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越在新办公室收拾东西到一半，扔在桌上的电话响了。
以为是荆南枝又打电话来了，荆越抛下手里的东西就去看手机。
看清楚屏幕，才发现是陆晚打过来的。
“这个点打过来，”荆越接起电话，“纽约天气怎么样？”
“还不错。”陆晚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过来，“昨天还去散步了，太阳挺好，就是风有点大。”
荆越觉得对面这人隐隐约约在炫耀。
“还顺利吗？”荆越在落地窗旁坐下。
“还不错。”陆晚笑笑，“我挺顺利的，你呢？”
荆越叹了口气：“还行吧。”
分公司一堆事情等着他来处理，没出什么岔子已经算得上是顺利了。
陆晚又问：“南枝开学了吧？”
荆越：“嗯。”
陆晚：“没跟你住一块儿啊？”
荆越“啧”了一声：“人住宿舍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
荆越看不惯人现在这么得意，忍不住提醒：“你那边顺利就早点和阿池回来吧，等你收拾的烂摊子不比我少。”
陆晚笑道：“我知道。”
荆越：“得瑟吧你就。”
挂了电话，荆越叹了口气。
陆晚和林池分开了一段时间，两个人现在又重修旧好了。陆晚难得昏君一次，跑到国外去说要把人接回来。
肉眼可见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荆越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一旁的桌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
荆南枝开学这几天很忙，新生报到、军训、各种乱七八糟的入学教育把他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但荆南枝还不忘忙里偷闲给荆越发几条信息。
从学校食堂的红烧肉到军训休息时候拍的操场一角，鸡毛蒜皮大点事情也要给荆越发，也不像之前一样怕打扰到荆越工作了。
晚上回宿舍后要给荆越发一句“好累啊哥”，没等到荆越回复又自己把自己哄好，隔几分钟又发一句：“睡了，哥晚安”。
前段时间每天都发。
这两天大概是军训收了手机太忙，信息也变少了。
今天一条都没有发。
荆越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是黑的，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他盯着那块黑色的玻璃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巴普洛夫的狗。
这都是什么事，荆越自嘲地想。
荆越觉得自己是早有准备的，其实这样很好。
荆南枝刚上大学，新的环境、朋友、生活，注意力自然会分散一些。
依赖慢慢被稀释掉，荆南枝生活地重心慢慢转移，这才是正常的成长轨迹。
他一直以来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荆越深吸了口气，起身想继续收拾乱七八糟的办公室。
这时候小狗铃响了。
手机提示音嗡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荆越的手比脑子快。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握在手里了。
屏幕亮着，显示一条微信通知。
荆越垂下眼，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和备注名。
荆南枝发了张图。
“哥，食堂饭好难吃。”后面跟着一个哭的表情包。
黄颜色的圆脸，两行眼泪往外飚，嘴巴咧成一个委屈的弧度。
荆越隔着屏幕都能看到荆南枝耷拉着的脑袋。
荆南枝：“真的，你都不知道，那个西红柿炒鸡蛋都碎成渣了，比我炒得还难看。”
荆南枝：“好想回家……”
荆越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荆越：“放假了回来给你做。”
荆南枝这才心满意足，又给荆越发了一长串表情包和碎碎念。
荆南枝每周五下午都有一节外语课，开学大半个学期，室友早已习惯荆南枝每周五一下课就闹消失，要去找他哥。
荆南枝这周的外语课调了课。上午一下课，荆南枝婉拒了室友中午一起去食堂的邀请，书往包里一塞就要去荆越公司。
荆南枝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这个位置方便他第一时间从后门溜出去。
荆南枝一路小跑出了校门，从学校到荆越公司坐地铁要好几站，出站再走七八分钟。
不知道能不能刚好赶上午饭。
地铁上人不算多，荆南枝找了个角落站着。
耳机里放着歌，荆南枝的目光落在车窗上倒映的自己的脸。
刚到地铁站时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早上特意抓的造型现在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出战时荆南枝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五，刚好赶上荆越公司的饭点。
荆越公司那层的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迎面就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荆越的办公室在最里面。
荆南枝到的时候荆越正低头看什么文件，听见敲门的动静抬起头，眉头还没来得及皱起来，就看见荆南枝那张笑盈盈的脸。
“哥，”荆南枝笑着冲荆越晃了晃手机，“十二点零五，我来蹭个饭。”
员工食堂在楼上，这个点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荆越忙不过来的时候都是让助理打包带回来吃的，荆南枝赖在他办公室左边嘀咕一下右边嘟囔两句，硬说打包带回来就不好吃了，拉着荆越要去楼上食堂。
荆越拿他没办法，关了电脑起身问：“自己学校食堂不吃，跑我这里来吃食堂，什么毛病？”
荆南枝才不管这些，乐呵呵答：“当然不一样啊。”
一路上不断有人打招呼。荆越点头回应，荆南枝就老实跟在他身后。
荆越带着荆南枝刚走到一个窗口前排队，旁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荆总。”
荆越偏过头，是软件开发部跟着他一块调来北京的工程师。
这个工程师没见过荆南枝，目光在荆越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他身旁的荆南枝身上。
工程师笑着凑过来，问道：“这位是？”。
荆越刚要开口，“弟弟”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荆南枝就比他快了一步。
“助理。”荆南枝眼睛笑得弯了起来，“我是荆总新招的助理。”
荆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工程师笑起来：“助理？看着挺年轻的啊，刚毕业？”
“对，”荆南枝面不改色，“应届生，刚入职。”
工程师语气里带着调侃：“荆总可以啊，招助理都亲自带着熟悉环境。这待遇真够行的，我那时候怎么没这待遇？”
荆越无奈，看了一眼荆南枝：“这是我弟，他逗你呢。”
荆南枝被戳穿也不尴尬，只是跟在荆越身旁傻乎乎的笑。
荆越刷卡买了两份饭，端着托盘往回走。
荆南枝跟在他旁边，接过自己那份，走到位置坐下，荆越把筷子递给他：“现在撒起谎来都面不改色心不跳了，真够行的。”
荆南枝接过筷子：“哪有，我真是来给你当助理的。”
“雇不起你。”荆越说，“助理还蹭领导饭卡吃饭。”
“我是关系户嘛。”荆南枝夹了一筷子，语气里带着毫不心虚的理直气壮，“偶尔走一下后门又怎么了。”
荆越笑了声，没接这位关系户的话。
荆越办公室落地窗边上的沙发真的很舒服。
这是荆南枝睡了一下午以后作出的评价。
荆南枝原本只是想在沙发上靠一会儿，等荆越忙完手头的事。结果空调的嗡鸣声太催眠，荆越在身边又太安心，荆南枝不知不觉眼皮就沉了下去。
助理躺在沙发上睡大觉，领导先去忙工作了。荆南枝醒来的时候，懵了好一会儿。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一抓就抓到身上盖着的外套。
不知道是荆越什么时候给他披在身上的。
办公室里很安静，荆越的电脑还亮着屏，但椅子空着，人不在。
荆南枝刚坐起身来，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哟，醒啦？”
进来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干练的衬衫和阔腿裤，手里还端着杯水。
这位才是荆越真正的助理于蓝。
荆南枝和于蓝见过不少次了，见到是她推门进来也没太惊讶。
“小于姐。”荆南枝问道，“我哥呢？”
“开会去了，”于蓝走过来，把水放在荆南枝面前，“他开会之前让我进来看看你，说你睡了挺久了，该叫醒了，不然睡太久头疼。”
于蓝说着自己都笑了：“我和荆总说孩子愿意睡就睡呗，平时上学那么辛苦，放假了还不让人多休息啊？”
“姐。”荆南枝语气认真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于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起来。
“哎呀是呀，时间过得真快。”于蓝看着荆南枝，笑弯了眼，“一晃眼我都跟着混到北京来了。”
荆南枝笑了笑。
于蓝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开口道：“你哥就是太拼命了。今天要不是你来了，他都不一定混得上饭点去吃一顿饭。我盯了他好几次，一到中午就说‘等会儿等会儿’，一等就等到下午两三点。”
荆南枝听着，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于蓝叹了口气：“老这么下去怎么能行呢，身体扛不住的呀。”
“我老公也是搞技术的，之前也不注意身体，老不按时吃饭，结果得了胃病。”于蓝比划了一下，“胃疼起来很难受的呀，现在才慢慢好点了。所以你也得多盯着你哥。”
荆南枝点点头：“我会的，小于姐。”
“你没事就多来公司玩啊。”于蓝站起身，准备走，临走前又回头补了一句，“你来了你哥都很开心，下班都早一些，真的。”
于蓝走后，荆南枝自己在办公室里把刚刚的话琢磨了好几遍，一个人给自己哄乐呵了。
荆越的会开到快下班才结束，荆南枝听到办公室外的动静才推门出去。
荆南枝刚拉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荆越正往这边走。
荆越走在靠墙那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微蹙着。他身边跟着个高挑的女人，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一头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
两个人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到了荆越办公室门口才停下。
江悠落在荆南枝身上，她看着从荆越办公室里出来的荆南枝，嘴角慢慢翘起来。
“荆总，”江悠拖长了调子，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你还金屋藏娇啊。”
荆越的表情从工作模式里抽离出来，带上了点无奈。
荆越：“这是我弟。”
江悠压根没理会荆越的解释，她上下打量了荆南枝一眼；“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么帅的弟弟？亲弟弟吗？”
荆越今天第二次想开口解释，荆南枝已经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你好，我是荆南枝。”荆南枝语气落落大方，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江悠大大方方伸出手，同荆南枝打招呼：“江悠，软件研发高级工程师。”
江悠是到北京这边才被挖过来的技术骨干，前段时间因为项目进展几乎泡在会议室和实验室里不出门。刚好和荆南枝之前来公司找荆越的几次完美错过，所以也没见过荆南枝。
荆南枝穿着卫衣运动鞋，头发被午觉压得有点翘，站在一丝不苟的荆越身边，简直像两个物种。
江悠觉得太神奇了，平时开会连个多余表情都没有的荆越，居然有这么个看起来完全不像的弟弟。
最近项目取得大进展，现在江悠心情很好，刚想多说两句逗逗荆南枝，荆越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你快下班吧，”荆越不动神色地隔开江悠和荆南枝，“刚刚在会议室不是吵着要下班吗。”
“急什么？这不是没见过弟弟吗，多聊两句怎么了？我看到弟弟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这回轮到荆南枝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荆越今天第一次抢先话头打断江悠即将脱口而出的跑火车。
荆越眯起眼：“谁跟你一见如故了？少打我弟主意。”
江悠被他堵住话头也不恼，像是早就习惯了，耸了耸肩：“好吧，那我下班了。”
江悠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冲荆南枝眨了一下眼，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弟弟，有空多来玩啊！”
以前没意识到自己这么受欢迎的荆南枝干巴巴地点了点头，江悠这才满意地走了。
“走了。”荆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班。”
荆南枝乖乖跟着荆越进了办公室，荆越的外套还搭在沙发上，荆越看了一眼没有收拾。
荆南枝像开了自动跟随一样跟在荆越身后，看他收拾东西带自己回家。
“哥，”荆南枝没名没份地开始和荆越算账，“于蓝姐说你老不按时吃饭。”
荆越收拾东西的手不自然地顿了一下，然后果断选择撒谎：“没有的事。”
“哥！你还打算骗我是不是？”荆南枝声音扬起来一点，跟在荆越身后耍无赖，“她说你老不按时吃饭。这怎么能行……”
荆越收拾一份文件，荆南枝就跟在荆越身后碎碎念。
荆越听完荆南枝汇报了一篇不规范的饮食习惯对身体所造成的不可逆性伤害论文后，才终于拉上包的拉链。
荆越叹了口气，不顾荆南枝的念叨，转过身揉了一把荆南枝的头发：“好好好……我以后一定按时吃饭，行了吗？”
荆越这话说得敷衍，压根不是认真反省的态度。
但荆南枝被荆越突如其来的动作愣在了原地，只愣愣点头。
“走吧。”荆越将沙发上的外套递给荆南枝，“回家吧。”
后来荆越确实是做出了实际改变，至少午饭基本上没有落下过。于蓝对此很满意，经常偷偷给荆南枝发信息打小报告。
这头荆越是乖了，那头荆南枝却平地起惊雷。
荆越这天接到警局电话的时候，刚散会。
这章字数比预想的稍微多了点，观感是写得乱七八糟的，但是总算是接近自己想要的部分了……
上班要疯掉了T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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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金苹果（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