夏曜晔听见辛昵的声音回头,看见顶光下,她在笑,笑得像《闪灵》里的双胞胎一样瘆人。
夏曜晔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她,一只手在他眼前越放越大,身体的失重感随之袭来,他终于意识到辛昵在做什么,惊讶地瞳孔都放大了。
他听见辛昵说:“你也下去陪葬吧。”
身体的本能意识觉醒,让他在掉下去前的最后一秒,伸手抓住了那只邪恶的手。
“啊————”
两个人抱成一团摔下了楼梯。
楼梯底,一道巨大的重物砸地声响起,感应灯应声而亮,照亮了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头头头!”辛昵率先反应过来,把自己的头从他怀里解救出来,甩了甩,确认自己的脑袋还在自己脖子上。
夏曜晔也清醒过来,把头从她肩窝里拔出来,双眼懵懂地看着她动作。
看她从他身上爬起来,跑去地板上做开合跳,嘴里还在庆幸地念着:“还好还好,我的四肢也没遗落在楼梯台阶上。”
看他呆呆傻傻的样子,辛昵好心地告诉他:“你也没有,你的脑袋和四肢也都还在你的身体上。”
“你说说看你,”想起他们怎么掉下来的,辛昵气得走过去冲着他的额头弹了一个脑瓜崩,“嘴贱就算了,怎么腿还那么贱非要踹我行李箱,现在好了吧,我们和行李箱一起掉下来了。”
“不是你把我推下来的吗?”夏曜晔诚实发问。
辛昵望天,不承认:“啊不知道。”
她的眼睛随意飘乎向一边,看见散落一地的东西,爬过去悲伤地捡起,说:“啊我的东西都掉出来了。”
“我的书,我的衣服,我的……咦?这是什么?”辛昵举起一只小狗玩偶。
夏曜晔随意瞥了一眼,也从地上站起来开始捡东西:“我怎么知道你箱子里有什么东西,你自己都不记得你带了什么吗?”
“我记得啊,但我真的没有带这个,可能是辛本柴的吧,但这是我的行李箱啊他怎么可能往我箱子里塞东西。”
辛昵抓起小狗玩偶晃了晃,听见一声咕咚声,惊讶地说:“里面有东西!”
她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掏。
弹珠、硬币、发卡、水晶球、洋娃娃、凉鞋……还有一堆不明纸张碎片。
夏曜晔在旁边勤勤恳恳收拾箱子,辛昵趴着,在那就着一点稀薄的光拼碎片,夏曜晔看着她的屁股,突然特别想踹她一脚。
“你就不能……”他话说到一半。
辛昵突然仰臂欢呼:“我发现了!我发现回家的办法了!”
她冲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夏曜晔!我可以回家了你!知!道!吗!”
他刚想回抱过去,怀里的人又在须臾间跑走了,她站在光下,高兴地不停转圈圈:“呜呼~我可以回家了!”
小狗表达喜悦的方式总是那么朴实,一开心就爱绕着人类转圈圈。
就像此刻的辛昵,像是玩够了自转,自然而然地围着夏曜晔开始公转起圈来了。
她这副乐颠颠的样子,都是因为她刚刚发现了一个重大秘密。
还记得她是怎么被丢到这所学校来的吗?
今天早上,她偷了公司的机密文件,并且在父亲的威逼利诱下,仍然誓死抵制交代文件下落,引得她父亲暴怒,才把她丢来了这所学校。
所以问题的关键就在那份文件。
她只要找到文件藏处,把文件原模原样地交回去,一切就皆大欢喜啦。
再好好认个错,尽管这不是她的错但为了回家她也愿意背下这口锅,父亲肯定就会原谅她了,然后她就可以回家继续过自己的好日子了。
五月底的毕业典礼她不会缺席,八月份的众议院初选她也可以如期参加,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她还是原来那个前途无量的辛大小姐。
而这份文件,刚刚就在她的小狗玩偶里被找到了。
辛昵在飞机上的时候也有认真思考过文件到底去哪了,无外乎三种可能:被销毁了,被藏在原地,已经被传递出去了。
现在在小狗玩偶里找到了这份文件,说明是第二种情况,被她藏在玩偶里带走了。
至于为什么是藏在玩偶里?也很好解释。
她在玩偶里还找到了一堆小时候的玩具,她小时候就是一只囤囤鼠,拿到什么好东西都喜欢藏起来,尤其喜欢往这只小狗玩偶里面藏。
这只小狗玩偶自她有意识起,就一直带在身边了,走哪都抱着一只小狗玩偶,就像有些小女孩走哪都喜欢拿着一只毛绒玩偶一样,可以给她安全感。
不过等她长大一点,不需要小狗玩偶提供的安全感,就再也没抱过它了。当时可能是情况紧急,童年的本能觉醒,让她下意识藏在这只最熟悉的小狗玩偶里了吧。
还怕一整张纸塞进去太明显,特意撕成了碎片塞进去。好在她火眼金睛,根据从小玩拼图的经验,循着蛛丝马迹成功还原了文件的原貌。
她只需要把这份文件的碎尸交还给她爸,她就可以回家了!
辛昵在心里美滋滋地想,越想越美,恨不得现在就坐上飞机飞回家,她赶紧掏出手机给拼好的纸片拍照留证,上传给她爸。
辛昵抱着手机向上一瞟,看到时间是凌晨一点,那又怎样?她毫不犹豫地一个视频电话就给她爸打了过去。
等了好久视频才接通,辛昵率先对着手机屏幕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热情洋溢地打招呼:“早安爸爸,你睡得好吗?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没看到也没关系,我给你看现场照片,你看!”辛昵将摄像头对准自己刚刚拼出来勉强成型的纸。
摄像头一边在前拍着,辛昵一边在麦克风后念着万能道歉话术:“哎呀我知道我这次做得很过分啦,我已经非常深刻地反思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真是太不应该了,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还有一半呢?”对面的人突然发问。
“什么?”辛昵凑上前去看,发现确实是只有一半的A4纸大小,但她怎么知道还有一半去哪了。
她随口说到:“我怎么知道这纸生前是什么样子,说不定就只有这一半呢。”
“不是,是一张完整的A4纸。”对面肯定地说。
“完整的纸啊……”
辛昵对着一堆碎片稍微思考了一下,迅速抽掉几片,再重新一通打乱组合,最后把镜头对准这张四四方方的纸,得意地说:“铛铛!现在就是一张完整的纸了吧。”
对面好像有起床气,一下就生气了,眉间现出一道川字,震怒:“辛昵!严肃一点,老实说,还有一半你藏哪去了?”
“怎么这么多事啊,这纸怎么还被撕成两半藏的啊。”辛昵烦躁得直抓狂,不一会儿头发就被她揉成了乱糟糟的鸡窝。
她像个被甲方折磨得不轻的乙方,一脸敷衍地应付道:“要不你先把这半拿着吧,等我回家了,再给你找找另外一半。”
不料对方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行。不把另一半找到,你不准回家。”
“哎呀——我真的找不到啊。”辛昵长长地叹了口气,无聊得蹲在地上拿手指画圈圈玩,就为了浪费时间,等她爸等不起了先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