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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徐文长脸色煞白,强笑道:“魏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魏公公怎知鄙人在此?”

“你不该问咱家怎么知道,”魏瑾摇头,“该问咱家,为何现在才来。”

说完,他缓步上前,打量着密室陈设,“清风茶馆,果真是好名字。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徐教主你这日子,过得挺惬意啊。”

“魏公公说笑了。”徐文长悄悄后退,手已按在腰间软剑上,“鄙人不过是个茶馆掌柜,做些小本生意,哪敢劳魏公挂念?”

“小本生意?”魏瑾笑了,指着墙角那三十口木箱,“这些小本生意,可是要杀头的。”

徐文长知道瞒不住了,咬牙道:“魏公公既然来了,便划下道吧。要钱,要货,还是要人?”

“都要。”魏瑾摆手,“钱,咱家要;货,咱家要;人……”

他顿了顿:“更要!”他话音刚落,东厂番子一拥而上!

徐文长厉喝一声,软剑出鞘,剑光如毒蛇,直刺魏瑾面门!他是先天中境修为,这一剑又快又狠,寻常高手根本躲不过。

可魏瑾只是微微一笑,袖袍一拂,罡气如墙,将剑光震散!

徐文长连退三步,骇然失色:“你……你已至先天上境?!”

“咱家在司礼监这么多年,若没点本事,早死八百回了。”魏瑾缓步上前,“徐教主,束手就擒吧。咱家可留你全尸。”

“做梦!”徐文长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铃,奋力摇动!铃音尖锐,如魔音贯耳!

密室四壁忽然裂开,冲出十余道黑影,皆是白莲教死士,持刀扑上!

“结阵!”魏瑾厉喝。

东厂番子迅速移位,结成三才杀阵。这些人皆是魏瑾亲手训练,配合默契,阵法精熟,不过片刻,便将白莲教死士斩杀大半。

徐文长则趁机破窗而逃。

“追!”魏瑾一挥手,身形如电,紧随其后。

二人一前一后,在襄阳城屋顶飞驰。徐文长轻功不俗,可魏瑾更胜一筹,不过半柱香时间,已追至身后三丈。

“徐教主,别跑了。”魏瑾声音平淡,“这襄阳城,已被咱家布下天罗地网,你逃不掉的。”

徐文长不答,忽然转身,袖中射出三枚毒针!针细如牛毛,淬着剧毒,在夜色中几不可察。

魏瑾不闪不避,罡气勃发,将毒针震落。同时他一掌拍出,掌风如怒涛,直击徐文长背心!

徐文长咬牙,回身硬接一掌。

“砰!”双掌相交,徐文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一处屋脊,跌落巷中。他挣扎欲起,却觉五脏六腑皆已移位,经脉寸断。

魏瑾飘然落下,立于巷口,看着奄奄一息的徐文长,缓缓道:“说吧,那批鸦片,要运往何处?”

徐文长惨笑:“魏公公既已知道,何必再问?”

“咱家要你亲口说。”魏瑾蹲下身,“武昌张氏别业,对不对?”

徐文长浑身一颤。

“看来咱家猜对了。”魏瑾笑了,“张阁老种罂粟,你白莲教贩鸦片,倒是好搭档。只是……”

他顿了顿,轻笑道:“你可知张广维为何要种罂粟?”

徐文长不答。

“因为缺钱。”魏瑾自顾自道,“张广维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旧要打点,宫里头要孝敬,更兼他本人奢靡无度,那点俸禄,哪够花?所以便在湖广种罂粟,贩鸦片,以充私囊。”

他摇摇头:“可惜啊,这事让顾宪成查到了了;更可惜的是,你撞到了咱家手里。”

徐文长嘶声道:“魏公既知是张阁老的产业,还敢动?”

“为什么不敢?”魏瑾挑眉,“张广维再大,大得过皇上?再厉害,厉害得过王法?”

他起身,对身后番子道:“先押下去,然后连同那三十箱鸦片,一并送往武昌。”

“是!”番子上前,将徐文长捆了。

魏瑾立于巷中,望着远处灯火,忽然笑了。李原那小子,果然没骗他。今夜这一网,捞着大鱼了。

翌日,武昌,巡抚衙门。

李化龙坐在正堂,面前摆着三十口木箱。箱盖已开,内里是黑褐色的鸦片膏,气味刺鼻。徐文长跪在堂下,面色灰败,一言不发。

“徐鸿渐,”李化龙沉声道,“这批鸦片,从何而来,运往何处,一五一十招来。若敢隐瞒,大刑伺候!”

徐文长抬头,看了眼李化龙,又看了眼坐在旁听的李原、魏瑾,忽然笑了:“事已至此,鄙人还有什么好瞒的?”

他顿了顿:“这批鸦片,产自湖广张氏别业,由白莲教负责运输、销售。每年产量不下五千斤,利润二十万两。所得银钱,三成归张阁老,三成归白莲教,余下四成,打点沿途关卡、地方官吏。”

“张氏别业在何处?”

“武昌东郊,杨柳村。”徐文长道,“地契上是张诚的名字,实为张阁老产业。里头雇工三百,护卫一百,更养着私兵五十,皆配刀弓。”

李化龙脸色铁青,提笔疾书。

正写着,堂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衙役匆匆进来:“大人!张诚带人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锦衣青年已闯进堂来,身后跟着数十名持刀家丁。那青年约莫三十出头,面白微须,眉眼与张广维有七分相似,正是张诚。

“李大人!”张诚拱手,态度倨傲,“听闻衙门抓了我家的人,还扣了我的货。不知我张家犯了哪条王法,劳大人这般兴师动众?”

李化龙放下笔,冷冷道:“张诚,你来得正好。这批鸦片,可是你张氏别业所产?”

张诚瞥了眼木箱,面色不变:“是又如何?我张氏别业种的是药材,合法经营,有何不可?”

“药材?”李化龙气笑了,“张诚,你当本官是瞎子?这分明是鸦片!”

“鸦片也是药材。”张诚淡淡道,“《本草纲目》有载,鸦片可镇痛、止咳、止泻。我张家种鸦片,是为制药救人,何罪之有?”

这正是强词夺理。

李化龙拍案:“放肆!《大晟律》明令,私种罂粟、贩卖鸦片者,流三千里!你张家种鸦片、贩毒害人,还敢狡辩?”

“大人,”张诚笑了,“您说我家贩毒,可有证据?这批鸦片,是从白莲教手中截获,与我张家何干?说不定,是白莲教栽赃陷害呢?”

“徐鸿渐已招供,鸦片产自张氏别业!”

“一个白莲教妖人的供词,也能当真?”张诚摇头,“大人,办案要讲证据。您若有真凭实据,便拿出来;若没有……”

他顿了顿,冷声道:“便请放人、还货。否则,家父那边,怕是不好交代。”这话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李化龙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言以对。

徐文长的供词,只是片面之词。若张诚咬死不认,又没有其他证据,还真奈何不了他。

正僵持间,一直沉默的李原忽然开口:“张公子要证据?”

张诚转头,打量李原:“你是……”

“楚王府长史,李原。”李原起身,走至堂中,“张公子说鸦片是药材,可治病救人。那咱家问你,张氏别业所产鸦片,卖往何处?治了哪些病人?可有医案记录?”

张诚一怔:“这……这是商业机密,不便透露。”

“是不便透露,还是不敢透露?”李原笑了,“咱家查了,去岁一年,张氏别业共卖出鸦片三千斤。其中两千斤,经漕运北上,销往山西、陕西;五百斤,在湖广本地销售;余下五百斤,不知所踪。”

他顿了顿:“更奇的是,买主名单里,有太原王府、西安秦王府,还有……京城几位国公爷。张公子,这些贵人,也需用鸦片治病?”

张诚脸色微变:“你……你从何得知?”

“咱家自有门路。”李原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张氏别业近三年的出货记录,从徐鸿渐密室中搜得。上头清楚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卖予某府鸦片多少斤,价银多少两。买主签字画押,一应俱全。”

他将账册递给李化龙:“大人请看。”

李化龙接过,翻开后越看脸色越沉。

账册记录详实,买主、数量、价格、经手人,皆有记载。更骇人的是,后头还附了几封书信,那是张诚与买主的往来信件,言及鸦片品质、价格、送货方式,甚至……如何躲避官府稽查。

铁证如山。

“张诚,”李化龙拍案而起,“你还有何话说?!”

张诚面如死灰,踉跄后退。他原以为,只要咬死不认,便无人能奈何他。没想到李原竟拿到了账册、书信,这些证据,足以让他张家万劫不复。

“我……我要见家父!”他嘶声道,“我要见张阁老!”

“张阁老那边,自有皇上处置。”李化龙摆手,“至于你,私种罂粟,贩卖鸦片,勾结白莲教,罪证确凿。按律,当斩立决!”

“不!你不能杀我!”张诚慌了,“我是内阁首辅侄子!你敢动我,伯父绝不会放过你!”

“内阁首辅又如何?”一直冷眼旁观的魏瑾忽然开口,“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张公子,咱家劝你一句。认罪吧,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张诚浑身一颤,看向魏瑾,眼中满是怨毒:“魏瑾!你这阉狗!定是你和李原串通,陷害我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