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不求成仙,不求长生。
他只求手中之刀、胸中之火,能在这世间杀出一条路,更杀出一片天。
正修炼间,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对方脚步轻捷,显是练家子。李原悄然睁眼,透过板缝望去。
但见三个黑衣人进了货栈,皆蒙面背插长刀。他们在货栈中搜寻片刻,一人低声道:“那小子不见了。”
“肯定还在这附近。”另一人道,“大哥说了,那书生打扮的小子可疑,让咱们盯紧了。”
“会不会是锦衣卫的探子?”
“不像。锦衣卫的人,没那股子杀气。”第三人道,“倒像是……江湖人。”
三人低声商议,浑然不知李原就在他们身后三丈处。
李原缓缓起身,将布包解开,苗刀出鞘,幽蓝刀光在货栈中一闪。
三人骇然转身,拔刀欲挡。然刀光太快,如电如幻,三人只觉颈间一凉,便再无知觉。
三具尸身缓缓倒地,喉间一道细线,血尚未涌出。
李原收刀,俯身搜检。从一人怀中摸出块铁牌,正面刻“杨”,背面是个编号“丁九”。
是杨力寻的人。果然,整个渡口已被对方完全掌控。
李原将铁牌收起,又将三具尸身拖到角落,用破席盖上。而后他出了货栈,绕到渡口北侧一处高地,取出千里镜,再次观察。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将营寨的布局、哨塔的位置、火炮的摆放、骑兵巡逻的路线……全刻进脑中。
看罢,他收起千里镜,转身离去。回到土坡时,周丁、吴戊正焦急等待。见他回来,松了口气。
“李公公,方才营中出来一队骑兵,在渡口转了一圈,似在搜查什么。”周丁低声道。
“嗯。”李原点头,“是在找我。”
两人脸色一变。
李原却不以为意,摊开舆图,用炭笔在上面标注:“营寨在这里,守军三百,其中骑兵五十,弩手三十,炮手二十,余者为步卒。寨门处有哨塔,须先拔除。火炮共六门,虎蹲炮,射程百步,须在接战时优先摧毁。”
他一边说,一边在图上画出进攻路线、撤退路线、伏击地点。
周丁、吴戊看得目瞪口呆。
这般详细的布置,简直像是要打一场攻坚战。可他们只有三个人。
“李公公,”吴戊咽了口唾沫,“咱们……真要硬闯?”
“不是硬闯。”李原抬头,目光平静,“是请君入瓮。”
他顿了顿,继续道:“杨力寻在此布下重兵,是要截杀殿下。咱们若强攻,正中下怀,所以得让他们出来。”
“怎么让他们出来?”
李原勾了勾嘴脸,露出一抹笑容,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他们不是在找我么?那就让他们找到。”
当夜,子时三刻,渡口营寨中灯火通明。
参将陈大勇坐在帐中,面色阴沉。面前跪着三个斥候,浑身是血,显然刚经历一场恶战。
“死了七个弟兄,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陈大勇声音冰冷。
“回……回将军,”一个斥候颤声道,“那人身法太快,如鬼似魅。弟兄们刚发现他踪迹,便遭了毒手。若不是小的机警,提前躲了起来,怕也……”
“废物!”陈大勇一脚踹翻斥候,“三百边军,让一个人耍得团团转!杨部堂养你们何用!”
帐中众将噤若寒蝉。
陈大勇在帐中踱步,良久,方道:“那人定是七皇子麾下高手,来渡口探路。既如此,他必还会再来。”
他眼中凶光一闪:“传令,今夜加双岗,弩手上哨塔,火炮填药待发。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敢闯我这龙潭虎穴!”
“是!”众将领命而去。
陈大勇独坐帐中,看着案头那封密信,那是杨力寻亲笔,言“七皇子车驾三日后抵渡口,务必全歼。事成之后,封爵赏银,绝不吝惜”。
封爵……陈大勇舔了舔嘴唇,他出身寒微,在边关拼杀二十年,才混到参将。若能封爵,便是光宗耀祖,子孙享福。
这桩买卖,值得赌一把。
他正思量间,帐外忽然传来惊呼:“火!粮仓起火了!”
陈大勇霍然起身,冲出大帐。但见营寨西北角,粮仓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士兵们慌乱救火,场面一片混乱。
“敌袭!敌袭!”哨塔上弩手高呼。
陈大勇拔刀厉喝:“慌什么!各就各位,弩手警戒,骑兵随我来!”
他翻身上马,率五十骑往粮仓方向冲去。至粮仓前,火势已大,数十名士兵正拼命泼水。
陈大勇环视四周,却不见敌人踪影。
“将军,看那里!”亲兵指向营寨东南。
东南角,那是军械库方向,又起火光!
“调虎离山!”陈大勇咬牙,“分兵!一队救火,一队随我去军械库!”
他拨转马头,率二十骑疾驰。至军械库时,火刚起尚未蔓延。守库士兵指着远处一道黑影:“将军,往那边跑了!”
陈大勇凝目望去,但见一道人影如鬼魅般在营寨中穿梭,所过之处,帐篷接连起火。
那人速度极快,寻常士兵根本追不上,弩箭射去,皆被无形气墙弹开。
“先天高手!”陈大勇心头一凛,却更兴奋,“追!死活不论!”
二十骑纵马狂追,但那人似在戏耍他们,忽快忽慢,引着他们在营寨中绕圈。不过片刻,营寨已乱成一团,处处火起,士兵奔走呼号。
追至营寨中央空地,那人忽然停步。
陈大勇勒马,二十骑将其团团围住。火光照耀下,但见那人一身青衫,面容清秀,手中提着一柄幽蓝苗刀,正是李原。
“阁下何人?”陈大勇沉声道。
“杀你的人。”李原淡淡道。
陈大勇大笑:“狂妄!区区一人,也敢闯我大营?”
他一挥手:“放箭!”二十名骑兵张弓搭箭,箭如飞蝗!
李原不闪不避,苗刀一挥,刀光如匹练,竟将箭矢尽数卷飞!同时身形暴起,如大鸟般掠向陈大勇!
“保护将军!”亲兵拔刀扑上。
李原刀光再起,这一次没有丝毫留情。只见幽蓝刀光如练,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花迸溅!
不过三息,五名亲兵倒地,喉间皆是一道细线。
陈大勇骇然,拔刀迎战。他能在边关活二十年,武功自是不弱,有着后天巅峰修为,且刀法狠辣。然在李原面前,却如孩童舞刀。
刀光相交,只一合。
“铛!”陈大勇手中长刀断成两截!他踉跄后退,虎口迸裂,鲜血直流。李原刀尖已抵其咽喉。
“让你的人停手。”李原声音平静。
陈大勇咬牙:“休想!”
李原刀尖微进,刺破皮肉,鲜血渗出。
“停……停手!”陈大勇嘶声道。周围骑兵面面相觑,不敢妄动。
李原扫视众人,缓缓道:“杨力寻私调边军,谋划截杀皇子,形同谋逆。你们若助纣为虐,便是诛九族的大罪。现在放下兵刃,我可饶你们不死。”
骑兵们开始犹豫着,一人却忽然厉喝:“别听他的!杀了他,杨部堂重重有赏!”
这人话音未落,李原刀光一闪,对方头颅飞起,尸身倒地。
李原收刀,目光如冰:“还有谁?”
周遭一片死寂,唯有火把噼啪响着。
良久,忽闻第一把刀“哐当”落地,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几十名骑兵,尽数弃刀。
李原点头,刀尖离开陈大勇咽喉,却未归鞘:“陈参将,现在可以谈谈了。”
陈大勇面如死灰:“谈……谈什么?”
“谈你怎么死,才能少受些苦。”李原淡淡道,“也谈你的家人,能不能活。”
陈大勇浑身一颤。
半个时辰后,营寨大火渐熄。
陈大勇立在哨塔下,看着手下士兵清理废墟,面色复杂。他脖子上缠着绷带,伤口不深,却足够让他记住那种濒死感。
李原站在他身侧,望着渡口方向:“明日一早,开渡口,放百姓过河。”
“可杨部堂那边……”陈大勇迟疑。
“杨力寻的手,伸不到这儿了。”李原转头看他,“你既选择了活路,便要走到底。渡口守军我会替你清理,你只需做一件事——待到七殿下车驾至此,开渡口备渡船,护殿下过河。”
陈大勇咬牙:“若杨部堂怪罪……”
“他不会怪罪。”李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因为他自身难保。”
陈大勇不明所以,却不敢多问。
李原不再理他,转身离去。至营寨外,周丁、吴戊迎上来,低声道:“李公公,都办妥了。营中杨力寻的心腹,共十七人,皆已处理。”
“嗯。”李原点头,“赵甲他们可有消息?”
“有。”周丁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赵甲派人送来的,说北上后,遭遇五拨截杀,皆已解决。另诛杀强征民粮的官吏三人、豪绅五人,缴获粮草八百石,已分发给沿途灾民。”
李原接过信,略看了看,便收入怀中。
“百姓……”他喃喃道,“可还够吃?”
周丁沉默片刻,方道:“杯水车薪。但总比没有强。”
是啊,总比没有强。李原望着北方夜空,那里星辰黯淡。他知道这天下像保定府这样的地方,还有千百处。他杀几个贪官,分几百石粮,救不了所有人。
可他还是要做,能做一点是一点。
“走。”他翻身上马,“去接应赵甲他们。”
“是!”三骑踏夜北上。
新书《我是一个驿丞》预收已开,还是无cp权谋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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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