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人敲响,谢忱泽淡定合上电脑。
“进。”
得到允许,一位身着常服的年轻男子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咬咬牙挺直腰板。
看清来人,谢忱泽靠坐回椅子里,清了清嗓。“有什么收获吗?”
来人抿了抿唇,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这才恭敬的将文件袋呈上去。
“老板,这是所有化验结果,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许老说……许老……”
“许医生说了什么?”谢忱泽非常不满意这个结果,但是从一开始他就有想过这样的后果,并非全无准备,只是身上散发的不高兴还是太明显了,前来汇报的人咽了咽口水,最后索性一闭双眼,一股脑说了出来。
“许老师说,现在患者在您跟前,建议采用催眠或者多带患者去以前去过的地方,有很大概率能想起一些,通过药物治疗实在是行不通。”
“患者?”
“不是,是江先生。”来人意识到说错了话,立马改口。
毕竟这人都不允许他们穿着白大褂在庄园里晃悠,以免暴露,那他护着的那个人对他来说就是十分重要的,称江先生为患者确实是他一时疏忽。
谢忱泽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在直面他的医生看来根本不是简单敲击桌面的动作,而是一记记警钟。
“老板,其实过了这么多年,哪怕真是药物也早没影了,要是能联系上提供这类药物的人才是靠谱的。”
谢忱泽停下敲击桌面的手,记忆又被拉回痛苦的泥潭。
他找过的。
没用。
空荡的别墅一片漆黑,谢忱泽坐在椅子上,哪怕身形消瘦也不影响上位者的气势,一群黑衣保镖一字排开,而下方跪着一个男人,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透过落地窗照亮房屋,短短一瞬也足以让人注意到地上大滩血迹。
“哈哈哈哈哈~”
谢意景笑得肆意张狂,吐出血沫,抬起头挑衅的看向谢忱泽。
“我的好哥哥,没用的,那批药还在研制阶段,你的爱人这辈子都不会想起你,他这辈子都会将你当作死敌,啊哈哈哈哈哈。”
“解药,给我!”谢忱泽深吸一口气,想起江子旭冷漠的眼神,头痛欲裂。
“没有,有本事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谢忱泽起身,几步来到谢意景的面前,揪着他衣领的手青筋暴起。
“那你杀了我呀,这辈子你都别想知道研究这个药的人是谁?”谢意景丝毫不惧。
谢忱泽一把甩开谢意景的衣领,谢意景虚弱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倒向一旁,可令人生厌的张狂笑意还是一声声传入耳中。
“谢忱泽,你真可怜,没有人爱你,唯一救你的也把你丢在了黑暗里。”
磅礴的雨点砸在身上,小小的身体跪在墓碑前,远处是一家三口的幸福剪影。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我讨厌下雨天,把我的鞋子弄得脏兮兮的。”
小男孩拽住女人的纤细的手,摇晃着撒娇。
“小景乖,别闹哈,马上就回家了。”
女人楚楚可怜的看了看一旁的男人,尽力安抚着闹腾的小孩,脸上是一脸的为难之色。
谢忱泽攥紧拳,可小小的身板除了无力的愤怒,什么都没有。
“算了算了,回家吧,真是晦气。”
葬礼还没有结束,男人一把抱起小男孩,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要离开墓园。
“还是别了,小孩子不懂事,姐姐的葬礼更重要。”
女子眸中闪过一抹得意,面上却装得得体大方。
“一个死人……”
谢忱泽身躯微微颤抖,眼泪混着雨水一滴滴砸落。
这人就是他的父亲,最恶心的人。
在母亲的葬礼上不顾礼义廉耻,公然带着小三和他的私生子,甚至当着一众参加葬礼的人说出这么多侮辱母亲的话,葬礼还没结束就要提前离开。
恶心,太恶心了。
谢忱泽掩在一片阴影里,眼前一阵阵发黑,正要起身反驳一道声音先打断了一切。
“爸爸妈妈,这里有一个老登早起没刷牙,说话像马桶成精,熏死人了。”
“你……”谢伟一脸怒意,眼神直直扫向发声的江子旭。
“抱歉,小孩子不懂事。”
江明涛拉住江子旭,嘴上说着抱歉,语气却没有半分歉意。
“谢先生,葬礼还没结束你就离开确实于理不合吧。”
圈里早就有所传言,谢伟的妻子就是被外面养的女人活活气死的,而谢伟拥有的一切是两人年轻时一起打拼,功成名就以后在外面乱来,抛家弃子,实在恶心。
今天总算见识到了,这谢伟比传闻中的还要恶心千万遍,将妻子的葬礼变成交互资源的名利场,眼见老天下雨打乱他的计划,一分钟都待不住,葬礼还没结束就准备离开。
当着一众参加葬礼的人就这样,那私底下实在不敢想象。
“江先生,我也只是想着天阴雨大,早点结束大家早点回去,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多做一点,少做一点又有什么用,做主要的是活着的人。”
谢伟微眯着眼,这么多年他站在顶峰,已经许久没人敢这么直白的不给他面子了。
“谢先生,多谢你体贴为大家考虑,雨确实有些大,但是不急于这一分一秒,尽一份哀思,就算天下冰雹大家应该也不会心生埋怨。”
沈青荷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手里牵着一个半人高的小孩,眼神不退不让,她的话音刚落,人群里慢慢响起了附和声。
谢伟被架了起来,有气发不出,重重喘了两口气,恨恨一甩手,虽然臭着一张脸,但勉强参加完整场葬礼。
参加葬礼的人慢慢离场,沈青荷带着江子旭,将手中的花轻轻放到墓碑前。
“谢谢。”谢忱泽声音喑哑,嗫嚅着开口。
“别多想,我只是讨厌他,不代表喜欢你。”
江子旭臭屁又傲娇,唇角却扬了扬,原来被人感谢是这种感觉,很新奇。
“小旭。”沈青荷语气略带责怪,歉意的眼神看向谢忱泽,轻柔的抚了抚谢忱泽的脑袋,“小旭其实没有恶意。”
“我知道,谢谢沈阿姨。”
“不客气,以后要好好长大哦,你很优秀。”
“哼,我就说你们更喜欢谢忱泽这样的孩子。”江子旭将头偏向一边,一脸不高兴。
“你这孩子。”沈青荷语气有些嗔怪,拉着江子旭走远。
谢忱泽在他们那个圈子是出了名的聪明懂事的小孩,家长有时候不免拿来和自家孩子做对比,主要目的是激励,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和优秀的孩子学习学习。
可江子旭这小子在一次次对比中就起了一点逆反心理,听说还和时肆那小子一起组成了抵制谢忱泽联盟,主要就是在学校时同谢忱泽不对付。
谢忱泽参加竞赛,两人也要参与,不求第一,只求将谢忱泽踩在脚下。
在不断较劲中,江子旭渐渐的也成了别人家羡慕的聪明小孩,让她和江明涛哭笑不得,不知该喜该忧。
“李叔,他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
谢忱泽知道江子旭不待见自己,但是在那个所谓父亲侮辱他们时,他没想到他会最先站出来。
“讨厌你和选择善良并不冲突。”
谢忱泽偏头看去,就见江子旭已经撒开牵着妈妈的手,和时肆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有些嫉妒。
他也想要那个位置,那个站在江子旭旁边,能亲近他,听他叽叽喳喳分享开心,烦恼的位置。
“为什么妈妈和沈阿姨不是好朋友?”
谢忱泽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疑惑,听不出丝毫抱怨。
还不等李管家想出安慰小泽的话,谢忱泽又自顾自开了口。
“算了,沈阿姨还是别和妈妈成为好朋友了,那样多令人伤心啊。”
“李叔,我没有妈妈了,我也没有亲人了。”
李管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将手轻轻搭上谢忱泽小小的肩膀。
“但是她自由了。”
“那个男人毁了妈妈的一辈子,我恨他。”
谢忱泽眉头都没蹙一下,甚至感受不到他言语中的恨意,有的只是平静,让人不敢相信他这话的真假。
“小泽,要不要出国,外公其实很爱你的母亲,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李叔抿了抿唇,想到当初执意和家里决裂都要和谢伟在一起的温柔女子如今变成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眼眶湿濡,似乎是泪水,有似乎只是雨水。
“李叔,我要守在这里,不能让他们得偿所愿,那些是妈妈的资产。”
“好,那我就陪你留在这里。”
谢忱泽痛苦的捂住额角,谢意景一句话就让黑暗将他侵袭,被拉回那个潮湿的雨天。
“小泽。”李管家看着带上痛苦面具的谢忱泽,眼中写满担忧。
“没事儿。”谢忱泽摆了摆手,只是急促的呼吸不像没事的样子。
“谢忱泽你杀了我呀!你杀了我呀!江子旭没救了,他没救了,哈哈哈哈哈。”
尖利刺耳的笑声穿透耳膜,彻底击碎谢忱泽的心理防线。
“小泽。”
“李叔,放他走。”
“什么?”李管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千里迢迢,耗费人力物力才好不容易将人逮到,现在居然要放过他。
“放他走。”
那一晚,无数人跟踪谢意景,想要知道他会联系谁,企图找到那个神秘的幕后提供药品的人,但是一无所获,甚至接下来的数月里,都没有任何收获。
随着时间的推移,监视谢意景的人都快坚持不住了,谢意景还是那个游手好闲的纨绔,找不到任何他联系可疑人物的线索。
“老板?”
“嗯,关于催眠唤醒记忆你们有没有什么可行的办法?”谢忱泽从回忆中抽离,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更严重了。
“这是许老刚刚提出的建议,暂时没有研究过。”
“嗯,你们回去想想,三天内,我希望你们能有一个可行性的办法。”
“好的。”来汇报的医生苦着一张脸,硬着头皮应下,然后火速退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