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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064

阮会语盯着他看了两秒,慢慢坐起来,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后背全是冷汗,睡衣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我工作完准备睡觉,路过的时候听见房间里有动静,我以为是你在叫我,所以进来了。”他解释后又说,“要喝水吗?”

阮会语转了转眼珠,声音有些哑:“不用。”

“做了个噩梦,差点死了,不过好在被人捞上来,活了。”她说这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弧度很快消失,“不用担心我,去睡吧。”

陆重昭感觉怪怪的,却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加上大晚上在别人卧室待久了很冒犯,他也只是留下一句“有事叫我”,而后走出房间。

凌晨两点,男人被手机铃声吵醒。

屏幕的光在床头柜一闪一闪,他伸手够过来,眯着眼按下接听键,正想发火,电话那头传来林樟的声音:

“哥,你要不来接一下阮会语?”

陆重昭的睡意瞬间消散了。

“什么?”

“阮会语,”林樟重复了一遍,“她现在……你自己来看吧。”

陆重昭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地点。”

“ONYO。”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ONYO,H市最热闹的夜店之一,二十四小时营业,却也不是谁都能进去。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林樟声音有些无奈,他苦笑一声:“我哪里知道啊。今晚跟几个朋友在这里喝酒,出来接电话的时候正好看见她被人拦在门口不让进,我以为她有事,就把人带进来了。”

陆重昭皱眉,“一个人?”

“一个人。”林樟似乎在斟酌措辞,过了一会儿才说,“她还说这里有种酒很好喝,你让她来买。”

“我让她来买?”

林樟听见他的冷笑顿感不妙,索性把什么都交代了:“我以为真是这样,所以让服务生去拿,她说没带钱,我就让记在你的账上。你也知道,这姐平时多老实一个人,所以哪怕这件事听起来很奇怪,我也没有怀疑她。”

陆重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走廊的壁灯亮着,路过阮会语房间,看见房门大开,床上的被子被掀开,里面空无一人,男人脸色沉了下来,他大步走出房子,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一个小时前,ONYO。

阮会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她从马场翻出来只是想随便走走,夏天夜风温热,就算只穿着睡衣,风吹在身上也不觉得冷。她沿着马路走了一小段,街景逐渐变得繁华起来,在十字路口随便做着选择,没有目的也没有方向,走累了就停下,于是便站到了这里。

门口站着几个穿得花哨的年轻男人,叼着烟上下打量着来往的行人。阮会语抬头看了眼霓虹灯招牌——ONYO。

她吹了声口哨,抬脚往里走,漫不经心的动作之下藏着暗戳戳的期待。

“诶,等等。”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拦住了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她乱糟糟的红毛到脚上沾了泥的拖鞋,嘴角扯出不屑的弧度,“你找谁?”

阮会语看着他,似笑非笑:“不找谁。”

“闲杂人等不准入内。”

“你才是闲杂人等,顾客是上帝这个道理你上司没跟你讲吗?我是来消费的。”

男人闻言愣了一下,不怀好意道:“消费?小姑娘,你成年了吗?”

阮会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歪了歪头,笑着说:“关你屁事。”没等男人再说什么,她已经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离开。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阮会语?”

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脚步回头,林樟从里面出来。他穿着黑色的衬衫,整个人比几年前成熟了不少,但那双眼睛里的惊讶和困惑还是老样子。

“真是你!”他走上前,目光在她那身沾着爬墙时蹭上的泥土的睡衣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她脸上,“你怎么在这儿?”

阮会语眼珠子转了转,对着他来了个标准的露齿笑,带着自然的、毫不遮掩的开心,和平时那副冷淡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樟。”她叫他的名字,语气熟稔得像老朋友,“真是好久不见。”

面对她的笑容林樟有片刻分神,甚至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喝多看见了幻觉,他印象里的阮会语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怎么在这儿?”他又问了一遍,目光越过她看向身后,“重昭呢?你们一起来的?”

她眨了眨眼,然后摇头,语气随意:“没有,我自己来的。”

“你自己?”见她两手空空,林樟皱眉。

音乐声从林樟身后的大厅传出,阮会语的注意力几乎是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她下垂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看样子是在打节拍。

“听说这里的招牌酒很好喝,”她说,语气懒洋洋的,“你的重昭哥哥让我给他买回去,你知道怎么买吗?”

林樟怀疑自己幻听了,这理由简直太扯淡,ONYO可不是什么精酿酒馆,来这儿的人没有谁是冲着酒好喝来的。但问题是,这句话是阮会语亲口说出来的,这人从来不屑于胡扯,如果她说大晚上被叫来夜店买酒,那一定是陆重昭疯了。

只是——看着她在夜色里格外明亮的眼睛,以及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他总觉得怪怪的。

“真的?”

“当然。”

“那……你跟我进来。”

阮会语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走进去,举止投足间不像是来买酒的,倒是来参观的。

灯光很暗,空气里混杂着酒味、香水味和烟草味,音乐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她能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过她毫不在意,甚至对着一个盯着她看太久的人挑了挑眉,吹了声悠扬婉转的口哨。

林樟走到吧台前,跟调酒师说了几句什么,调酒师点了点头,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一瓶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光,标签上写着看不懂的意大利语。林樟接过酒,转身递给她。

感受到手中的沉甸甸,阮会语眼底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谢了。”她拍了拍他的肩,动作自然,往外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冲他挤两下眼睛。

“喂!你钱还没付!”

阮会语停下脚步,愣了愣,说:“出门太着急了,忘记带钱。”

“算了,记他账上。”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林樟跟吧台服务员打了声招呼,等再看的时候阮会语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樟原本以为她回去了,但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像一根刺,怎么都没办法完全拔掉,他犹豫了几秒,决定走出去看看。

ONYO外的台阶上,阮会语坐在那里。

酒瓶被放在身边,已经打开了,里面的液体没了大半。

眼前的场景是林樟意料之外的,他走上前将酒瓶拿走,语气有些恼怒:“你怎么自己喝了?你骗我?”

被人打搅让阮会语很不高兴,她一把夺过瓶子,仰头,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动作粗犷得像个混混。

“少管。”她冷冷道。

林樟自然是觉察出不对劲,可对方显然不愿意和自己交流,他掏出手机,决定打电话给别人来解决这个问题。

“你干嘛?”身后传来对方不满的声音。

林樟走到一边,头也不抬:“打电话。”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陆重昭赶到的时候只看见林樟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外面,他将车钥匙交给门童,快步走上前,头发有些乱,见面第一句就是:“人在哪儿?”

林樟老实回答:“上厕所去了。”

陆重昭还是臭着张脸:“多久了?”

“二三十分钟——”话说到这里林樟意识到不对劲,可还没等他再多说什么,男人已经越过他走了进去。

ONYO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热闹。

灯光暗得几乎看不清人脸,只有霓虹灯管在头顶变幻着颜色,把每个人的轮廓都染成不真实的紫与蓝。音乐声震得人胸腔发麻,低音炮一下一下地砸,像有人在用拳头捶心脏。

陆重昭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舞池里挤满了人,有人搂在一起跳舞,有人靠在卡座边上喝酒,有人在昏暗的角落里凑得很近,近到分不清谁是谁,空气里的味道闷得人喘不上气。

他没有找到阮会语。

他穿过舞池,走到吧台边,调酒师正在擦杯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认出了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刚才有个红头发的女生,”陆重昭说,“穿睡衣,拖鞋。”

调酒师想了想,朝卫生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边。”

陆重昭走过去,只是还没等靠近,前方传来酒瓶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的惨叫声。

他心里猛地一沉,加快脚步穿过人群。

走廊尽头,卫生间洗漱台前,陆重昭刚走过去,就听见熟悉的阮会语的声音,带着某种愤怒: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