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楚王府的路上,夜色已深。
李原坐在马车里,手里握着那封信和账册,心中念头急转。刘威背后的人,是谁?
是朝中某位大臣?是其他藩王?还是……宫里的人?
他正思量间,马车忽然停了。“怎么回事?”李原掀开车帘。
车夫颤声道:“李……李公公,前头有人拦路。”
李原抬眼望去,只见长街中央立着一人,青衣负剑背对他们,看不清面容。可那股剑气,虽隔着十丈远,仍刺得人肌肤生疼。
李原瞳孔骤缩。先天高手!而且是极厉害的先天高手!但这人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得到过对方的讯息。这人是何时出现在城中的?
李原缓缓下车,走至街心,问:“阁下是?不知因何事拦下咱家的车架?”
青衣人转身,却是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秀,眼中却带着沧桑。
“李原?”他开口问道,声音冷冽。
“正是。”
“废话少说,拔剑!”青衣人缓缓拔剑,“有人要你的命,而我正是为此而来。”他话音刚落,剑光如电,直刺李原咽喉!
这一剑快如闪电,剑风凌厉,竟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李原却动也不动,在剑尖及体的刹那,身形微侧,右手并指如戟,一指点在剑身上!
“叮!”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长剑应声而断!
青衣人骇然,急退三步:“你……你武功恢复了?”
“恢复了七成。”李原缓缓道,“但杀你,够了。”说罢,他一步踏前,已至青衣人身前,右手并指如戟,一指点向其眉心!
青衣人咬牙,弃剑挥掌!掌风带着腥气。竟是毒掌!
李原一声冷笑,身形如鬼魅,让过毒掌,同时左手如电般探出,扣住青衣人手腕!一拧一折!
“咔嚓!”青衣人腕骨碎裂!他一声惨叫,李原右手已点在其眉心。
“噗——”血光迸现,青衣人仰面倒地。李原收手,立于街心,望向远处黑暗。
“还有谁?”他缓缓开口。只见黑暗中,缓缓走出三人。这三人也是身着青衣,后背负剑,且年纪相仿气势相若。
“李原!”为首一人冷笑,“你虽然厉害。可惜今夜你必死。”
这人话音刚落,三人同时拔剑!只见剑光如网,罩向李原!
他缓缓提气,周身罡气勃发,淡青色气芒如火焰般升腾!那夜燃烧精血的后遗症还在,可这七日调养,已让他恢复了七成功力。
七成,已足够了!
只见李原身形骤动,如电般射向三人!他指风如雷,掌风如涛。不过三息,三人尽数倒地。
李原立于尸首中,望向远处屋檐,他缓缓开口:“阁下看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这时屋檐上传来一声轻笑,一道白影飘然而下,落地无声。这个白衣人面戴青铜面具,只露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骇人。
“李原,”白衣人开口,声音嘶哑,“果然名不虚传。”
“阁下是?”
“无名小卒。”白衣人缓缓拔剑,“受人之托,取你性命!”他话音未落,剑光再起!
这一剑,比方才那四人快十倍!狠十倍!毒十倍!剑光过处,空气嘶鸣,竟隐隐有撕裂之声!
李原瞳孔骤缩,这人的武功,竟然不在魏瑾之下!
他不敢怠慢,全力迎战。指风与剑光碰撞,爆出点点火星。二人战在一处,身形如电,气劲纵横,将长街青石板尽数震碎!
十招过去,两人依旧不分胜负;二十招后,李原渐落下风。
他内伤未愈,功力只恢复七成。更别说,这白衣人剑法诡谲,招招狠辣,专攻他要害。
三十招时,李原肩头中了一剑,血染衣袍。
他咬牙,再次燃烧所剩不多的精血,强行提升功力!瞬间,他指风再涨,竟隐隐压过剑光!
白衣人骇然:“你竟敢……你又燃烧精血?!”
“咱家有何不敢?燃烧精血又如何?”李原一步踏前,指风如电,直取其咽喉!
白衣人急退,可李原这一指快如鬼魅,指风过处,面具应声而裂!面具落地,出现在李原面前的是一张苍老的脸,这人脸上有一道疤,从眉心斜到嘴角。
李原瞳孔骤缩,失声道:“是你?”
白衣人笑了笑,抹掉唇边的血迹:“李长史,好久不见。”可话音未落,他身形骤退,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李原立于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动。那张脸他记得,潞王案发时,他在潞王府见过此人,这人是潞王的贴身护卫,代号影零,也是影字部首脑。
可他不是死了么?那夜潞王府大火,影字部多人葬身火海。锦衣卫清点尸首,说影零也在其中。
但现在他还活着,不仅活着,武功还精进了。李原抬头看了看月色,缓缓吐出一口气,看来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李原回到楚王府,已是子时。
吴公公还在偏院等着,见李原回来,肩上带伤,忙迎上来:“李公公,你这是……”
“无碍。”李原摆手,“只是点皮肉伤罢了。”
“咱家去请大夫。”说罢,吴公公就要去叫人。
“不必。”李原坐下,“烦请吴公将金疮药拿来,咱家自会处理。”
吴公公不敢多言,忙去取药。
李原脱了外袍,露出肩头伤口。他这伤口看着不深,却泛着黑气,显是剑上有毒。他闭眼,运转起龟息功,内力在经脉中流转,将毒素逼到伤口。
下一秒,黑血从伤口流出,滴在地上,冒起白烟。
吴公公恰好取来金疮药,见状骇然失声:“这……这是剧毒!”
“嗯。”李原点头,“是蚀骨散,中者三日必死。”
“那怎么办?要不要去寻大夫?”
“不必,咱家已将其逼出来了。”李原接过金疮药,洒在伤口上,“这毒虽烈,可咱家练的《龟息功》最克阴毒,无甚大碍。”
吴公公这才松了口气。
“李公公,”他压低声音,“方才殿下来过,见你不在便走了,但留了句话。”
“殿下说了什么?”
“殿下说,”吴公公顿了顿,“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你且安心养伤,余下的事,本王自有安排。”
听得这话,李原瞬间明白,殿下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吴公,”他抬眼,缓缓道,“那刘威可安置好了?”
“安置好了。”吴公公点头,“就在后院厢房,咱家派人看着呢。只是……”
他迟疑了一会,才道:“可那人看着不像账房先生。”
“他确实不是。”李原淡淡道,“他是晋王的人,更是……某位大人物的棋子。”
“那留着他……”吴公公一脸不解。
“留着他还有用。”李原起身,“而且后头用处大着。”
吴公公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带着些许畏惧,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此时的李原,早就不是刚到七殿下身边的小原子。
他悄悄掩上门,退了出去。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李原立于窗前,望着满天星子,心中已是了然。
现在影零还活着,而且晋王只被禁足而未倒,更别说朝中那些魑魅魍魉还在暗中窥伺。看来这湖广这盘棋,还有得下。
第二日午时,吴公公再次送药来。
“吴公,那刘威呢?”李原问。
“还在后院,老实着呢。”吴公公放下东西,压低声音,“只是方才有人往府里送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吴公公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递给李原。
李原结果一看,发现铜钱是普通的元武通宝,可边缘却刻着个极小的“影”字。
李原瞳孔骤缩,问道:“送东西的人呢?”
“走了。”吴公公摇头,“是个小孩子,说是个叔叔给的,让他转交李公公。”
李原握紧铜钱,冷声道:“吴公公,从今日起,府里加强戒备。凡可疑者,一律拿下。”
“是。”吴公公迟疑,“只是李公公,那人是……”
“他就是影零。”李原抬眼,“一个潞王案中本该死了的人。”
吴公公闻之面色骤变:“他……他还活着?”
“活着。”李原望向远处,“而且,武功精进了。”他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李长史果然好耳力!”这声如鬼魅,且从四面八方传来。
李原霍然转身,只见院墙上,立着一人,面戴青铜面具,身穿白衣背负一柄长剑。此人正是影零。
“李长史,”影零缓缓道,“昨日一战,可谓是未得尽兴。今日在下斗胆再来领教!”他话音还没落,剑光已如电,直刺李原咽喉!
李原却不闪不避,在剑尖及体的刹那,身形骤动,如鬼魅般射向影零!右手并指如戟,一指点出!
指风如雷,剑光如电。
二人战在一处,身形如电,气劲纵横,将院子里的花木尽数震碎!
吴公公骇然,忙退到廊下。
二十招后,李原渐落下风。三十招后,李原胸口挨了一掌,吐血倒退。
影零冷笑道:“李长史,你果真不行了。”
“是么?”李原擦去血迹,缓缓提气。他闭目运转《盛明宝典》补遗篇,瞬间真气如潮,在经脉中流转。那日许戊所授的心法,此刻一一浮现心头。
龟息龟息,并非不争,实乃是……以静制动。
他忽然睁眼,眼中已经是一片清明。
“影零,”他缓缓道,“你可知《龟息功》的真意?”
影零一怔。
李原动了,这一次他不再求求猛,只缓缓抬步,缓缓抬手,缓缓点出一指。指风无声,却快如闪电。
影零骇然,急挥剑格挡。可这一指,却如鬼魅般穿过剑网,直点其眉心!
“噗——”血光迸现,影零面具碎裂,露出面具下那张苍老的脸。
他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骇然:“你……你突破了?”
李原收手,摇摇头:“并非如此,咱家只是悟了。”
李原话音刚落,影零仰面倒地,他眉心一点红,已是气绝身亡。
“李公公!”吴公公冲过来,“你……你没事吧?”
“没事。”李原摇头,“吴公公,你让人收拾一下,莫惊扰殿下。”
“是,是。”吴公公忙去安排。
……
李原转身,望向澄心堂方向。殿下此刻,在做什么呢?看书还是?殿下此时应是十分高兴,毕竟这湖广的棋局,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些执棋者,现在应该忍不住了。殿下在等他们挑出来,而他也在等那伸出来的手,然后……他要亲自剁掉那一只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