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
尖锐又稚嫩的惊叫猛地扎进梦境深处，何念被这声音吵醒疲惫地掀开眼睫，撑着身子坐起。
只见那只半成品小熊正急得团团转，短而圆的毛绒手臂胡乱挥舞，一个劲朝着亮着的监控屏幕比划，模样看着竟有些滑稽。
有情况。
何念瞬间清醒，坐直身子望向画面。
屏幕上依旧是阴暗潮湿的下水道，水流滴答作响，乍看之下毫无异常。可仔细一瞧便会发现，监控镜头的角度较之前偏了些许，墙壁上隐约能看见几道新鲜的抓痕。
鼠面人来过了！
心里一喜，疲惫仿佛也散去了一些。
他指尖飞快调出录像回放，
先是零星几只老鼠爬过镜头，紧接着，鼠群越来越密，密密麻麻的黑影潮水般从画面里涌过，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去。
忽然——
镜头边缘，一只苍白枯瘦的手一闪而逝。何念迅速锁定那短短几帧的画面——指节狰狞凸起，指甲尖长如钩，带着刺骨的阴冷，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他眯了眯眼，按下播放键。
负责蹲守的兔子玩偶从鼠群大量涌出时便已察觉到了危险，镜头先是向地面偏了偏像是想避免引起对方的注意。
但过了几秒后，镜头又渐渐开始上移。
那小兔子笨拙地扭动身体，想调整角度拍下鼠面人的模样。可它才微微一动，黑暗中便亮起两点幽冷的光——鼠面人，盯上它了。
下一刻，鼠群骤然静止。
无数双泛着绿光的小眼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死死钉在那只小小的布偶身上。
监控画面开始轻微颤抖。
似乎有老鼠在撕扯它的手臂。
忽然，监控画面一黑。
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仿佛穿透屏幕砸进耳里。
最后留存的，只有一个模糊到极致、扭曲攀附在墙壁上的人形轮廓。
兔子玩偶，被撕碎了。
这画面与方才的噩梦猛然重叠，何念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皮肤完好，没有伤口，也没有撕裂般的剧痛。
他放下手，沉默片刻，缓缓闭上眼。
不属于自己的恐惧、绝望、濒死的痛感，顺着那一抹红汹涌灌入脑海。
梦里，他孤零零躺在冰冷逼仄的地面，时不时有几只老鼠在身边窜来窜去。
慢慢的老鼠越来越多，墙壁开始微微震颤。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喊——它会杀了你！它会的！
不能看…
看到就完蛋了…
——如果你看到了它，那么它也一定看到了你。
这么想着，它低下了头。
视野边缘有几只手掌似的东西爬过，
不看就没事了。
可是，
它想起了主人说过的话：“我需要你帮我尽可能多地拍到与鼠面人相关的内容，记住了吗？”
…
一直低着头，鼠面人大概不会在意一个被丢在下水道里的破布娃娃变成的小怪物，但是主人的任务就没办法完成了…
它怕得浑身僵硬，却记着自己的使命，强忍着恐惧缓慢地抬起了头。
就在那一刻，所有鼠群瞬间定格。
它看见，面前的下水道墙壁上趴着一个扭曲古怪的勉强能称之为人形的东西。
可还没等它看见那怪物的全貌，一只大手忽然从后方狠狠攥住他的头颅，布料撕裂声炸开，剧痛席卷全身——梦境戛然而止。
原来…这就是关联怪物死亡的后果。
他创造的怪物死去时，它们的恐惧、痛苦、临死前的一切感受与想法，都会原封不动地传回他的身上。
——无论他当时在做什么。
何念的唇瓣慢慢抿紧。
他起初，的确只把这些歪扭的布偶当成一次性工具。当他将它们一个个丢进黑暗角落时，他早已做好了全部损毁的准备。只要能换来一丝情报，牺牲便有价值。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它们不是工具。
它们有自己的意识，有简单的情绪，会害怕，会痛苦，会在临死前仍拼命完成他交代的事。
他们与他手下可以随意删改的电脑程序不同，是有血有肉的生灵。
他转头看向床边的小熊。
小家伙还在努力用蹩脚的短手去够地上的手机，圆滚滚的身子晃来晃去，徒劳又执着。它只是想把手机递给他，让他能第一时间看到新的信息。
何念先一步拿起手机，低头看着这只还差一只耳朵的小熊，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辛苦了。”
小熊猛地僵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短短两秒后，它兴奋地蹦跳起来，短手短脚地胡乱挥舞，像个得到夸奖的小孩子。
何念点开手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弹了出来。
“鼠面人把警察的死嫁祸给你了，当心封修远。”
只是一眼，脸上的笑意便瞬间消失，他的指尖猛地攥紧手机。
眯起眼睛，他死死盯着那一行字，指腹反复擦过。
是谁？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鼠面人的事？
怎么会知道有警察牺牲的事？
又为什么要提醒自己？
短短一句话，藏着太多他无法参透的信息。
何念强迫自己闭眼深呼吸，再睁眼时，眼底所有不安已尽数压下，只剩一片冷静。
他对这个情况并不意外，毕竟在各处布下布偶的行为有概率会引起鼠面人的注意和反击。
但，太快了。
对于区区一个单人玩家的警惕程度，通过突然出现的玩偶短时间内便能查到何念的身份…
要知道他布下玩偶时可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不仅特地做了伪装，甚至将这些玩偶丟进指定位置的最后一段根本不是他本人亲手去做的。
鼠面人…跟那个一星副本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难度。
无论对方是谁，当务之急只有一件——确认消息的真假。
可他不能直接去问封修远。
那样只会加重自己的嫌疑，而封修远，也绝不会透露半分局内机密。
他的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手机的一侧——这是他思考时的小习惯。何念盯着手机屏幕的目光微微一转，落在了身旁乖乖看着他的小熊玩偶身上。
他忽然低低的笑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
天河警局，
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直奔前台，将怀里的小熊布偶轻轻放在桌上：“警察叔叔，我捡到了一个娃娃。”
前台警员低头看了一眼，笑着揉了揉孩子的头：“好孩子，失主一定会很感谢你的。”
小男孩得到夸奖，笑嘻嘻地跑了出去，一溜烟拐进旁边的小巷，立刻朝面前的男人伸出双手：“哥哥！我完成啦！我的糖果！”
何念弯下腰，笑容温和无害，像最普通的邻家兄长。他将一包糖果塞进孩子手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谢谢你，你帮了哥哥很大的忙。”
警察很开心，孩子很开心，他也很开心。
怎么不算是一种三赢呢。
他笑眯眯地看向旁边的警局，手指轻轻搭上了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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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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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鼠面人（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