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去,乍一看什么都没有。
可刚刚的声音不像是错觉。
何念眯起眼睛,仔细分辨。忽然,他在隧道角落的阴影里瞥见一截迅速消失的尾巴——
他的目光追过去,只来得及看见下水道口的铁栅栏微微晃动。
一只小老鼠,钻进下水道口不见了。
老鼠……
望着那个方向,何念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它会不会是鼠面人的眼线?
鼠面人一直与鼠患、鼠疫相关联,它的出现总是伴随着大量老鼠。何念不相信这个副本开启以来,没人尝试过用陷阱抓捕鼠面人——可从系统提示来看,至今无人攻破。
如果鼠面人能够利用老鼠探路、获取情报呢?
如果那些玩家布置陷阱的时候,鼠面人早就看在眼里呢……
狡猾的家伙。
这么小的老鼠,这么细微的声响。要不是隧道里寂静无声,加上何念听力过人,换个人恐怕根本不会发现,有一只小东西一直在暗中窥视。
玩家在收集鼠面人的信息。
鼠面人也在收集玩家的信息。
这是一场双向的情报战。彼此都在寻找杀死对方的方法。
而作为新人、又是单人队伍的何念,在这种局面下极其危险——在鼠面人眼里,他就是最容易下手的软柿子。
与传统恐怖故事里那些只会莽撞扑向猎物的怪物不同,这是一群聪明、狡猾、谨慎、拥有伶牙利爪却擅长偷袭与躲避的“老鼠”。
何念快速拿出手机,拍下墙上所有痕迹。
再待下去不是明智的决定。虽然鼠面人不会在他清醒时出现,但已经被监视了,不宜久留。
收起手机,他快步向隧道口走去。
接近出口时,一道刺眼的光线忽然晃进眼睛。
“谁?!”,有人大呵一声。
何念伸手挡住光线,费力地看去——隧道口站着几个人。
是其他玩家?
不对。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封队长……?”
何念缓步从隧道里走出,看清眼前绷紧了神经的封修远,忽然笑了笑,伸出手:“又见面了。”
果不其然,封修远没有接受他的示好。他警惕地打量着何念,目光从对方手里的手电筒扫到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你在这里做什么?”
“听说这里有老鼠王,来看看是不是真的。”,何念收回被晾在半空的手,微笑着答道。嘴角的弧度刚刚好,但眼睛却没有跟着弯。
那笑容让封修远很不舒服。
与上一次在警局时的淡漠冷清不同,这次何念见到他们之后,似乎心情很不错。
不对劲。
封修远脸色一沉,但他知道,何念只是出现在这里,他没有理由审问对方。
他示意身边的两名手下先进入隧道调查,随后转向何念,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随意:“何老师大晚上不备课,跑来看老鼠?”
“封队长不也大晚上不休息,跑来看老鼠?”,何念偏了偏头,语气里听不出是反问还是单纯的寒暄。
封修远没接话。他盯着何念看了几秒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何念的脖子,忽然换了个方向:
“今天,怎么不带你哥送的围巾?”
“同事都说不适合,想了想还是收起来了。”
“你凌晨两点一个人来看老鼠?”
“对。”
“看到了吗?”
“很遗憾,所谓的鼠王似乎只是谣言。”何念轻笑一声,“封队长,您这是也来探寻鼠王的都市传说,还是单纯想多了解我一点?”
封修远一噎。
这人知道自己这几天四处调查他的事,果然没那么好糊弄。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拽回正轨:“最近天河区不太平,失踪案频发。何老师要是真遇到什么,建议第一时间报警。”
“当然。”何念点头,态度配合得无可挑剔,“封队长放心,我遇到危险肯定第一个找您。”
封修远:“……”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阴阳怪气?
他正要再说什么,隧道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警员跑出来,脸色发白。
“队长!里面——”他喘了口气,“里面有东西!”
封修远瞬间绷紧神经,手按上腰间配枪:“什么东西?”
“不、不知道……”那警员喘着粗气,咽了口唾沫,“墙上全是抓痕,密密麻麻的,还有……还有……”
“小李的配枪。在下水道里……找到了。”
封修远瞳孔微缩,猛地转向何念。
迎上他的目光,何念摊了摊手:“我不会大半夜在墙上刮腻子。”
封修远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他看。
何念淡淡开口:“你想听我说什么?”
他很清楚,警察的配枪绝不可能随意放置,更不可能轻易被老鼠偷走。
丢了配枪是重大失误,但来报告的人明显不是李警官本人。
那么,这位李警官去哪了?
“你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封修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压抑着某种情绪。
何念看着他的表情,顿了顿,收起了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我只看到了墙上的划痕就退出来了。”
他本来想引封修远他们去吸引鼠面人的注意,自己从鼠面人的视线里脱身,再伺机而动。
正如封修远的不安,何念的那一抹笑意的确暗含恶意。
但……
看来鼠面人远比他最初评估的更加危险。警察绝不可能在执行任务时毫无防备地睡着。
如果他们也存在被鼠面人杀死的可能,那么让他们去吸引注意,就是变相的谋杀。
他不会真的去害这些无辜的人。
“封队长。”何念上前一步,语气里的疏离褪去了几分,“虽然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我愿意接受你的任何问询。如果后续有什么发现,我会第一时间报警。”
封修远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何念继续装傻、何念阴阳怪气、何念找借口开溜。
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个让他追查了这么久、浑身上下写满可疑的人,此刻站在隧道口的冷风里,没有狡辩,没有推脱,只是平静地说:
我愿意配合。我会报警。
封修远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警员都开始面面相觑。
最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松了几分:
“何念,”
“你最好真的会报警。”
“请放心,我会的。”
何念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这一次,何念难得没有任何掩饰地让封修远看清了他眼中的情绪——
那是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