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我们昨天晚上怎么就莫名其妙睡了呢?!我辛苦打探来的情报你们都没听!”
“注意用词。”月疏华瞥了他一眼。
“哦对!那师兄你修炼我跟师姐睡了!”
“……”
正在嗑瓜子的明星挽也被呛到了,她挣扎着吐出瓜子皮,先扭头对月疏华说:“他能活到今天真的不容易。”
随后一脚把关曜踹倒让他说正事。
关曜也是很自觉,就地坐下直接讲。
他经常这样被师兄师姐踹倒,甚至因为以前年纪太小还把路过的长老吓了一跳,以为赤霞峰在搞同门霸凌,结果他真正领教过那张嘴的威力后也是脸色铁青。
“要我说这小子就该狠狠练!往死里练!去戒律堂练!”
那天长老被他们师傅劝走时,整个赤霞峰都回荡着这句话。
“城中多是散修,也有些小门派,比较大的感觉就我们仨。”
这种级别的任务散修多不奇怪,无牵无挂之人总更愿意搏一把,大门派关系错综复杂,反倒束手束脚。
而且死亡率太高,回去不好交代,他们师姐弟若不是穷到一定程度也不会来,这次出来还是精挑细选了个人不在的好日子。
东窗事发的话,至少未来两个月他们都别想好过。
想到这里明星挽又忍不住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她是符修兼丹修,关曜是符修,按理来说应该怎么都穷不过月疏华这个剑修。
但人家是世家公子,他俩一个画符像狗爬,效果虽好但无人敢信,一个倒是次次出精品,但咬死不肯卖,一问就说日观天象有血光之灾要保命。
最后,两人都成功过上了靠师兄师姐接济的生活。
明星挽从回忆中抽身,深深叹了口气,然后看见关曜一脸老实地看着她。
他们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直到一旁的少年将茶奉至少女眼前,随后启唇:
“师弟的汇报就这一句话吗?”
正小口抿茶的少女立刻变了脸色。
“那当然啊,不过师兄你要是想问,我也是可以勉强跟你分享哪家的炸串最好吃的!”
一时间,明星挽居然有些释然,能吃是福,反正也没想过他能干什么大事。
信关曜不如信大师兄养的肉鸡是凤凰。
他们继续向着西川飞奔,按现在的脚程,大概晚上就能到。
只是在离城仅剩几十里时,明星挽与月疏华同时回了头,坐在他们身后的关曜吓得立马举手投降,但两人没理,顾自交流起来。
“你也感觉到了?”
“像是穿过了什么东西……空气好像变黏稠了。”月疏华说着唤出静言,“别担心,斩得断。”
关曜倒吸一口冷气:“喂喂喂你们两个别吓我啊,我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啊喂……”
“收收那副没骨气的样子,有我们俩一口气就有你一条活路。”明星挽翻了个白眼,回头和月疏华继续交流,“应该是个法阵,这个覆盖范围……是整座城和稍近的辰砂矿脉。”
静言银白色的剑身猛然绽出华光,他们周身的灵气也被引动,可眨眼间那乳白色的雾气中便脱出一条黑线。
“是魔气。”
他们对视一眼。
“看来不能那么大摇大摆地进城了。”
他们降落在城外的小树林,商议后决定扮作采购朱砂的商人混一下,对外就说是三兄妹,姓氏征用关曜的。
“要易容丹吗?”明星挽最先换好衣服,但发髻这种东西她实在梳不来,月疏华慢她一步,看她苦恼就接过梳子。
只见少年的手拢着长发,用明星挽看不懂的手法一缠一绕,又寻出一支玉簪为她挽好,与月白色的长裙相得益彰。
但他动作未停,骨节分明的手又挑起几缕,玩闹似的缠在指上,听见她这话才缓缓放开,编起辫子来。
“不用。”月疏华的手从她脖颈旁掠过,捞起散落到她胸前的长发,“见过我的魔修很少活着,要么就是重伤,好了。”
“师姐!”关曜也同时冲出来,看着气场无比融洽的两人有些奇怪,是错觉吗,“……你们俩关系好像变好了?”
“诶诶诶师兄别动手!”
他们三个把丹药和符箓都分了一下——天知道明星挽掏出一沓和关曜手指长度等宽的防护符时他是什么心情,疗伤丹药更是两瓶起步,还专门塞了他一沓五雷符和烈焰符。
而后用她一种略带迟疑的表情,轻轻拍了拍静言的剑身。
“他就靠你了。”
静言发出兴奋的嗡鸣,月疏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难以言说。
关曜一点也不奇怪,他们往常去涤战峰送丹药,师姐在前走,那群剑修追着他们的剑在后面追。
他不自觉挺直了腰背,一副有荣与焉的样子。
神剑,易如反掌。
随后又掏出两件衣服用布裹着,作出一副旅人的样子。
不过这地方的城防异常松懈,亏得明星挽先前还担心他们一个独生子一个孤儿,给他们讲了下兄弟姐妹是什么样的。
入关到达客栈后,他们就默契地兵分三路,最强的月疏华去铁匠铺,明星挽顺着城里的河道走,巡查街巷,找寻法阵的踪迹
关曜,今天再不带点能吃的回来就滚回去准备搬救兵。
夜晚华灯初上,映得河中一片灯红酒绿之景,水波粼粼,映得人心中荡漾。
“诶呀!小姐,那位戴玉簪的小姐,过来玩玩儿看啊!”
“长得真俊……小姐别不好意思啊!”
“对啊,这又不是什么女人来不得的地方。”
这话说完,身旁听见她这话的女人们都笑起来。
明星挽平静地继续向前,却不免想到,这场面也是久违了。
她在心中勾画街巷的偏折,一股诡异的熟悉感萦绕在心头,整个人显出一种可怖的平静。
但还是不能完全下定论。
她越过一片莺红柳绿,遇见似乎同铁匠相谈甚欢的月疏华,于是便顺手拉上他。
他走得爽快,铁匠倒是很惋惜地叹气。
这里和任务说明里写的一点都不一样。据他们闲谈时所说,铁匠铺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尤其近日花魁游船将至,接了不少大单,就是最近往河中偷倒废料需小心些。
前方路过闹市,街边小贩的叫卖不绝于耳,灯火通明,人影晃荡,一片太平人间景。
关曜怀里抱了满满的吃食分给两人,并说:“这里好像没人知道死人的事……连捕风捉影的八卦都没有。”
她不答,扯着两人继续向前,只是这次没再绕着河道走。
向左弯,再向右折,前面一条竖,连着一撇。
就这样,三人维持着一种奇怪的氛围到了中心的城主府。
看着明星挽的脸色,关曜一时不敢说话,这时候的她让关曜想到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十二岁的小师姐当然也很好,就是太像一道飘渺的烟雾,那双杏眼放空着,让人不知她是否还落眼于尘世。
“能去城主府上面看看吗?”她扯了扯月疏华的袖子。
“和你一起?”
“我去另一边。”
“那我……”关曜缓缓举手。
“你留下。”丢下这句话后明星挽就乘着飞符到了高处,月疏华则早已不见人影。
在到达一个足以俯瞰全城的高度后,明星挽直起身,慢慢挽起了左边的袖子。
嫩生生的藕臂因冷风透出不健康的苍白,而她右手向手肘摸索,直到指尖停在一个钥匙形状的胎记上。
一点金芒从她眼中飞快闪过,奇异的是这缕金色好像带着某种可怖的意志,烈日无法与其争辉,明月无能比其长恒。
她身上的气息也开始暴涨,但在扫视完全城后就被她强硬地压了回去。
随后,她深深叹了口气,整个人一下子疲惫起来,将自己团成一小团。
月疏华在下面等她,平静地看着漆黑的城主府。
这地方和城内格格不入,灯火通明的街道截止到这里,像生生剜去了它的心脏,又像一头巨兽蛰伏在尽头,亟待吞下这一切。
“往东北角看,那里……有一株腊梅吗?或者梅花松树之类的,竹子也可以。”
月疏华依言看去,这其实是个怪问题,毕竟西川湿热,冬天也不至于过冷,实在不适宜北境的腊梅。
“有,而且似乎开花了。”现在是快入秋了,但对于西川还是炎夏。
他听到传音符对面的人深深吸了口气。
“我们麻烦大了。”明星挽言简意赅,“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分分工,真相什么的就等到打完架再说吧。”
“很棘手?”
“很生气,讨厌的死人复活了。”
“诶呀,小弟弟是第一次吗?旁边是你哥哥吗?第一次见啊。”
“公子!往这儿看看啊!”
“脸怎么红成这样儿了?小弟弟?”
关曜坐立不安,因为他师姐飞天上一会儿不仅破了个小境界,好像还打破了些别的东西。
总而言之,她带着他和师兄来喝花酒了。
该说不说,师姐在这里简直如鱼得水,上来就从师兄手里拿钱问能不能见花魁,眼看不行直接打断老鸨,开了间雅间吃果盘。
就是上楼的时候一直在被骚扰,明星挽脸色像是要去杀人,月疏华怀里直接抱了把无鞘的剑,偶有几个胆大的凑上去搭话,但很快也会加入逗弄他的阵营。
唉,做师弟不易啊,现在就他知道的最少了。
一进屋他也没急着问,先倒了杯茶缓缓,在夜市东西吃多了,一直有点渴。
本来他金丹期其实已经辟谷了,但修士的辟谷是依靠灵气,在挑出那一缕魔息后,虽不知这是否同先前来人入魔有关,但谨慎为上,他们都没再吐纳过灵气。
“咣咣咣。”
明星挽敲了敲茶杯,示意两人都往她这里看。
“情况危急,我就长话短说了。这里大概已经没有活人了,我看到的唯二像是活着的东西,一个在城主府,一个在这里。”
“所以……准备准备,我们要屠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