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缕炊烟在茫茫荒漠中直直冲上惨白的天空,没有风,只有无尽的闷热,一面沾满黄沙的旗帜无力地垂在阳光下,这是素城外围难得寻见的客栈,整个客栈由厚厚的黄土堆成,经历风沙吹剥,外面的墙体坑坳不堪,斑驳破旧。
“老板,两碗面。”
裴诀脱去满是泥沙的斗篷,递出了两块银元:“以及......能不能向您打听件事?”
客栈老板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高头大马,目光犀利,满头怒发混杂着几根白发,晒黑的脖子上还有道长长的伤痕。
他瞥了裴诀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被白袍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粗声粗气道:“来干什么的?”
“......问你,答就是了。”白衣女冠沉声道:“我们不想给你添麻烦,也请你行个方便,告诉我们,通往素城地宫的路怎么走。”
“地宫?”老板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了:“素城没有这种地方!你俩要是不想把小命交代在这里,就吃饱了赶紧滚!”
闻言,裴诀冲白衣女冠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到座位上等他,旋即看向老板:“听闻近年来素城地界一直不太平,烧杀抢掠之事频仍,我们此行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探查,过几日夷光将军与国派掌门便会亲率琅琊军前来镇压平反,所以......烦请您将有关素城的情况悉数告知。”
“......你们是白曦的人?”老板冷哼一声:“年轻人,用不着糊弄我,我认识他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说罢,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道疤:“就算是死,他也绝不会再踏足这里半步。”
“原来您与白曦是旧识。”裴诀温言:“实不相瞒,数月前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如今的陛下已是文贤帝,白夜澜。”
砰!
老板似是来了火气,猛地将算盘一摔:“你们听不懂人话?!素城这地方为什么不太平朝廷心里没数?!四十年前死了一个方鹏飞,十二年前死了一个凌霆,他们祸害这里还没完了?!你们嫌命太长我不管,但别给我死在这里碍眼!”
裴诀一怔,脸上的笑容却是不减,道了句“无意冒犯”便坐到了白衣女冠身边。
“其实......你不用跟来的,裴诀。”白衣女冠替他斟了杯茶,缓缓褪下了兜帽。
兜帽下,赫然是季音那张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裴诀叹了口气:“看你现在的样子,教我如何能放心?”
“......我说过,在杀了萧夙墨之前,我会撑着这口气,绝不会倒下。”季音神色漠然:“如今我身负赤霄剑,朝廷与末名派说什么都不会放过我,算算时日,他们差不多也该追来了,你继续跟着我,定会被我连累。”
“裴诀,经历了这么多,我早已将你视作家人,我已经失去了师父,失去了司玄,这种事情我经受不起了。”她边说边将脑袋深深埋入怀中,颤声道:“......记得吗,之前我说那个臭骗子像灾星一样,但其实......其实我知道,我才是那个灾星,凡是和我接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裴诀,我很害怕,害怕拿不到四大神器,害怕仅凭我一人不能替司玄报仇,替冥麟阁的大家报仇,可我......我不能那么自私地把你留在身边,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太多了,我不能......不能......”
喉头一哽,她说不下去了。
裴诀看着她,突然回想起司玄身殒那日。
当时他搀着满身血污的季音,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不知跑了多远。
忽地,季音停了下来。
她像是疯了般,拔了剑就往回走。裴诀一惊,赶忙去拦,可这遍体鳞伤的姑娘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将他一把甩开,急得裴诀脱口而出:“季姑娘,不要回去!”
季音不为所动,仍自顾自往回走,神色冷冷道:“你滚开,我要去把司玄带回来。”
裴诀抓住她的手腕:“萧夙墨正带人四处追杀我们,你现在回去无疑是自寻死路!”
“死就死!你以为我怕死吗?!”季音吼道:“要不是你拦我,司玄怎么会死?!我那么求你,你为什么不听我的?!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啊!!!”
“我不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他碎成渣我都要把他带回来!你怕死可以滚,别挡我的路!”
裴诀敛了眼眸,不做声了。
季音死死瞪着他,半晌,热泪忽然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她抱着赤霄剑,哭得歇斯底里:“我要司玄......我要司玄啊......”
其实季音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不是裴诀的错,就算裴诀没有带她离开,司玄毒入肺腑,内力消散,早已无法脱身,甚至就连她与裴诀都会交代在那里。可她总觉得,若是她没有走,说不定能为司玄多争取一些时间,说不定......事情就会有新的转机。
说来说去,她最恨的还是自己,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用,恨自己为什么救不了司玄。
“......对不起。”季音深吸一口气:“你走吧。”
说完,她撑起身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觉步履沉重,仿佛身负千斤重担,就这么走了数里地,她终于走不动了,眼睛一花,直直扎进了面前的野草丛中。
她回到了冥麟阁,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晌午——程十鸢在教台上高谈阔论,台下的沐梓陌捧着笔记,写得近乎癫狂,而她呢,她正缩在课桌下,一边津津有味吃着崔梦送来的鲜花饼,一边听陈三木炫耀他新收养的小橘猫,脑子里还在想司玄这次下山会给自己带什么礼物。
当时她一定疯了,才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太过无聊。
季音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她震惊于发生了这么多事,自己居然还能睡着,可明知如此,她却仍旧不愿睁开眼睛,仿佛只要一直这样睡下去,梦里的一切就会变成现实。
......脚步声,似乎有什么人正急切地朝她走来。
是友是敌?
季音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那人看到她,先是一愣,须臾,替她盖上了一件外袍。
季音:“......”
“走吧,季姑娘。”
果然是裴诀。
可他说......走?走去哪儿?他们又能走去哪儿?
“去素城,我陪你。”
季音脑袋微微一动,倏地,泪水夺眶而出。
“......我答应过子修,要平安带你回家。”客栈内,季音看着裴诀:“我不想让他失望。”
裴诀轻轻一笑:“好,等事情结束,我们一起回家。”
季音眼眶一热,千言万语悉数堵在了嘴边。
裴诀道:“你身上旧伤未愈,接连几日奔波劳累怕是吃不消,如今好不容易寻到家客栈,你且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我们再启程。”
季音神色担忧:“自从进入素城地界,除了要躲避追兵,还要当心地匪流寇,照这样下去,何时才能拿到四大神器?”
“放心,总会有办法的。”裴诀安慰道:“我瞧这客栈老板脾气虽急,心肠却不坏,待我软磨硬泡,细细追问,说不定能打探到什么消息。”
软磨硬泡?季音有些想笑——这好像是付子修才会使的招数吧。
见裴诀心中已有主意,季音也就不再多言,吃饱喝足后便回到厢房,打了盆水,检查起身上的伤口来。
这是她多日以来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自己——浑身剐蹭的小伤已基本愈合,腿上与胳膊上那些刀伤也已结痂,只是因为保养不当,落下了大大小小的疤痕。肩头的伤口尤为严重,虽已上了药,却仍时不时渗血流脓,季音只得咬着牙重新洗净包扎,待忙完已是深夜,她洗漱一番,脱去外衣,坐到了床上。
素城的夜晚与霜余城不一样,这里的天很高,很黑,不用去瞭望台也能看到很多星星,亮亮的,一闪一闪的。
话本中总说,人死后就会变成星星,记得当时她还跟沐梓陌吐槽这是无稽之谈,可如今,她却希望这是真的,这样,无论她走到哪里,去往何方,司玄与师父就会永远陪在她身边,她就永远也不会是孤身一人。
孤身一人......
季音眉梢微动。
也许,该离开的人是她。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拖累裴诀了。
念及于此,季音一个翻身从床上跃下,迅速整理起包裹来。
虽然她不知道该怎么进入素城主城,也不知道那传说中的地宫与枯荣树究竟在何处,但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便总能找到线索。
季音本想趁夜黑风高偷偷溜走,但思来想去,前路漫漫,也许她这么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也许她应该给裴诀留封告别信。
前面说过,季音这人不常写信,研墨提笔一时语塞,竟产生了一种是在交代后事的错觉。
不过仔细想想,她也没什么后事好交代的——她本就无父无母,无名无姓,没有官爵要承,没有财产要分,牵挂之人也一个一个都死在了她前面,真是应了那句“来也空空,去也匆匆”。
或许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再见那个臭骗子一面,没能亲口告诉他,她恨他。
落笔,敛袖,封信,一气呵成,季音背起包袱便离开了厢房。
出乎她的意料,裴诀并不在房内,不仅如此,他的床单被褥皆整整齐齐,一动未动,显然是彻夜未归。
季音心头一乱,强装镇定,背着包袱将整个客栈搜了个遍,仍是不见裴诀,这才彻底慌了,火急火燎便冲出了客栈大门。
以裴诀的为人,绝不会抛下她独自离开,况且他也是第一次来素城,人生地不熟的,又能去哪儿?
头昏脑胀间,她不由得回想起裴诀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季姑娘,你先回客房休息,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这话没什么问题,她上楼前也的确看见裴诀在跟客栈老板搭话,为什么......
等等,上楼前?
所以......裴诀是故意把她支走的?!
可是为什么?裴诀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远处的几点火光猛地闯入季音眼帘。
难道......他被萧夙墨的人抓走了?!
这个念头一出,季音瞬间如坠冰窟——没错,裴诀一定是进入客栈前就发现了追兵的踪迹,可他还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只为让她吃顿饱饭,睡个好觉,然后趁她不注意时一个人将追兵引开。
......该死!
疯了一样,季音拔腿就冲着那几点火光跑去。
果然是末名派与琅琊军的营帐,可是并没有看到裴诀。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长时间的奔跑,季音只感觉一颗心脏突突直跳,胸腔和喉咙蔓上来的那股血腥气更是刺激的她几欲作呕,她缩在一间帷帐后,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喘息声,眼睛一眨不眨地搜索裴诀的身影。
马蹄疾驰声响起,领头的末名派弟子翻身下马,拱手跪地:“掌门,人已带到。”
紧接着,浑身是血的裴诀便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萧夙墨面前。
季音瞳孔骤缩,双拳攥得几欲滴血,这才勉强压下拔剑而出的冲动。
见到萧夙墨,裴诀喘了口气,撑起身子,态度坚决:“......我说了,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话音未落,沾着盐水的长鞭狠狠抽在了他身上,裴诀浑身一颤,唇角瞬间溢出一抹鲜红!
季音:“?!”
“......够了。”萧夙墨抬手屏退周遭弟子:“裴公子倒是比传闻中还要倔强,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聊聊另一件事,另一件......你一定知道的事。”
裴诀:“......”
萧夙墨神色一凛:“说,你们左相府与冥麟阁,在做什么交易。”
裴诀道:“......司玄已死,掌门追问这些又有何意义?”
“......早便听闻裴公子兼权熟计,事以密成,深得付朝赏识。”萧夙墨睨了他一眼:“若你愿意,付朝能许你的,我也能。”
“这便是萧掌门的诚意么?”裴诀笑了笑:“若在下猜得不错,数月前,意图取我性命的并非长公主,而是您,没错吧。”
“您为了将白承泱彻底控制,甚至不惜对她下毒,若裴某今日投入您的麾下,来日岂非连具全尸也落不下?”
“......呵,果然是付朝的人,惯会伶牙俐齿。”萧夙墨神色冷冷道:“这么说,你宁肯死,也不肯选我为你铺的这条路?”
见裴诀不语,他又道:“裴诀,自称祖籍安阳,幼时失怙,少时失恃,遂背井离乡来到东豫城。三年前为付家所救,后因惊才风逸而被付朝收于麾下,多年来竭智尽忠,一心助其扶持白羽沅继位。”
裴诀神色依旧镇定:“您既对裴某了如指掌,便也应该清楚,付家于我恩重如山,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离......”
“可是我不信。”萧夙墨双眸微眯,一字一顿:“我不信,你对付朝的接近毫无目的。”
“......自然并非毫无目的。”裴诀语调平静,不卑不亢:“我生父早亡,只有母亲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她认为读书才是我们这种人家唯一的出路,便把所有积蓄都拿来供我读书,死后甚至没钱下葬,裹了张草席便结束了她的一生。”
“这么多年,我从未有一刻停止过学习——书院扔出的每一本书,每一张纸,都被我翻了又翻,写了又写,直至薄如蝉翼,不触自碎。”
“无书可看时,我就坐在街边,观察来来往往的过路人。时间长了,仅凭他们的衣着打扮、神态举止,我便能猜出他们的身份为何,欲行何事。”
“我知道这样并非长久之计,可那时的我甚至连参加科考的路费都凑不出。我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目及所至只有我们那栋茅屋,东豫城于我而言实在太过遥远,我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也记不清这一路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再睁眼时,我已身处左相府。”
听到这里,躲在暗处的季音不由得心头一动。
萧夙墨没有接话,整个大营死一般的寂静。
裴诀笑着摇了摇头:“您说裴某有私心,诚然——如今三王争位,局势动荡,若无私心,如何乱世求存、苟全性命?”
“萧掌门,您不了解我,我却很了解您——十二年前,凌霆叛国谋反,凌家满门问斩,从您假死脱身的那一刻起,您想的便是报复与此事有关的所有人。”
“您知道,一个籍籍无名的末名派弟子根本无法实施复仇计划,所以您找上了白承泱,并在三年前借她之手自导自演了一出戏,成功获取了白夜澜的信任。”
“您亦了解白羽沅,了解他为达目的可以不择任何手段,所以您故意在他面前提及青麟毒之事,继而借他之手除掉白曦。您明知白承泱手握国玺,却仍教唆白羽沅借冥麟阁之力抢夺皇位,若我猜的不错,白夜澜与白羽沅自相残杀,两败俱伤,这才是您原本的计划吧......如果那夜,白清旭没有出现。”
闻言,季音眼睫骤颤。
见萧夙墨不语,裴诀音量不由得提高了些:“萧掌门,您是聪明人,十二年前的惊九之案表面虽由白羽沅与左相大人一手策划,但您应该了解,这件事并没有传闻中那么简单,是不是?”
“眼下司玄已死,白羽沅除了放手一搏别无他法,至于白夜澜,他先是被掌门您背刺,麾下的琅琊军也在与冥麟阁一战中遭受重创,这样下去,您认为最后的获利者会是谁?您辛苦筹谋多年的复仇大计,真的甘心就这样为覆灭您全家的凶手做了嫁衣?”
常言旁观者清,此时此刻,裴诀虽以下位者的姿态跪在萧夙墨面前,但季音却看得清楚——只言片语间,裴诀已从萧夙墨手中夺过了话语权。
果不其然,只见萧夙墨沉默片刻,竟真顺着裴诀的话说了下去:“......我自然知道,付家也好,夏家也罢,都不过是白曦用来铲除凌家的棋子。”
“可......只是这样么?只要我父亲在一日,夏渊就永无出头之日,只要我凌家在一日,白羽沅就永无登基之望!他们或许是棋子,但绝不仅是棋子,灭我凌家满门,他们究竟有多少身不由己,又有多少私心作祟?!”
“至于白清旭......呵,时至今日,我才知道他究竟瞒了我多少事,骗了我多少年。如今他躲在暗处龟缩不出,只待我铲除白夜澜与白羽沅后坐收渔利,你以为我会无动于衷,就这样如他所愿?!”
萧夙墨越说越激动,眸中是一片骇人的猩红:“我早已是为仇恨而生的人,只有当他们的血溅在我身上时,我才能感受到,我还活着。”
“......是啊。”裴诀看着他,眸光微动:“毕竟这世上唯一真心希望您放下仇恨的人,早在五年前便已跌落山崖,尸骨无存了。”
不知怎的,季音突然感觉在说这句话时,裴诀脸上的神情有些眼熟,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听得此话,萧夙墨神色骤然暗了几分:“......”
裴诀趁机继续发动“攻势”:“您至今未对白清旭出手,不过顾念他是您幼时旧友。而付栀年呢,她助您假死脱身,陪您度过低谷,为护您周全甚至拼上了自己的性命,如今您却剑指她的家人,您教她九泉之下如何安息?”
萧夙墨双拳紧攥,连呼吸都在颤抖。
他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十二年前那个夜晚。
那夜,他在剧痛中缓缓睁眼,正对上黑暗中一双掩在面具下的眼眸,闪烁着惶恐与不安,像只受惊的小兔。
刀剑碰撞声仍旧在耳边嗡鸣,恍惚间,他下意识眨眼,却被针扎般的疼痛灼得眉头紧皱,忍不住闷哼出声。
“你......你不要乱动。”少女极力压抑的哽咽还是被瑟缩的腔调出卖:“怎么办,伤口又裂开了......”
他没有接话,泪水却几乎在瞬间夺眶而出。
偷偷珍藏在记忆中的声音,他又岂会认错?
紧接着,几点烛光亮起,虽然隔着面具,付栀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还是闯入了他的眼帘。
他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惶恐,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
他不知道这么一个瘦弱的姑娘是怎么把他带回来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阎王手里抢回他一条命的,他只知道,他现在一定狼狈极了,他不想面对任何人,尤其......是付家的人。
“你......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伤成这样?”像是生怕他看了会忧虑,付栀年赶忙将脸上的泪痕抹去:“你放心,虽然你伤得很重,但只要好修养,一定会痊愈的。”
她......没有认出他?
那一刻,他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庆幸有之,欣喜有之,失望有之,痛苦亦有之。
“......她是付家的人,而您痛恨付家入骨,所以在您看到她的一瞬间,便将她对您的情谊抛诸脑后,转而思考起如何利用她接近付府,接近付朝。”
裴诀一顿,又道:“为了复仇,您选择向付栀年隐瞒身份,并找来一具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尸假死脱身。您知道她与萧敬安是旧识,所以您利用她成功拜入末名派,继而一步一步开展您的复仇大计。”
“您自诩瞒得天衣无缝,殊不知她早已知晓您的真实身份,她怕您不肯接受她的帮助,怕您自卑于尽毁的容貌,这才戴上面具小心翼翼地接近......萧掌门,国不可一日无君,若白夜澜与白羽沅皆死,紫宸必将陷入混局。您曾是紫宸最风光的少年将军,也曾为了紫宸百姓浴血沙场,如今为了仇恨,却要置天下万民于不顾,若她还活着,看到这样的您......”
“够了!”萧夙墨仿佛被人触及了什么逆鳞,面具下的神情阴鸷狠戾,杀意腾生:“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置喙她的事?!”
“来人!”他厉声喝道:“把人给我带下去,严加看管!”
不远处几个末名派弟子迅速上前,将裴诀押回了营帐。
季音见状,神色一动,隐匿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