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拍。”骆驰用手挡住镜头,语气里带着警告。
他不喜欢面对镜头,或者应该说他不习惯别人记录他,就像他从来都是一个人一样。
“年轻的时候就该多多记录嘛,喏,你看!”于忱将相机取下递给骆驰,骆驰没有接,只是低着头看着斑驳湖面。
于忱见他不动,索性坐在他身边,“要是不喜欢,我可以重新再拍的。”
骆驰想起那日他也这样跟民宿老板讲过诸如此类的话,这是摄影师的职业病?但明明这次他瞧着于忱脸上是格外满意的。
骆驰一把抓过于忱手里的相机,真的不满意吗?
于忱很有拍照的天赋,哪怕骆驰这个不了解摄影的人,也会被他拍摄的照片打动。
照片里,骆驰望着天边盘旋的飞鸟,荒凉的草地冰雪消融处,一点绿意涌出,云海一线天,白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得,男人眼里是道不出的悲悯,在回头一瞬,鸟飞人惊,眼里却是见底的寒意。
他自己都不觉一愣,别人眼里的他是这样?
“怎么样?是不是超级有感觉!话说你怎么还在走穿孔这条弯路,就你条件不当模特真可惜了。”于忱很满意这张照片,不是因为照片里的人,而是照片的情感,让人想去深究的故事。
“你也别走摄影的弯路了,去试试销售。”骆驰刚从兜里掏出烟盒,不知道为什么又揣了回去。
“真的啊?我可是铁了心要深耕摄影行业的,不会真这么差吧?”于忱拿回相机,开始翻阅以前自己的摄影作品。
好骗。
要按照这样的逻辑,岂不是别人说两句这人就不坚守自己的想法了?骆驰起身,湖面的风刮得人脸开始泛疼,于忱低着头继续捣鼓着机器,骆驰站在他面前,“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于忱仰头,骆驰正在看他,他狡黠一笑,举起相机,快门声响个不停,他跳高了快门速度,那声音如同机关枪一般,“嘟嘟”响个不停。
骆驰明白其实于忱才是根本不在意的那人。
骆驰不理他,开始转湖。于忱连忙爬起,跟在骆驰身后,骆驰约莫189的身高,步子迈得很大,于忱不到一米八,费了好些功夫才勉强能跟他保持同等的速度。
“骆驰,你知道青海湖的海怪吗?”于忱费力跟着骆驰身后,骆驰却一脸轻松,双手揣兜,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
听到于忱气息不稳,骆驰放慢了步子,悄悄朝着身后看了眼,于忱踩得湖边石头“哧哧”作响,他发现了骆驰看他的眼神,下一秒小跑过去与骆驰平行。
“你知道?”于忱像是遇到了知己,炯炯有神地看着骆驰。
“不知道。”骆驰继续走,但步子比先前慢了许多。
“诶?”于忱觉得骆驰是个怪人,他还以为骆驰知道才看他呢。
“那我给你讲,你就知道了。”于忱很喜欢说话,这大概跟他的人民教师父母有关,从小就爱说教,给他讲各种故事。
骆驰低眸,幽幽地盯着于忱,于忱丝毫没有觉察,只沉溺于海怪的传说故事。
“据记载,这海怪清朝乾隆年间便已有出现,说是身子像牛,头部像豹,黑白相间但皮毛又夹杂红绿色,行动敏捷如同喜鹊一般。”
这是什么配色?骆驰难以想象,动物世界他没少看,到不曾听闻如此生物。
“所以摄影师是来拍海怪的?”
于忱呲牙笑道:“那倒不是,我是人文摄影,动物摄影不在涉猎范畴。”
两人行走间,泛着薄冰的湖面不知何时开始有水涌向岸边,仔细听能听见拍击水面的声响,于忱都还未反应,骆驰先感觉到了异样。
“水怪来了。”骆驰漫不经心。
“怎么可……”于忱话还未完,只见湖面下流动翻涌,在阳光照射下竟有丝丝银色光泽,“靠!什么运气?!”
“诶不是,来真的啊?!”于忱火速掏出相机,聚焦后疯狂按下快门,一张接着一张。
骆驰嗤笑一声:“这是鳇鱼。”
于忱这才反应过来,骆驰在骗他,他明明就知道海怪的传说。
“骆驰,你幼稚不幼稚。”于忱收起相机,这会他倒是不愿意跟骆驰一起走了,气鼓鼓直往前冲。
“幼稚?”骆驰不明白这词为何会用在他身上,他一直都有在做成熟的大人,他讨厌将情绪流露,但此刻却被一个陌生男人评价幼稚,他不明白。
之后几个小时,于忱不再搭理骆驰,骆驰乐得清闲,绕了好久的湖,天色渐黑,骆驰回到原地时,于忱正蹲在湖边堆石头,身旁已有三处石堆。
“走了。”不远处天色欻黄,隐隐有沙尘席卷的趋势,骆驰想起上午来时,电台主持人报道的天气状况,心里隐隐担忧。
于忱在放下最后一块石头后开口道:“骆驰,用本地人的话这叫玛尼堆,你听说过垒石许愿吗?”
骆驰道:“不想听说。”
“堆一个吧!万一有什么愿望实现了呢?”于忱双手合十,缓缓闭眼,他倒是希望自己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这一年他一定要得到他想要的。
“幼稚。”骆驰将之前于忱的话原话返回,于忱并不生气,人若被现实打击透彻了,真的会迷信鬼神。
“算了你不懂,你要是懒得堆用我的许愿也行。”于忱指着自己身旁两处堆好的玛尼堆。
“走了。”骆驰看了眼时间,不到五点,远处的昏黄离二人越来越近。
“真不许愿?可以保佑健康暴富,心想事成的哦?”于忱循序渐诱,他不信面前的男人没有任何**和物欲,人的善恶嗔痴七情六欲。
心想事成。骆驰竟也开始动摇,于忱站起笑了笑,朝着车的方向走了。
变故只是一瞬,自然面前,人的力量如此渺小。
不等二人回到车里,那沙尘已经被大风席卷而来,那扬起的沙粒如珍珠米大小,砸在脸上像是针扎,骆驰眯着眼试图看清前方,但仍旧模糊一片,脑海里上一秒于忱还在前方几米,这会儿连人影也见不到半点儿。
沙尘天气若是呼喊,免不了嗓子眼进入灰尘,他们谁也不敢开口叫对方名字。骆驰只期盼于忱就在车前等待,他们必须马上回车里待着,风再大些定会让两人吹得人仰马翻,到时候处境只会更难。
骆驰艰难前进,风力逐渐变大,他脱下放防风衣,将它盖在头上,试图睁开眼朝着前方行进,但走一步,风就将他向后吹两步,不知到底走了多久,终于前方隐隐才能看见于忱的身影,他还未抬腿,于忱被风吹到了他的面前,他被于忱再次重重砸到。
骆驰闷哼一声,却不敢开口。于忱晓得身后是骆驰,终于松了口气。
于忱将近一米八高个,但毕竟体重只有144斤,被这风暴吹得几近站不住脚,相机镜头可受不得沙粒摩擦,他只得紧紧护着镜头,这是他全身上下最宝贵的东西。和风暴挣扎半天,终于在要碰到车门把手时,他被暴烈的风猛得吹倒,差点以为要被吹翻,但庆幸此刻骆驰正在他的身后。
于忱被风吹的无力,双手还环抱镜头,他整个人几乎紧紧贴在了骆驰身上,骆驰抵着他,艰难得撑着,风沙越来越大,意味着他们俩在每回到车内前都是万分危险的。
面前的人使不上力,骆驰知道他护着自己的相机,举起手直接用防风衣把两人罩在一起,但还是不行走动,无奈凑到于忱耳边:“抱着我。”
于忱听不太清,骆驰在耳边呼出的热气弄得他腰后一阵痒意,无奈骆驰比他高,他要说话必须垫脚才行。
于忱伸长脖子努力用脸贴近骆驰的脖颈。于忱的头发在骆驰脖子扫动,痒意袭卷骆驰,骆驰被于忱弄得尴尬,于忱每碰一处,皮肤便红一处。
低头一瞬嘴角不慎撞到于忱耳廓,真是忙的时候干什么都出错。
“抱着我,先去车里。”骆驰声音嘶哑,低音炮直戳于忱耳膜,于忱难得有了害羞的感觉,两人明明处在危险地带,但于忱却觉得格外暧昧。
他这次听到了骆驰的话,除了两人一起合作回车里,目前再找不到更好的法子,于忱又朝骆驰怀里钻得更近,将相机放在胸前贴着骆驰的腰腹,双臂从后圈住了骆驰。
相机抵住骆驰的腹部,骆驰无奈,早听说过相机佬爱“老婆”,到不想这般精贵。这幅模样属实不好走,尝试无果,他再次凑到于忱耳边:“你来盖衣服,我抱着你走。”
于忱还未反应,骆驰已经放下双手,那防风衣差点被吹跑,他急忙拉住,但两人脸上还是进了风沙。
“啊……”于忱惊叹一声,骆驰已经将他抱起,这个姿势太过尴尬,从记事开始他再也没被这样抱过。
于忱几乎挂在了骆驰身上,以剪刀腿的形式挂在骆驰的腰上,骆驰两手各抬他的两只大腿,将他挂在自己的腰间,相机被稳稳地护在两人中间。
要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于忱死也不会保护相机。
后面骆驰每走一步,那相机就顶一下于忱的小腹,太奇怪了……
终于两人走到车门前,骆驰顾不得于忱,单手拖住于忱的臀部,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车门,将于忱丢了进去,不肖一秒他自己也爬上了车。
码字到凌晨三点,写美了……
慢更慢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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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沙尘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