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喘着大气,车外沙尘暴愈来愈大,风暴席卷而过之地,无一完好。庆幸的是那风暴暂时未向车的位置前进,骆驰暗暗松了口气,至少目前而言,两人在车内是相对安全的。
两人无疑与死神擦肩,骆驰从车后座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了于忱。
于忱脸耳朵红得不像话,抱着他怀里的相机蜷缩在车右座,骆驰以为他没缓过神,手推了推他的肩:“喝水?”
于忱转过头,眼睛湿漉漉地,骆驰一愣,怎么会有这么怕死的男人?
又重复了一句:“喝不喝?”
于忱恶狠狠盯着他,什么话也没说,手一抓便把骆驰手里的水拿了过去,他顺着瓶盖一拧,一口喝了一半下去。
骆驰没见过这样的人,自己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行吧农夫与蛇照进现实,骆驰摆摆手,拿着水侧身翻到驾驶位置。
打开手机,果然服务区暂无信号。骆驰想也许今晚是回不去了,他不是没有过失联经历,大三时突然一时兴起,和俱乐部的驴友组了个团,当夜几人美国东海岸飞到了摩洛哥。
第二日上午几人一落地,又租了座越野,直往梅尔祖卡。路途中经过古堡,再过电影城,几人只是短暂停歇,匆匆地又赶路,明明知晓那周有门很重要的课程结束,但一旦动了念头,骆驰就不会停下。
终于在后一日,日落前的两小时,骆驰一行人抵达梅尔祖卡。
撒哈拉的沙被白日的阳光烘烤后,骆驰抓了一把,它们又细又软,还有阳光的颜色,他觉得它们是金色的。
他追逐着落日,大步在沙漠奔跑,每跑一步他就会陷落,但他并不在意,他只想跑,跑到世界尽头。
在成功跑到沙漠顶后,他忽地躺下,太阳落得很快,一眨眼它就从空中朝着沙漠边线靠近了几厘米,骆驰没有拿出相机,只是静静看着。
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天空的边际被染上金粉色渐变,夜色渐浓,颜色又隐隐泛紫。
夜间气温骤降,点着篝火看繁星时,难得下雨的撒哈拉暴雨突袭。
旅客们在导游指挥下慌乱地往营地赶,骆驰和驴友们在这样慌乱的情况下走散了,没有信号的他国,骆驰骑着骆驼,牵着驼缰,雨水挂满他的睫毛,又顺着他的脸滑落进了衣领,像是湍急水流在沟壑纵横的山谷,雨越下越大,那水流也愈加汹涌。
这样一个平常日子,他在沙漠看到了百年一遇的暴雨,而在暴雨中他又找到了一颗心,一颗破碎的心。
骆驰扶额,他已经很久没有去回忆过往的习惯了,药物的影响下,他鲜少有一段完整的回忆。
“骆驰……”于忱叫了骆驰好一会,见他不搭理自己,于忱以为是骆驰生气了,毕竟他也是救了他,自己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这么想着他又觉得自己是有些小气了,骆驰也不是故意的。
“那个对不起啊……”
骆驰其实压根没有在意,于忱看起来就是个乖乖孩子,这会他还不知道看起来幼稚的于忱比他还要大两岁。
“做好准备吧。”骆驰试图切换网络,想看看另外一个运营商能否有信号,但仍旧无法。
“什么?”于忱不解,他要准备什么?
“没信号,今天回不去。”
没有信号,导航也用不了,求助电话也打不出,两人能做的只有等待。
“你觉得我怕死啊?”于忱脱口而出。
“不然?”
“诶!谁不怕死啊,我梦想都没实现呢我就死了……”于忱不信真的有人不怕,他以前说自己不怕死,但真到危机关头他体内的求生**便会不断膨胀,再说他还瞒着自己爸妈说他在跟导师搞项目,虽然这的确是项目。
“你的梦想就是,拍照?”
“这叫摄影。”
“侵犯别人肖像权。”
于忱反驳:“我都是争取了别人许可的。”
“那我?”
于忱真的骆驰说的是刚刚他偷拍,吐了吐舌,尴尬笑了笑:“意外意外。”
骆驰没再说话,天色渐渐变暗,气温也越来越低,他打开车内空调,保持温度。
在尝试第N次连上网无果后,于忱实在无聊,又开始找骆驰搭话。
“你说什么时候才有网啊?”于忱躺在后座,又举起相机在翻着照片,幸好他带了两块电池,这会儿还能看看看照片打发时间。
骆驰朝着车窗外望了望,车外此时黑压压一片,已经没有什么沙尘飞舞了,他试图打开车窗,才刚开一条缝,一阵狂风袭入,他又赶忙关上。
“等救援。”
“骆驰,你饿不饿。”于忱开口问道。
两人也就早上出发前吃了碗粥,到现在已经是下午,几乎一整天没有进食,骆驰没有开口,他很少饥饿感,于他而言吃或不吃只是为了活命?
透过车镜,骆驰看到捂着肚子的于忱,此刻的男人面色如常,方才的小插曲似乎并未发生。
“后座的背包有压缩饼干。”
那饼干是两年前买的,尽管保质期长,但于忱一看就是在宠爱下长大的孩子,真吃出毛病来无疑给自己增添麻烦。
骆驰靠着驾驶座,将车座放低,身子渐渐放平,双手抱胸闭上眼不再去看于忱。
要真出问题也是他自己吃的。
“哦?”于忱嘟囔一声,他不懂为何骆驰方才拿水的时候不顺道一起拿出来,但毕竟车不是自己的,这食物和水也不是自己的,他也无权要求别人。
但既然男人这样说了,那他就不客气咯。
于忱心心念念,压缩饼干虽然不好吃,但至少能饱腹,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等待救援,能吃上一口属实不错,那还能考虑味道。
可当他打开骆驰的背包后,他傻眼了。
“你确定这是我们吃的压缩……饼干?”
骆驰的背包吃穿用行一应俱全,尤其打开背包后映入于忱眼中的900压缩干粮。
除此之外,还有于忱还注意到背包的最角落,似乎是医院的检查报告单,虽然只能隐隐看到折叠后的一角,但上面的报告单二字却没有被折叠住。
“军用应急款,后座还有水。”沉默的骆驰再度开口。
这款是最省事,高能量的干粮,比起普通的压缩饼干,出门带更方便些。
于忱扯起嘴角,暂时压制住心中的震惊,这人也许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好叻哥,谢谢哈。”于忱掏出一块饼干,“你吃不?”
“不饿。”
又被拒绝了。
但越是被拒绝,于忱反而越来劲。
“哥,你从小在上海生活啊?”于忱可不信土生土长的沪少能吃下这样干瘪的食物。
巨硬,跟吃白墙刮下的粉尘一样。准确的说,比粉尘更齁甜,更干噎,吃一块口水都被吸干。
他不问这句还好,这一问算是摸到七寸了。
骆驰猛地睁眼,一记冷哼压抑不住从嗓间溢出。
于忱自然听见了,像是一块残缺的玻璃再度破碎,尽管可以破裂处已经少之又少,但它的吱吱作响无不宣示,它依旧在破碎。
“问够了吗?”骆驰音色比先前还冷。
“不是哪个哥,我没其他意思……”于忱哭笑不得,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问题,这很**吗?
“对不起,哥要是介意我就不问了。”于忱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快要听不见。
对于高敏感的人,也许他已经是越界了。
骆驰并不算土生土长的上海人,高中时期便被骆家的人扔去国外,国外生活多年,日常生活习惯也改变不少。
但以往在上海,过得是养尊处优的少爷生活,保姆佣人无比尽心竭力照顾,但其实更多是骆父的责骂。
一想到这里,骆驰头忍不住又疼起来。
心里暗骂一句:Shit。
转头拿包时却见于忱一脸做错事的模样,小心翼翼地盯着他,他好像又要哭了?
见他朝后面看来,于忱咽下嘴里的饼干,偏圆点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比传统东方瞳孔要浅上一度,两人对视一瞬于忱杏眼微眯,眼下浅浅卧蚕似被描摹过。
“骆驰,你别生气了呗。”于忱是真担心要惹着人不快,一会儿把自己扔下去怎么办,按照以往的经验,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他露出这样的笑容,一般别人都不会计较。
“我……”
“哪个要不你问问我?我是京城来的,地道的……#%”于忱终于把早上骆驰未问的问题回答了,他可等待好久,偏生骆驰就是不问,这会儿终于给他找到时机了。
“你把包给我。”在于忱细碎的言语炮轰下,骆驰终于说出他的话,这人怎么能做到一口气说几百个字的。
“哦哦哦,给你!”
骆驰单手接住,熟练从背包内侧掏出药盒,两粒白色药片看都不看,直接咽下喝水,一气呵成。
药盒放回原位的一瞬,背包也落在了副驾驶座。
“你生病了吗?”于忱朝着骆驰的方向靠去,语气满是关切。
骆驰嘴里的苦涩还没来得及消散,额间便被一处柔软触碰。
他微微仰头,于忱那双清透眸子真直直盯着他。
很多年前,他也曾见过这样的眼,湿漉漉地,关切地。
“没发烧啊?”于忱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认好两人温度一致方才撒手。
倏地他伸手按住于忱的头,指缝触摸到男人头发的瞬间,记忆中一处柔软绕到指尖,他哑声道:“于忱,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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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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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