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越打越心惊,他成名数十年,寒冰掌已至化境,便是同境高手,也难挡他十招。
然李原不过十七岁,刀法内力竟皆不在他之下,更兼身法诡谲,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
这少年,简直是个妖孽!
正思量间,李原忽然变招,刀光一敛,身形骤退。在枯木掌风追至的刹那,他反手掷出三枚毒针!
这毒针居然是射向石室顶部三颗夜明珠!
“噗噗噗!”夜明珠碎,石室顿时陷入黑暗。
枯木心头一凛,急急后退。然李原已借黑暗掩护,掠至石室西侧墙壁,一掌拍在某处!
“轰隆隆!”只见机关转动,墙壁裂开,露出一个暗格。格中整整齐齐码着数十封密信,更有一枚虎符,一块令牌。
是调兵手令!李原袖袍一卷,将密信、虎符、令牌尽数收入怀中。
“找死!”枯木厉喝,双掌拍向暗格!这掌风凌厉,若被拍中,暗格连同李原都要粉碎。
然李原早已不在原地,他掠至石室入口,反手掷出数枚震天雷。这是他从徐渭船上搜来的,此刻派上用场。
“轰!轰!轰!”爆炸声中,石室坍塌,烟尘弥漫。
而枯木被气浪掀飞,撞在石壁上,口喷鲜血。待烟尘稍散,李原已不见踪影。
“李原——!”枯木嘶声厉吼,声音在废墟中回荡。
潞王府后园,李原伏在一处假山后,喘息良久,方缓过气来。方才与枯木一战,虽夺了证据,却也耗去大半内力,更添新伤。
他怀中那包证据,沉甸甸的,如千钧重担。有了这些,潞王谋逆便是铁证如山。而祭天大典在即,须得尽快呈送御前。
他正思量间,园中忽然传来嘈杂声。王府仆役约二十余人,提着灯笼,匆匆而来。为首的是个管事太监,尖声道:“快!快搜!有刺客潜入,王爷有令,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李原心下一沉,潞王定是察觉了,而影四十依旧不见踪影,他需得尽快寻到太妃安排的接应之人,将东西送出去。
李原悄然退走,专拣那僻静处行。至后角门却见门已上锁,更有四名护卫把守。
他出不去了,潞王反应果然迅速!
正此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李典簿,好本事。”
李原霍然转身,但见梅林中缓步走出一人,一袭青衫,三缕长须,正是那徐渭。
李原心下一沉,徐渭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这一切莫非都是为了而设的险境?
但下一秒,他就推翻了自己所有的猜测。因为眼前之人并不是徐渭,而是易容成徐渭模样的人!
“阁下是?”李原沉声道。
那人撕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面孔,约莫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眼中却透着几分邪气。
“潞王府清客,柳不天。”年轻人拱手,“久闻李典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柳不天?李原心头一震。此人他听过,是大名鼎鼎的江南才子,书画双绝,更通易容术,没想到竟成了潞王府清客。
“柳先生拦我去路,意欲何为?”李原淡淡道。
“自然是要请李典簿留下。”柳如是笑道,“王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更别说李典簿怀中那些东西,王爷可是惦记得很。”
他话音未落,四周忽然冒出数十名黑衣人,皆持强弩箭指李原。更远处,王府各处灯火通明,显然已全面戒备。
李原环视四周,心中急转。眼前硬闯是下策,弩箭齐发便是先天高手也难逃一死。更别说柳不天气息沉凝,赫然也是先天高手。
所以只能智取。李原缓缓抬手,自怀中取出那包证据,扬了扬:“柳先生要这个?”
柳不天眼睛一亮:“李典簿肯交?”
“交自然可以。”李原淡淡道,“只是,柳先生拿什么换?”
柳如是笑道:“李典簿想要什么?”
“一条生路。”
“这个容易。”柳不天摆手,“王爷惜才,若李典簿肯投效,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投效?”李原笑了,“柳先生以为,咱家是贪图富贵之人?”
“人非圣贤,孰能无欲?”柳不天道,“李典簿在七殿下身边,不过是个典簿,纵有先天修为,也得对阉竖低头。何苦来哉?”
李原摇头道:“柳先生错了。咱家低头,是对主子低头,对规矩弯腰。这是本分,亦是底线。”
他顿了顿:“潞王谋逆,证据确凿,柳先生还要助纣为虐么?”
柳不天笑容微敛:“李典簿,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王爷有王爷的苦衷,柳某有柳某的不得已。”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你既不肯交,那便……”话音未落,李原骤然暴起!
他将证据奋力掷向远处梅林!同时身形如电,掠向相反方向!
声东击西!
柳不天脸色一变,厉喝:“追!”数十名黑衣人分作两路,一路追证据,一路追李原。
李原专拣那假山怪石处钻,身形如灵蛇,在黑暗中穿梭。弩箭射来,皆被他以刀光磕飞。
眼看便要至后墙,前方忽然现出三人。
这三人皆着东厂服色,面白无须,正是许显纯、田尔耕、杨寰。东厂四大档头,到了三个!
“李典簿,还想逃么?”许显纯冷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三人同时出手!许显纯使剑,剑光如虹;田尔耕使刀,刀势如雷;杨寰使鞭,鞭影如电。三人配合默契,招式狠辣,竟将李原所有退路封死!
李原咬牙,苗刀连斩,刀光如匹练,硬接三人攻势!
“铛铛铛铛铛铛!”金铁交鸣,火星四溅!李原连退七步,口喷鲜血。许显纯三人亦退三步,面色微白。
“这小子……内力竟如此深厚!”田尔耕骇然。
“不能留!”许显纯厉喝,“结阵!”
三人迅速移位,结成三才阵。这阵法与影字部三才杀阵相似,然威力更强,因三人皆是先天高手,气息相连,威力倍增。
李原心头一沉。今日,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正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啸:“圣旨到!”
那一声“圣旨到”的长啸还未落尽,潞王府四方便响起沉重的脚步声。那整齐划一的甲胄铿锵,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尖上。
李原背靠假山,苗刀拄地,口中腥甜还未咽下,便听见四面墙外传来弓弦拉满的嗡鸣声。居然是是上千张劲弩同时上弦,声音连成一片!
王府中刹那间死寂。
柳不天立在梅林边,手刚拿到李原掷出的那包证据,此刻却僵住了。许显纯、田尔耕、杨寰三人亦停下攻势,齐齐望向声音来处。
墙头忽然亮起火把,火把沿着王府高墙一线排开,密密麻麻如星河倒挂。火光下那是京营的神机营、五军营、三千营。
是天子亲军!
更骇人的是墙头立着的三人。
左首一人蟒袍玉带,面白无须,正是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魏瑾。他负手而立,面色平淡如古井。
右首一人飞鱼服、绣春刀,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他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扫视王府。
而正中那人……李原瞳孔骤缩。
那是个老太监,老得看不出年岁,脸上皱纹满满,背脊佝偂,穿一身半旧靛蓝贴里。他站在那里,似与周遭夜色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一个老太监,让墙头上下数千精兵、数十高手,皆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懈怠。
“许戊……”柳不天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骇,“宫里那位……竟然出来了?”
许戊。这两个字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李原在净房时听过这个名字,那是宫里最老的太监,辈分比魏瑾还高几辈,据说在天化年间便已入宫,历经六朝而不倒,宫里人私下称他“老祖宗”。他常年居在仁寿宫后一处小院,不问世事,不见外客。
没想到这样一个人,今夜竟出现在潞王府墙头。
“咱家奉旨。”许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请潞王爷、小瑾子、骆指挥、刘镇抚……还有那位李典簿,出来接旨罢。”
他每念一个名字,墙下便有一人脸色骤变。
魏瑾赶忙躬身:“奴婢接旨。”
骆养性单膝跪地:“卑职接旨。”
远处,刘守有从暗处走出,他身后跟着崔嬷嬷,二人行至墙下,齐齐行礼。
潞王府正殿方向,门也在此时开了。
潞王朱常淓缓步走出,他仍着亲王常服,面色平静,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他身后跟着十余名王府侍卫,皆持刀护卫。
“许公公。”潞王抬头,声音温和,“圣上既下旨,为何不进门宣旨?这般围了本王府邸,怕是不合规矩。”
许戊先是淡淡地瞥了潞王一眼,随后语气平静地道:“王爷,咱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就在墙头宣旨罢。”
说到这,他自袖中取出一卷黄绫,缓缓展开:“皇上口谕,今夜潞王府中所有人等,无论品级,皆跪听旨意。抗旨者,格杀勿论。”
最后四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所有人背脊生寒。
潞王脸色微变,强笑道:“皇兄这是……”
“王爷,跪罢。”许戊打断他,目光落在魏瑾身上,“小瑾子你也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