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茂从苏黎世飞了十多个小时,落地时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他戴着墨镜,身后跟着助理和保镖,三个人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接机的车停在停车场,司机看见他出来下车拉开车门,孙德茂弯腰坐进去。车子驶出停车场,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窗外的夜景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晕,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油画。
车驶入一条窄巷,这是回陈宅的必经之路。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昏黄,地面坑坑洼洼,积满了雨水。司机放慢了车速,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水坑。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白光。
一辆没有挂牌的面包车从对面驶来,车头正对着他们,车速很快。司机下意识打方向盘避让,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但对方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过来,直直撞向车头。
砰——!
剧烈的撞击让车身猛地一震,气囊弹出来,闷响一声,将孙德茂整个人压在座椅上。
“怎么回事?!”他吼道,声音里带着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司机没有回答。
孙德茂透过破碎的挡风玻璃往前看,那辆面包车已经停了,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雨很大,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
棒球棍,铁管,还有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钝器。
孙德茂的瞳孔骤然收缩。
“倒车!快倒车!”他喊道。
但来不及了。
那几个黑衣男人已经走到车旁,有人抡起棒球棍砸向驾驶座的车窗。玻璃应声碎裂,碎片飞溅,司机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倒在方向盘上。
后座的保镖想要下车,可车门刚打开一只手就伸进来,抓住保镖的衣领往外一拉,他整个人被拖出车外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棍子落在身上。保镖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上不动了。
孙德茂的手在发抖,他摸索着去够车门把手想要从另一边逃走,但同样的,车门刚推开就有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
“啊——!”
他被从车里拖了出来,摔在积水的地面上,雨水混着泥水灌进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现在是晚上,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黑影围过来。
“你们……你们是谁?”他的声音在发抖,“要钱是吗?我有钱!你们要多少都行!”
没有人回答他。
一只脚踩上他的胸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喘不上气。孙德茂挣扎着想推开那只脚,但手腕被另一个人踩住了,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
“孙德茂。”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很平静,像在叫一个普通的名字。
孙德茂拼命睁大眼睛,“你……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混着雨水和恐惧。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孙德茂心里一沉,正想再说什么,一棍子落在他腿上。
“啊——!!!”
骨头断裂的声音混在雨声里,不太明显,但那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踩断脊背的虫。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没有力气喊了,蜷在那里浑身发抖,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汇成一条淡红色的溪流,流进路边的排水沟。
“差不多了。”有人说。
然后是棍棒落地,脚步声逐渐远去,车门被关上,引擎发动。
一切归于安静。
雨还在下。
孙德茂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在疼痛中一点一点模糊。
同一时间,爱丁堡。
三人坐在客厅,阮会语刚说完她要回国的打算,消息提示音响了响,陆重昭发来了一段视频,她点开。
画面很暗,不太看得清,视频中的声音很嘈杂。紧接着是一张照片,是医院的病历,诊断栏上写着: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三根肋骨骨折,轻度脑震荡。
她倒是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姐姐你在看什么?”奇怪的声响引起了阮平安的注意。
阮会语收回手机,“没什么。说回正题,我后天走,你们俩想回去吗?”
阮平安和王建丽对视一眼,她问:“姐姐那我们还要回来吗?是等孙德茂被判刑后又走,还是说可以留下。”
这么一说阮会语就明白阮平安的想法了,她没有回答,而是转向王建丽:“你呢丽姐,你怎么想的?”
这么多年她们早就亲如一家人,王建丽的想法和阮平安同等重要。
“我?”王建丽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我都行。我在中餐馆干了好几年,学了点手艺也攒了点钱,要是回去就开个小店,不用太大,能摆个四五张桌子就行。做点家常菜,价格便宜点,应该有人来吃。”
她心下了然:“那回去吧。”异国他乡哪有生养自己的那片土地好。阮会语起身,“我们后天早上走,今天就先睡觉,明天再收拾。”
陆重昭定的时间确实有点赶,不过好在他给了几个可以帮忙的人的电话,三人紧赶慢赶下来也能在规定时间内离开。
落地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多,舷窗外能看见跑道上的灯,一盏一盏连成线,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飞机滑行的时候震了几下,行李架上的箱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阮平安被震醒了,揉着眼睛往窗外看,嘟囔了一句:“到了?”
“到了。”阮会语说。
三个人拿好行李跟着人流往外走,阮会语用余光扫了一眼接机的牌子,目光在某个方向停住了。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个子很高,站得很直,那个男人看见她走过来微微点头:“阮小姐?”
“是我。”
“陆少让我来接您。”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车在外面,请跟我来。”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市区开到城郊,从宽阔的马路拐进一条窄一些的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条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路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卫看见车牌按了开关,门缓缓打开。
阮会语透过车窗往外看,能看见一大片草地被灯光照得发亮,远处有马厩、训练场,还有一栋两层的别墅,白墙红顶,在夜色中安静地伫立着。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管家下车帮她们把行李拿下来。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恍惚。
管家把行李放在门口,递给她一把钥匙:“阮小姐,这是别墅的钥匙,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联系我。”
阮会语接过钥匙:“谢谢。”
“不客气。”
三个人站在别墅门口,阮平安抬头看着这栋房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姐,我们……住这儿?”
“嗯。”
“这也太……”阮平安咽了咽口水,没把话说完。
别墅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杂物间。二楼有五间卧室,每间都带独立的卫生间。家具是实木的,样式简洁,颜色温润,留白色的亚麻窗帘垂感很好,地上铺着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阮平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跑到厨房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姐,我们真的住这儿?”
阮会语也有点头疼,她没想到陆重昭说的包吃包住是这样的。
“先住着,找到房子之后我们再搬出去。”
管家带她们去看了自己的房间,舟车劳顿,王建丽和阮平安进了房间就没有再出来,客厅里只剩下阮会语一个人。
窗外的夜很安静,偶尔能听见远处马厩里传来的马叫声,轻得像梦呓。月光洒下,草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马厩那边亮着几盏灯,能看见几匹马站在围栏边,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明天早上要早起,去了解一下马的情况。
她转身准备上楼睡觉,手机忽然震了——
【我今晚回来,你等着。】
“你等着”。带着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及一种“我说了算”的强势,这味道简直太正宗了,阮会语觉得陆重昭就像是站在她面前说的这句话。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
客厅的灯没开,她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打开了手边的台灯,她继续看之前没有看完的文献。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把家具的轮廓照得影影绰绰。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声响,咔哒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被推开,夜风裹着初冬的寒意涌进来,吹得玄关处的衣架轻轻晃了一下。陆重昭站在门口,大衣领子竖起来,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客厅的一角昏黄,落在沙发上那个模糊的轮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