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里提到的怪物……”中年人目光微沉,视线落在何念身上。
何念点点头,声音平稳:“嗯,应该是鼠面人。”他顿了一下,“这么看来,鼠面人似乎总是与鼠患和鼠疫绑定出现。”
沈铭冷哼一声,带着不屑与轻蔑:“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去找找刘宽生前的床位吧。”何念提议。
凯云舟已经捂着鼻子缩到了门口,闻言脸都皱成一团:“怎么找?这么多床位,一个个翻?”
“只能这样了,一层一层往上搜。”
沈铭脱下手套,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消毒水往手上喷了喷,刺鼻的酒精味与腐烂的气息混在一起弥漫开来:“凯云舟和周轻轻搜三楼,秦胜禾搜四楼,我搜五楼。完事如果没有发现就到二楼集合,把剩下的搜完。”
说罢,他的目光扫过何念,顿了顿:“你……自己看着办。”
他口中的秦胜禾,正是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
何念没多说,收起锤子,转身往一楼走去。
三楼。
凯云舟拉开第三个柜门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抱怨起来:“这儿每个宿舍布局都一模一样,但这些人死的死、搬的搬,谁知道哪张床是谁的啊?”
柜子里塞着几件发霉的工服,一股潮湿的馊味扑鼻而来,他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衣角翻找。
“凯哥哥,看这里——”周轻轻从隔壁柜子里摸出一张塑封的工牌,举到他眼前,“工牌上有名字。”
“啊,还真是。”凯云舟接过来看了看,又皱起眉,“嘶……那万一人家把工牌带走了呢?”
“应该……不会吧?”周轻轻歪着头想了想,“刘宽是突然发病死亡的,又是传染病,应该没人敢动他的东西。”
“说得也是。”
两人又翻了几个宿舍。凯云舟刚打开一个柜门,却听见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来,猛地转身:“谁?!”
“是何念哥哥。”周轻轻说完便走到门口,从门框边探出半个脑袋,往走廊里张望。
凯云舟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瞪大眼睛看着走廊里闲庭信步走过来的何念,那表情像见了鬼:“诶?!你怎么过来了?你搜完了???”
“嗯,一二楼都没有。”何念的语气轻描淡写。
“啊???”凯云舟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你一个人搜两层,我们两个人搜一层,你跟我说你搜完了?真的假的?”
何念笑了笑:“我比较有经验。”
“什么叫有经验?哥们你看起来不像干那行的啊。”,凯云舟挑眉。
“不,我不是小偷。”何念看着他调侃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只是找工牌比较有经验。”
开玩笑。他带了七个怪物娃娃,八“个”人搜两层楼,当然快得很。
周轻轻好奇地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何念,小心翼翼的样子:“那大哥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是数学老师哦。”何念低头看她,声音温和了许多。
“老师?!”凯云舟的反应比周轻轻这个学生还大,差点没跳起来。
何念歪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凯云舟撇了撇嘴,视线往旁边偏了偏,“我爸妈也是老师。”
“这样啊。”何念了然地点了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难怪你的名字这么有韵味。”
或许是何念的身份让周轻轻找到了某种熟悉的安全感,她忽然胆子大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小心翼翼地问:“何念哥哥是为什么加入游戏的呀?”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何念垂了垂眼,再抬起来的时候,只剩下一点周轻轻看不懂的情绪:“我啊,是为了救妹妹。”他反问,“你呢?”
周轻轻的目光移开了,落在地板上某块污渍上。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甲一下一下刮着指腹上的皮肤,声音越来越低:“我……我家里没钱,想让爸爸妈妈过好一点。但是我成绩不好,又内向……”
“你是想用游戏的奖励兑换机制,替家里人许愿?”
“嗯……”周轻轻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颤,“不是说,达到一定积分就可以兑换一个愿望嘛。我想……许愿让我的家人幸福快乐。”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在何念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轻轻刺了一下。
家人…
这一直是何念最重视的。
他眼底的情绪翻涌了一瞬,随即又被他压下去,化成一汪温热的柔光投在周轻轻的身上。
“轻轻…你知道这个游戏有多危险吧?”
“知道……”周轻轻叹息一声。
“那你知道吗——对你的爸爸妈妈来说,重要的从来不是能不能赚到钱。”何念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重要的是你的平安。你的健康。你还在他们身边。”
周轻轻抿住了嘴唇。
“如果你在游戏里出了事,他们会后悔一辈子的。”何念的语气不急不缓,带着老师特有的感觉,“其实你已经很优秀了。勇敢、善良……没有多少人敢像你这样,站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他的手抬起来,慢慢落在周轻轻的发顶。
“少来这种副本,好吗?你还年轻,或许还有更好的路可以带给家人幸福。”
“答应哥哥,别为了积分冒险。如果遇到危险,一定要叫我们帮忙,好不好?”
周轻轻的眼眶有点红,但她没哭。
“……好。”
“别担心你的成绩。”何念笑了一下,“等出去以后,要是有机会,哥哥给你补课。”
“真的吗?!”周轻轻猛地抬起头,雀跃的样子,刚才那点沉郁的神色一扫而空。
她很兴奋,或许是她没想到自己的成绩还能有救。
凯云舟也笑了起来,他为周轻轻的笑容而开心。
何念满意地笑了笑。然后他的视线移向凯云舟,话锋一转,语气变了:“对了,我过来是有一个疑问想找你们。”
凯云舟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之前你们在仓库里说,有一个人告诉你们仓库里有诡异符号。”何念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这个人是谁?沈铭吗?”
“不,不是他。”凯云舟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古怪,“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
“就是……”凯云舟掏出手机,点开短信界面递过来,“有一个未知号码,时不时的会发信息给我们。问他也不回,跟个幽灵似的。”
周轻轻点点头:“我也收到过。”
何念接过手机。
屏幕亮光映在他的瞳孔里。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那个号码。
那个告诉他“鼠面人在嫁祸你,小心封修远”的号码。
此时此刻,在凯云舟的手机里,他再一次看到了这串数字。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何念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屏幕上那一串数字。
一种冰凉的感觉从指尖蔓延上来,沿着血管一路攀爬,在后脑勺的位置凝成一片冷意。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何念眯了眯眼睛,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的每一条信息,将内容刻进脑子里,然后才把手机递回去:“谢谢。”
现在又多了一个问题。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他们的手机号的?又是怎么知道谁是副本玩家的?
要知道,副本就发生在现实里。
玩家和普通人混在一起,走在同一条街上,穿着同样的服饰,用着一样的交通工具。
除了像废弃工厂这种特殊场所能隐约推测出对方可能是玩家以外,其他时候,除非看见对方掏出游戏机,否则根本无从分辨。
更别提精准判断出对方是哪个副本的玩家。
除非——
这个人也是鼠面人副本的玩家。
所以他才能判断出独自前往隧道的何念,和前来废弃工厂的凯云舟等人,都是同一个副本里的人。
何念眯了眯眼,愈发觉得诡异了。
同一个副本的玩家之间存在极强的竞争关系。
积分、奖励、活下去的资格——这些都是有限的。
要知道鼠面人目前都还没有出现过有玩家通关的通知,此时此刻告诉他们这些信息相当于将自己的奖励拱手相让。
他为什么要无条件帮别人?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知道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
何念收回视线,指尖在门框边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