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寻舟,你如今已经是元婴期的修士了,小师妹尚且还在金丹期,实力相差悬殊,这一剑下去,跟当年那些把你按在地上打的师兄们有什么两样?”
明幽学宫位于南北两山之间,人来人往的学宫前,钟离骁收回刺出的长剑,一串血珠甩在青石板上。
他搀扶起身边摇摇欲坠的少女,眼神死死盯在面前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少年身上。
“今日是宗主出关的日子,众弟子正筹备下个月的仙门大会,你不去帮忙就算了,何至于一见面就对小师妹大打出手,还弄坏了她的剑穗?”
“师兄跟少宗主外出历练十年,一朝归来,自然要好好切磋一下。”少年垂下执剑的手,剑尖触地,划出一道浅痕。
他盯着地面上的斑驳血迹,嘴唇翕动:“没想到……少宗主的剑术竟大不如前。”
少宗主?谁在叫我?
方逐清睁眼,发现自己又活过来了。
准确来说,是还没死透,她的身体呈透明状,无一人发现她的存在。
她恍惚记得自己死了,上一刻还在欢喜地庆祝自己顺利突破金丹期的修为,下一刻就被镇元符强行剥离灵力,打进冰冷的净月湾。
无人听见她的呼救,浑身刺痛到彻底失去意识。
死时大雪纷飞,而今却是生机勃勃,桃红李白的季节。
学宫门前的鎏金辅首,久经摩挲,光润如玉,却不再映出她的脸。
意识渐渐回笼,循着声音,方逐清望向说话之人。
日光下,少年挺拔的身影被拉得斜长,曾经到他眉眼处的衔环现在只堪堪齐胸。
微风卷起尘土,吹动他高扬的马尾,那是一张褪去青涩的脸,剑眉入鬓,微抿的唇角似笑非笑,一双狭长的凤眸却尽显冰冷。
如若不是鼻梁处那颗小小的黑痣,方逐清恐怕都要认不出来眼前这人竟然是跟自己作对了一辈子的叶寻舟。
叶寻舟缓缓抬眼,阴郁苍白的侧脸唯有唇上淡淡的红。
他转了转流血的手腕,目光不经意落在对面的绿衣少女身上,语气戏谑:“十年不见,少宗主的修为毫无长进,看来南山大师兄的能力......不过尔尔。”
这些年宗主隐居在飞仙峰,宗门便以南山北山为界,各为一派,分庭抗礼,两派之间往来甚少,唯有新入门的弟子会在两山之间的明幽学宫学习。
叶寻舟辅佐北山掌门尽心尽力,处处压了南山一头,被他轻描淡写这么一说,钟离骁一时语滞,下意识挡在绿衣少女身前,表情凝重:“慎言。”
“大师兄,都怪我,是我这些年懈怠了,只是可惜了这剑穗上的玉佩,钟离氏的信物,就这样摔碎了。”绿衣少女红着双眼,哭得梨花带雨,惹得一旁经过的弟子们窃窃私语。
“少宗主都十年没回南山了,一回来,叶师兄就又去找她麻烦了?”
“唉,这些年叶师兄的脾气愈发古怪了,有时候连掌门的话都不听,也不知好端端的,怎么就跟大变活人了似的......”
方逐清茫然地眨眨眼,视线掠过那些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什么意思?她已经死了十年了?
那眼前这个跟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女又是谁?
虽然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自己的脸。
她焦急地飘到少女面前,整个人几乎是扑过去的,试图穿过她的身体。
可是,一次又一次,她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扑了个空......
绿衣少女心疼地看向地上的剑穗,道:“这可是代表着钟离氏跟方氏一族的婚约信物。”
钟离骁摸摸她的头:“无妨,婚约守信本在人心,无关一件死物。即便没有信物,我也会遵守诺言,履行你我的婚约。”
少女眼眶湿润,鸦羽似的长睫低垂着,羞涩一笑:“大师兄果真是真心待我。”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少年发出一道意味不明的轻哼,“历练十年修为却纹丝不动,看来在外面当惯了娇滴滴的大小姐。”
方逐清惊讶地看着他,从前他们吵得最凶的时候,也未从他口中听到这样难听的话。
哪怕过了十年,叶寻舟一见面还是忍不住跟“她”互掐,可这样伤人的语气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原来一个人十年里的变化可以这样大。
她本可以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死亡,如果不是发现自己的□□居然还“活着”的话。
钟离骁正欲上前反驳,被绿衣少女拦下,轻轻摇头,“我知道,叶师兄还在记恨我十年前不小心弄坏你的护腕那件事对不对?”
少女走到叶寻舟身前,郑重行了一礼:“师兄的手因为我受伤了,改日我必登门道歉,但你也弄坏了我们两家的婚约信物,这样一来,也算两清了吧?”
手臂上的青筋隐隐跳动,叶寻舟随意扯下袖口的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未发一言。
眼前这个景象莫名熟悉,倒是叫方逐清想起了死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时她刚当上少宗主,父亲在仪式上宣布了她与钟离骁的婚事,却遭到叶寻舟的强烈反对。
彼时的她尚且年幼,心高气傲,绝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当众打碎她的自尊。
她气不过,私下找到他,一怒之下对他大打出手,不小心划破了他的护腕。
后来才得知,那是他去世的父母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
骄傲如她,本可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那天在密林里,叶寻舟看向她的眼神,夹杂了很多不一样的情绪。
她辗转难眠,一闭上眼就是少年晦暗的目光,三更半夜偷偷跑下山,独自闯进焰鸟一族的巢穴,为他寻找修补的火羽。
后来,她遭人暗算,掉进净月湾。
直到死之前,她的掌心还握着火羽的毛屑,火羽被毁,只怕再无机会弥补他了......
方逐清想,她死了,叶寻舟应该会很开心吧。
她现在还很清楚地记起他当时说过的话,果不其然,下一刻,她听到了熟悉的嘲讽:“下次切磋,少宗主可不要怪我‘不懂分寸’,若是以这种能力见于世人,只怕丢了无尘剑宗的脸面”。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提起无尘剑宗,方逐清恍若隔世。
无尘剑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父亲方少珩被称为无尘道君,取“洗净世间污浊,剑过无尘”之意。
她的母亲出身于仙门四大家族之一的钟离氏,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只有她一个女儿,自小备受宠爱,方逐清生来就不知何为忧愁,更不知道谁会暗害自己。
父亲为她开辟明幽学宫,广纳天下人才,只为她能跟同龄人一起学习成长。
在母亲陷入沉睡、父亲隐居飞仙峰之前,她一直是宗门里最骄傲的小仙子。
而她也并没有令父母失望,天资聪颖,在明幽学宫屡次拔得头筹,就连有着“小仙君”之称的钟离骁都不及她。
方逐清再次看向那名绿衣少女,恨不得一剑撕裂她的脸皮,看看这个占据自己身体的混蛋到底是谁,可腿脚却不听使唤地跟着叶寻舟走了。
无论她怎么反抗,试图逃出去,可周围就像蒙上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离不开叶寻舟超过五步的距离,不管多远,都会自动吸附到他身边。
她终于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她的魂魄此刻正附在叶寻舟的剑上。
这人睚眦必报,记仇的很,若是知晓自己跟他心爱的承影剑融为一体,会不会一把火把剑烧了?
那场面,光是想想都令人头皮发麻。
“该死的天道宫,不是说我是气运之女吗?现在我死不瞑目!”
“父亲曾说,我出生那天,九彩凤凰为我在空中盘旋起舞,数千年不曾发芽的忘忧花也在一夜之间尽数开放,现在看来,全都是假象!”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气运之女!”
方逐清被迫挂在剑上自言自语,没人能听得见她说话,干脆一股脑儿地把情绪发泄出来。
“吱呀”一声,陈旧的木门被推开,一束阳光从门外洒进,照亮屋内的陈设。
叶寻舟握着剑柄的手动了一下。
方逐清搭在胸前的两绺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只见他的身体骤然紧绷,往里走了几步又退了出来。
难道他能听见自己说话?
她的眼底燃起一簇小火苗,蹭地从剑上滑下来,刚想上前跟他说话,又很快被现实浇灭了。
若他真能发现她的身体被人换了,只怕高兴还来不及。
最讨厌的人终于死了,又怎会想办法帮她换回来?
方逐清托着下巴,气鼓鼓地坐在小榻上。
书房的布置一如往昔,没想到过了十年,他的审美还是跟以前一样死板。
视线落在屏风后的博古架上,一个七彩琉璃花瓶吸引了她的注意。
民间盛行琉璃,却因造价不菲导致很多人望而却步。
方逐清记得这个花瓶,是当初她弄坏他的护腕,为了弥补他,特意请山下的工匠打造的。
因为工期很久,她付了定金之后就没再管过,也不知匠人们花了多少功夫才能打造这样一件宝物。
没想到在她去世之后,这个花瓶还是到了他手里,看见此物,当年的负罪感再次清晰起来。
不过,既然他能接受这份迟来的赔礼,内心或许已经不怪她当年那件事了吧?
方逐清心里一松,紧接着,她就看见叶寻舟一脸嫌恶地取下花瓶,毫不犹豫地丢到门外。
五彩斑斓的瓷片洒了满地,刻有他名字的那部分碎成两半。
洒扫的外门弟子吓了一跳,险些没拿稳抱在怀里的扫帚,颤着声音问道:“叶师兄,这么名贵的东西,不、不要了吗?”
叶寻舟态度冷淡:“丢出去,以后别让我再看到少宗主送来的东西。”
方逐清:……
果然啊,叶寻舟还是那么讨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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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阅读指南:
1、偏感情流,成长型,非女强,主要还是少男少女一起成长的故事
2、文案非顺叙,建议不要跳过重生前这部分,不然后面剧情可能会衔接不上
3、第一次写仙侠设定,私设如山,请勿考究喔
4、祝大家看文开心,我会继续努力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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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剑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