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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厄科声场大厦。
距离约定好的录音时间还有三刻钟,梅执和同事们早早就到录音室里做准备。
今天夜里凉快,周五,旁边是广场,许多人出来散步。梅执坐着闷,便去外面的走廊透气,将窗户推出一条小缝。
小贩将气球卖给了一位小女孩,气球在交接的瞬间脱手,无束地向上飘,和泡泡机里吐出的泡泡结伴,逃出芸芸众生。
上海的人好多,密密麻麻的人头围住音乐喷泉,根本不会有人抬头去看越狱的气球。
除了梅执。
但此刻就算他用最大音量喊“看气球”,也没人会理他。
就算他是梅执。
他那点才华与名气在这种地方根本微不足道。
同事钱广存出来找他。
钱广存是个财迷,识人也很有一套,他和梅执是同一批进公司的。论专业能力,他中不溜秋,但他凭眼力抱上了梅执这个大腿,于是在短短时间里随着梅执一路高升,是梅执最契合的副手。
在同龄人里,他也最会戳破梅执的心思。
梅执看着他从皮夹克里掏出根烟:“公司禁烟,你又想罚款?”
“就摸摸,等会就要录了,哪有时间?这可是卡比龙总裁,”钱广存比了个八,“这个数,我当然要找个惬意的时间享受。”
梅执撇过头没搭话,钱广存将黑烟收了,琢磨起来:“我有点儿好奇,你为什么对这个叫纪吟的小孩这么严厉?上次一句词让他反复试了好几个唱法,我寻思这导演也不是一线,你居然这么重视这次合作?”
“我第一次当总监,再说,每一次合作都……”
“诶好好好,”钱广存受不了他滴水不漏的样,“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想说你对这小孩是不是太关注了?”
“他天赋很好。”
“天赋好的一抓一大把,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故事?”
“没有。”梅执即刻否认,转身倚在窗沿,蹙眉:“你看我们像熟人吗?”
的确不像,合作第一天纪吟还老实巴交地喊“梅老师好”,现在才被梅执磨成魔丸。老熟人应该第一天见面就是魔丸。
但钱广存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那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单方面欣赏人家又不敢声张?你的关注只有两个,还不给看,万一一个是公司号,一个是纪吟呢?”
“少造谣。”梅执白他一眼,抬手故作要拍他,被他嘿嘿一声躲开,溜回了公司。
一般纪吟会提前半小时就位,可现在距离开录只差十五分钟,纪吟还没来。
梅执又对着缝吹了十分钟的风,就在他准备压下录音室的门把时,电梯开了,纪吟姗姗来迟。
他的脚步声有点不稳,梅执停下动作,听见他的声音幽微地穿过走廊:“樊妮姐,如果拿下这个宣传曲合作……我就回家。这个游戏,我爸爸的婶子的孙子的儿子都在玩……”
樊妮:“……那不就是你堂弟吗?”
“对,拿下这个项目,我就能证明……我自己的路也能成功。”
樊妮发出灵魂拷问:“你确定你父母会对这个感兴趣?”
纪吟被问倒了,噤声了。察觉到他逼近,梅执赶在他拐弯前进入并关上了门,一丝酒香跟着他漏进录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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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小馆炒菜料酒放得多,大部分酒味钻进肉里,小部分从没关门的后厨泄了出去。
大盘鸡在酱汁烫得冒泡时就盛了上来,热油将干辣椒与八角的味道炸开,润滑的鸡肉被锅气蒸透。
纪吟注视了一会乔惇嗦口面就加勺辣椒油的吃法,回神般吐槽梅执:“你说你点些特色菜也就罢了,西红柿鸡蛋汤、葱爆牛肉和土豆丝是什么鬼?”
梅执夹起一筷子土豆丝……准确来说那不应该叫“丝”,应该叫“块”:“想吃当地特色就等晚上自由活动的时间去吃,中午只是凑合。”
那你还不如晚上再叫我请客呢!
纪吟腹诽。
“不过想感受当地美食的特别,特色菜也不是必须的,”梅执放下筷子,“比如你看这盘土豆丝,切的是粗块,大火炝醋,保持脆硬,而南方炒的多偏软。再比如西红柿鸡蛋汤,西北的西红柿品质好,没放白糖,更有酸味,还加了香菜。”
肉就更明显了,质量极好。
乔惇随手抹了把溅上汤汁的下巴,惊叹:“行家啊!梅兄想必经常下厨!”
“细节才是最能体现韵味的。”梅执目光定定看向纪吟。
纪吟又吃瘪了,但这次他心服口服,说话也不想避着乔惇了,直接扯出一抹浅笑问他:“你明白这个道理,编曲怎么还那么空?跟只搭了个框架似的。”
午时的气温逐渐升高了,店员妹子将栓在墙上的风扇打开,叶片嗡嗡卖力地转。
嘈杂中,梅执只是不经意的:“没悟到,所以现在人过来了。”
此话一出,纪吟也不好拿他怎么办,大家都是创作者,要理解别人的瓶颈期。
最后正如梅执估算的那样,他们把两大张馕打包带走。上车的时候人都到齐了,那名中年女性坐在副驾,拿着氧气瓶,脸色苍白,估计是高反。
林师傅关切问她:“中午吃太饱了吧!能行不?不行这附近有家医院,先掉个头把你送过去?”
女士氧气瓶扣得紧,说不出话。
刚巧乔惇上车,来不及管书包肘到了车门,踏上踏板就开始说:“她是一个人报的团吧?我也是一个人报的,我跟她去,这样其他人能正常玩。”
“不,耽误你玩……”女士挣扎着出声,但乔惇表示无所谓。这样推脱着一来二去,乔惇还是陪女士下了车。
他一走,后排三座只剩两人,宽敞得很。虽然少了个同伴,但纪吟毫不可惜,倒是摆出副“我就知道他人很好”的嘚瑟样对着梅执。
饭后的车内明显变得安静,车继续沿着G109国道行驶,大多人都在“暖房”里陷入沉睡。
除了开车的林师傅,就纪吟和梅执还精神,两人各自戴着耳机听歌,品味雅俗不共赏。
纪吟听着草东,打开乔惇的朋友圈。
朋友圈朴实无华,背景是他给纪吟描述过的乡间小道。一群广告内容中间穿插着几条生活照片,比如盒饭、外卖箱、工地。最新一条是:“感谢顾客小姐姐送给我喝的柠檬水!”
“外卖员?”
“啊。”梅执冷不丁出声,把纪吟吓一大跳,肘他小声埋怨:“你吓死我了!”
纪吟接着回到正题:“不止吧。还去工地搬过砖,当过群演。看上去手头不怎么宽裕。”
梅执:“你就这样视奸人家了?”
“什么视奸!”纪吟白他一眼:“我这叫观察,观察!旅游不就是观察人、观察景、观察事吗?”
一双手举过椅背,前排的小马尾伸了个懒腰。纪吟装模作样嗔怪梅执:“都怪你,那么大声,把人吵醒了。”
“……”梅执有苦难言,纪吟听摇滚,明明讲话声音比他更大。
窗外的景色没心情看了,他视线向下,定定见纪吟打开了wb,在搜索栏输入了“梅执”两个大字,跳出来ID“梅M”的用户。
梅执有种不好的预感。
主页背景是app默认的,头像和wx一模一样,新一条动态是转发公司官号的新专宣传,什么话都没多说。
“梅老师,我要看都是光明正大的看,此生行得正,坐得端。”
梅执嗤笑一声:“我看未必,我估摸前阵子合作的时候,你应该没少背地里骂我。”
“……”
这倒是真的。
纪吟侧过身,待梅执完全不在意他后,又反手打开了wb。
这一次,他决定把梅执的生活翻个底朝天。
手机自带的防晕车功能在屏幕边一晃一晃的,在认真状态下的纪吟眼里十分碍眼。他手起刀落斩断这个功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不得不承认,梅执这个人还是有格调的,生活照拍得很雅致。他会放大一些不起眼的东西的美,比如墙角的盆栽、轮胎旁的瓦砾,连盒饭在他手里都有精英感。
但他也是个很无聊的人,营业不会搭配文案、照片堆得毫无规则,剩下的只有像机器人一样的公司宣传转发。
不久,纪吟就粗略地浏览完了。
回到最上方,梅执有一条置顶,是他与老师的合照。那位老师在老乐坛名声远扬,据说是梅执的领路人,引荐他加入厄科声场,但现在已驾鹤西去。
梅执不是关门弟子,于是托老师的福,公司刚官宣他时,他已经小有名气,到现在,已经算是明星作曲家。
按理说,合作的人多,有一定社交圈,关注数量会随着时间递增。
诡异的是,梅执的关注数只有2。
还挺傲慢。
想也不用想,其中一定有一个是厄科声场官号,另一个最大可能是他的老师。但据纪吟所知,他老师不喜欢年轻人玩的东西,并没有注册wb。
那另一个是谁呢?
虽然梅执没有关注合作对象的习惯,但纪吟有。纪吟不是慢热的人,如若不是先前有矛盾,他早就该关注梅执。
此刻,他思来想去,觉得破冰的契机就在眼前——特别感谢乔惇。他屏息凝神,再三犹豫后还是按下了关注键。
[互相关注]
……
诶?
诶???!!!
一瞬间,纪吟感觉有鬼要从他手机里爬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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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