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快坐下。”村长站在桌边招呼道。
村里的大灶说是厨房,其实有好几间房,其中这一间颇为讲究,不仅铺了木地板,还再墙上用石灰刮了大白。
房子虽不大,一张圆桌,几把高脚凳就占满了,但向来是村里招待贵客的地方。
萧诚一进门,发现处理村长夫人,还有一位眉飞入鬓、明艳动人的女子坐在上座。
她身着窄袖翻领,赤红的衣衫上尽是金线暗纹,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肩颈线条畅如天鹅,可能是常年骑射,脸颊透着淡淡的绯红,一双长翘的丹凤眼凌厉非凡,透着两点精光,眉如利剑,不画而黛,鼻梁高挺,五官深邃,发色呈深栗色。
见有人来,她轻轻扬起头,上扬的唇角带着三分讥诮,一副看不出是欣赏还是赏玩的神情。
这是天生的傲气,非出身名门贵胄不可有。
萧诚瞳孔微缩,略有错愕。
是她?
村长见萧诚有些诧异,不似往日那般会说场面话了,还当他见人家姑娘不好意思,连忙提醒道:“阿诚,这可是州府里来的贵人。”
萧诚皱起眉,佯装不知,叉手致礼道:“这位娘子好,村长夫人好。”
村长夫人就坐在这位女子旁边,也是一位喜欢张罗的妇人,现下丝毫不在意萧诚把自己排在贵客后,直接起身来,走到萧诚跟前:“大小伙子了,那么拘束干什么,快过来坐啊。”
萧诚不再推辞,拉出靠门的椅子打算做下,却不料被村长夫人拉着胳膊直接摁着坐在了这位女子的身旁。
萧诚道:“伯母,这...”
“那都是些迂腐的虚礼,编出来唬人的,漂亮姑娘旁边不坐一个俊小伙儿,还坐你伯伯那么个老头子不成?”
萧诚一听,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这是让他来陪酒了。
一边村长不是滋味了,只道:“你个老婆子提我作甚么?阿诚,这是河东节度..”
“萧公子,别来无恙啊?”女子打断道,尾调上翘,一语惊人的态势。
村长和村长夫人怔了一怔,后者显然是误会了什么,大喜道:“诶呦,阿诚,怎么不早说,还让人家安娘子主动给你打招呼。”
萧诚刚想开口解释一番,就被这位安娘子劫过话茬。
“萧公子阅人无数,想必是贵人多忘事了。”
萧诚挑了挑眉:“?”
村长夫妇望向萧诚,满脸震惊,尤其是村长,都瞪成大小眼了。
你小子挺能装啊?
萧诚拿起酒壶,向安娘子的酒盅里斟了一杯,又给自己倒满,仰头喝下,道:“安娘子玩笑了,三年前禁苑和鞠盛典,萧某曾任射球使,当日娘子身着男装混入大周球队中,把突厥队打的落花流水,娘子英武非凡,在下有幸目睹,甚是钦佩。”
听到落花流水四个字,安娘子眉毛动了动,面上瞬间少了三分傲气。
反击奏效,萧诚唇角紧绷的线条也柔和了些。
为了缓解尴尬,萧诚把桌子上的不知道什么馅的糕点朝她拢了拢,道:“一介草民,得安殿下记住,在下荣幸之至。”
河东道节度使韦政早就受封河东郡王,可河东上下却把他抬高一级,皆称呼其为陛下,作为韦政的女儿,安昭华自然可称殿下。
只是这个称呼出了门还是不说的好,以免惹是生非。
安昭华脸上的讥笑荡然无存了,直道:“别这么叫我。”
萧诚颔首。
气氛有些冷了,村长和村长夫人开始说场面话,想说两句场面话都插不进嘴。
萧诚觉着此人来者不善,当着村长夫妇的面不好讲话,便摸着肚子道:“村长伯伯,干喝酒有点烧心。”
村长夫人一拍手,“哎,刚看你们聊得起劲,都忘了咱们是来吃饭的,等着我张罗他们上菜啊。”说罢就起身出门了。
村长一看这老滑头自己先跑了,就随便找了个借口道:“这老婆子端不了那么多盘子,我去帮着搭把手啊,你们聊。”说完也一溜烟走了。
不过就是两个有求于她的人,安昭华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只是他们一走,这屋子里就只剩下三个人。
还有一个衣着华丽、气场却极微弱的侍女立在角落,仿若一尊昂贵的装饰物。
“萧公子妄自菲薄了,若真是一介草民,如何能让突厥可汗另眼相看呢?”
萧诚兀自斟了杯酒,抿了一口,道:“娘子在说什么,在下听不懂。名利场中,人人都有标价。姑娘身处漩涡中心,自然各路英雄好汉都竞相追捧,其中自然不乏心怀鬼胎、暗度陈仓之人,我一届乡野村夫,自然不用担忧这些。”
女子笑了声,道:“逢迎媚上,欺践辱下,本是天理。强者欺弱,众者欺寡,即是人伦。你并非池中物,名利场的事,躲是躲不掉的。”
萧诚舒展了身体,漫不经心道:“姑娘通透,是可怜萧某沉寂下僚,想高抬贵手拉一把?”
女子:“本以为你闲云野鹤,居然也在乎世俗名利吗?”
萧诚:“再闲云野鹤,也是**凡胎,若有得选,萧某也想去随便哪个庙里做个大石像,只要坐着,自有贵人上门,添涂金粉。”
女子转过头,直视着萧诚的眼睛,轻轻道:“做个大石像有什么意思?就好比这世俗欢爱,偏偏也只有**凡胎才能得享。南朝四百八十寺,几个佛像有金身?我看皆不如公子,身居乡野,上门的贵人可是一个接一个呢。”
这便是点破了。
萧诚看着面前空空的两个座位,道:“现下无人,村里也没有谁的耳目,姑娘打开天窗说亮话就是。”
安昭华也抿了口酒,道:“你不怕你的贵人,把你的门槛踏烂吗?”
萧诚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道:“回禀娘子,萧某家里,没有门槛。”
安昭华哈哈大笑起来,抬手拿了一块糕点,摆在自己的碟子里,放到萧诚面前。
萧诚挑了挑眉:“娘子这是何意?”
安昭华眨了眨眼,道:“和萧公子玩个游戏。”
她又支起下巴,凑得近了些道:“假设现在的饿鬼道里,有一位困拘了千年的的鬼王,它虽法力高强,能役使鬼道众生,却依然不满足,一直梦想侵占人间,但受制于六道轮回,不得实现。而突然...”
她把那块糕点朝萧诚推了推:“有那么一天,佛祖不小心丢下的一块糕点落在饿鬼道中,里面蕴含着无上法力,只要鬼王吃下去,就可以托生为人,名正言顺地君临天下。”
萧诚噙着一抹浅笑,道:“那他吃下去就是。”
安昭华拿起这块糕点,手舞足蹈着道:“佛祖的法力岂是易得之物?这点心有手有脚,能跑会跳,今天躲在这,明天跑去那,甚至可能去往鬼王所不能及的其他世界,令鬼王头疼至极。”
萧诚觉得这个比方很有趣,点点头道:“然后呢?”
安昭华狡黠地笑了笑,又把点心放回在萧诚面前的碟内,说道:“假设这点心现在就在你手中,随时都有被鬼王发现,一口吞下的危险。你看着这块点心,疼惜极了,想帮它除去危险,还要一劳永逸,你会如何做?”
萧诚灿然一笑,手指敲击着桌面做出思考状,道:“安娘子真乃天马行空之人。”
安昭华催促道:“公子再不拿个主意,糕点就要被吃了。”
萧诚脸上始终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摸了摸下巴:“在下何不能带着这块点心出逃呢?九天十界,任我遨游啊。”
安昭华摇了摇头,一脸有恃无恐:“这点心,鬼吃了能托生皇帝,诸天神佛吃了能免去天人五衰,人吃了能白日飞升,萧公子和糕点如今能安然无恙,是因为鬼王被手下的小鬼暂时蒙住了双眼,所以只要留在原地,就暂时安全,但离开这饿鬼道,恐怕走不出两步,就会被九天十界的其他魔王拆骨入腹,除非...”
她狡黠一笑,又眨了眨眼道:“除非萧公子想自己吃!”
萧诚笑了笑,回答道:“那就只能如安娘子所愿,设法铲除鬼王了。”
安昭华:“萧公子不愧是州学魁首,一点就透。”
萧诚:“此乃一劳永逸之法,铲除了鬼王,安娘子就能掌管饿鬼道,我和糕点也能在饿鬼道安居乐业。”
安昭华脸上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窘尬,直道:“若能如此,当真是好。”
萧诚话锋一转,又道:“这在下就不明白了,姑娘既然也讨厌鬼王,何不自己动手?我兄弟二人无兵无权,也没有接近鬼王的机会,好像帮不了姑娘的忙。”
安昭华:“萧公子妄自菲薄了,三年前和鞠盛典,公子以一人之力辖制可汗亲卫和牛千卫,又能找到河东、朝廷、和突厥三方博弈的平衡点,可谓智勇双全,绝非纸上谈兵之辈。当然,除了萧公子的智谋,要做这件事,还需要...”
萧诚将糕点推回对方面前:“姑娘还需要这块糕点的名号。”
安昭华抬手斟酒:“公子果真通透之人。”
萧诚:“饿鬼道名义上属灵山统辖,虽然灵山对诸世的控驭十分松散,但私自易主,也是不被允许的,要杀死鬼王,就需要找一个足以先斩后奏的罪名,‘妄食佛祖坛中贡点’这个罪名,最好不过,等鬼王被杀,姑娘再利用这块糕点,暗中运作,向朝廷投诚,方可名正言顺地继承鬼王之位。姑娘遂母姓,便是早就考算道了这一步。”
安昭华瞪大眼睛,皱着眉诧异道:“公子何故会把我想的这样蠢?投诚?哈哈哈哈哈...公子见过有人棋手把帅拱手让人将死吗?”
萧诚唇角斜斜勾起,脸上的笑多了一丝邪气:“在下又不明白了,大鬼王想吃糕点,姑娘这小鬼王也想吃糕点,这当糕点的,被谁吃,不都一样吗?哈哈哈...”
安昭华抬手又为萧诚斟上一盅酒:“公子不侍鬼王,自然不知。鬼王性情暴虐多疑,贪婪好色,嗜杀无忌,本性卑劣,唯我独尊。这糕点到了鬼王嘴里,可有得受了。而换一位,却大有不同。若逢着明主,我,甘愿降格称臣。”
她说罢,拿起自己的酒盅,径自饮了下去。
萧诚笑道:“姑娘玩笑了,方才姑娘自称棋手,我这弟弟又是糕点,又是棋子,净是些被人摆弄的物件,把他当成物件的人,会把棋手的位置让给棋子吗?况且...唯我独尊者,人人皆是。姑娘若有了鬼王的法力和糕点的加持,怎会不想上灵山,披上佛祖的袈裟,享受众生拜谒呢?饿鬼道,可不如京畿道繁华。”
安昭华脸上的神色暗淡下去,倒:“其实以饿鬼道的法力,就算吃下糕点,也不足以鲸吞天下,何况这法力传给下一任鬼王就大打折扣,萧公子仍若不放心,届时另择他人当鬼王就是。”
萧诚哈哈笑了笑,抬手又斟了杯酒:“姑娘的比方还没打透,在下斗胆帮姑娘完善一下吧。”
安昭华抬了抬眉毛,对方说下去。
萧诚拿起那块糕点,好似在窥探着什么奇物:“佛祖乃世尊,怎会如孩童投食般往饿鬼道里面扔糕点?糕点本是死物,怎会四处逃窜呢?”接着他依次伸出三根手指,比划着道:
“佛有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之分别。过去乃过去之现在,现在乃未来之过去,未来乃未来之现在,现在的终将过去,未来的终将到来。佛本无相,有千般变化。”
他抬手指向糕点,又道:“过去之佛本应放弃佛祖法相,归于无色天上。而若过去之佛心有不甘,强占着佛祖的法力和神格,不肯归于虚无,现在之佛为了自保,除了化做糕点,苟且偷安在饿鬼道,又能干什么呢?”
安昭华不解道:“公子想说什么呢?”
萧诚放下糕点,拍掉手上的饼渣,侃侃道:“这糕点,不是被佛祖扔的,而是自己从无色天上跳下来的。糕点也不是糕点,而是由现在佛幻化而来的法相。而现在灵山上那尊光芒万丈的佛,乃是本应归于虚无、抢占现在佛神格的过去佛,是一尊伪佛。”
安昭华波澜不惊地面容第一次出现了涟漪。
萧诚:“老鬼王和姑娘这尊小鬼王都是饿鬼,都想吃下真佛的躯体,再率领鬼道众生攻上灵山,自封为佛。可姑娘别忘了,鬼王也是饿鬼,饿鬼是贪婪之人死后所化,肚子大,食欲强,脖子却细得像头发丝,嘴里也没有獠牙,就算吃下糕点,也嚼不碎,吞不下。姑娘可曾听闻,孔雀吞佛?佛祖修行之时曾被极恶孔雀一口吞入腹中,佛祖神通广大,直接剖背脱出,完好无损,还修成了丈六金身,而孔雀却性命垂危,奄奄一息。吞佛的那只孔雀乃一尊修炼千年的邪魔,法力高强,尚被破开躯体,濒临死境,而后虽受封明王,却也是在灵山脚下讨食了。”
说到此处,萧诚卸下一副闲适的面具,直视身边的女子,本来炯炯的目光霎那间多了几分阴森:“而现在区区饿鬼也妄图吞佛,姑娘以为,会有何下场?”
安昭华瞳孔微缩,拿着酒盅的手兀自颤了下。
这人,不好糊弄啊,她心道。
毕竟是协理河东军政多年,安昭华很快就收回了面上的惊愕。
她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若是真佛,鬼王乃迎佛功臣,自然要受封为菩萨,从此跳出轮回,风光无限。可若现在佛操纵不了饿鬼王的眷属,打不赢过去佛,过去佛就变成了现在佛,而现在佛却成了伪佛。若是如此,什么大小鬼王的都是小事,就怕这鬼道众生可要被灵山屠一遍喽。”
萧诚哈哈大笑起来:“姑娘果真是牙尖嘴利。”
安昭华拿起酒盅一口饮下,道:“比起公子来说差远了。”
萧诚抬手替安昭华斟满,道:“若是如此,那便不必离开饿鬼道,也无须执着于现在佛的神格,帮有分坛,教有分支,让灵山封个明王菩萨,断了糕点继承佛祖之位的可能,咱们就能在饿鬼道自立门户,吸纳九天十界的信众前来拜服瞻仰,届时饿鬼道定然圣光漫照,恰如这河东道,比那京畿道也不差什么。”
安昭华抿了口酒,吟咏道:“偏安一隅,不成气候,天下共击,腹背受敌。”
萧诚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姑娘还真相信灵山就无所不能不成?近年来四方诸魔王可没少挑衅,灵山是能避则避,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能给的太少了,没有赏赐,便赏名号。前些年灵山屡次兴兵,加起来分封了一大批鬼王出去。饿鬼道同地狱诸魔多有勾连,灵山若要铲除饿鬼道,代价却是分封出另一个饿鬼道,就不说竹筐打水多愚蠢了,灵山还有地可分吗?难不成要把雷音寺都拿出来犒赏功臣吗?哈哈哈,况且,黑棋散出去把众生搅乱,世人才能称颂灵山的法旨,灵山才会被越描越白。”
安昭华一语道破:“公子心善,不愿意妄动干戈。哪里有什么相安无事,不过是各自积蓄力量,静待时机,表面上言笑宴宴,实际上盘算着怎么才能将对方拆骨如腹。其实这不就是所谓凡人的豪情壮志吗?纷争不休,干戈四起,民不聊生,若是天下男人都能入公子所想,各自安分守己,便是真正的天堂了。”
萧诚哪里会不知这些道理。
英豪的壮志未酬,却要踏着百姓的枯骨再战无数场,至死方休。
“姑娘的志向,在下已知,只是此事凶险,还望姑娘给我兄弟二人时间考虑,在此期间,还望姑娘继续保护这块糕点,不要让鬼王发现了才好。”
安昭华浅笑道:“不用你说,我绝不会让糕点落入他人之手,但是...”她话锋一转,脸上鬼面又现:“如果这块糕点想跑,那就说不准了。”
好似空谷琴音,萧诚忽然想到了什么。
此人真正的目的,其实并非是想做鬼王,或者说,做鬼王只是真实目的附加选项。
“萧某腹中有一惑,想请姑娘解答。”
“你说就是。”
萧诚抬眼望向门外:“姑娘在河东境内早已是备受倚重,权倾四方,可您的权势都是依托于鬼王的法力和眷属,也就是您父亲布下的棋盘和棋子,请恕萧某直言,您本身,是极脆弱的。一旦您父亲身死,河东官场这个棋盘上原本听命于您父亲的棋子,顷刻间就会转化为大大小小的棋手,您若不能及时整合,就会被排挤到棋盘之外,变成一尊任人摆弄的泥菩萨。”
安昭华笑了笑,那笑声三分豪气掺杂着七分阴惨:“萧公子有话直说就是。”
萧诚将视线转向她,道:“姑娘方才所言,颇有大义灭亲、以酬壮志之意。可在下却隐约感觉...”
他停顿了片刻,点了点桌板,道:“姑娘好像是,单纯想弑父...”
一副般若鬼面乍现在安昭华的脸上。
好似有什么极度苦痛的记忆骤然涌入脑海,她嘴唇翕动,显然在压制着什么。
黑风袭来,萧诚余光却看见角落里来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把椅子。
自角落里的那名侍女的方位,飞来了一把一把椅子。
“哐当——咚...”
那椅子砸向墙,滚落在地,霎那间已是满室狼藉。
萧诚反应过来时,眼前是一脸错愕的的安昭华,二人一上一下,呈交叠状摔在地上,
桌子侧翻,椅子摔了一地,唯一站在房间里的侍女吓得捂住了嘴,那表情,好像是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萧诚被吓了一跳,他刚才是慌不择路,下意识朝着这室内唯一一处安全的地方—那侍女的主子,扑过去。
安昭华见他迎面扑来,当然向后躲去,身下椅子失衡,双腿翘起反而蹬偏了萧诚双腿,二人便一上一下摔在地板上。
门口洒下的光亮忽然就闪出一个颀长的人影,紧接着一阵掌声就传来。
“兄长好兴致,也不怕给外面的人给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