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一瞬间拉回到一年前。
走在山中，鼻翼间嗅到的都是青草和泥土被雨水冲刷过的气味，那是一种很难具体形容的气味，伴随着绵绵不断的斜风细雨，阴沉的天空总是让人打不起精神，连赶马车的弟子都没了劲头，如果不是因为后面坐着的人是左护法，恐怕早就停下来休息了。
素姑带着斗笠，抬头望着头顶压的人心闷的乌云，百般无聊地掰着手指头算还有多久能到教中。
忽然，马车停了。
“怎么了？”素姑皱着眉问。
“前面……”探路的弟子面色古怪，犹豫了片刻才说道，“前面有个人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哦？”素姑眉头一挑，下车跟着弟子往前走了一步，发现这条狭窄的山路上确实躺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衣服破破烂烂，后脑勺朝天，倒在血泊中，手里握着的长刀还带着些许血迹，看不出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
啧，麻烦。
素姑面无表情地挥手让弟子把这人拖到一旁，别碍了马车。
江湖险恶，她早已丢弃那些无谓的善心，不让马车直接碾过去已经很有底线了。
弟子从善如流的把人抬到一旁，在抬起的瞬间那人动了动手指，明显还没死透，但他却一声不吭，没有半点想求救的意思。
马车继续向前缓慢行驶着，在经过那人身边时却被人出声叫住。
“停。”
这个声音对弟子们宛若圣旨，他们默契地停下所有动作，半垂着头站在原地等待左护法进一步命令。
素姑不明白左护法要做什么，但她一句没问，只是默默跟在左护法身边，看着他站定在那人身边。
弟子放下时将人翻了个面，讨喜的娃娃脸上挂着狼狈的泥水，对左护法的靠近毫无感觉，仿佛已经死了。
左护法弯下腰，伸向抓向那人紧握的长刀，在手指碰到刀身时那人身体一僵，本能的想护住自己的刀，可大概是觉得自己都要死了这刀也没什么用了，便默认了左护法拿走刀的行为。
素姑看了看娃娃脸，又看了看低头摩挲长刀的左护法，没敢说话。
左护法曲起手指弹了弹长刀，刀身发出清脆的一声啼鸣，他意味不明的呵了一声，锐利的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娃娃脸，饶有兴趣道：“狂涛门有一把天外陨铁制成的宝刀，被门中奉为至宝，只有门主能使用，见刀如见人。三天前门主被人刺杀殒命，刀也因此下落不明，有传闻说这把刀被门主收留的门客偷走了，而那个门客有个特点——”
他握着长刀，刀尖虚虚对准那人，慢条斯理道：“面类童子。”
娃娃脸仍没有任何反应，明明身上的伤口及时处理还有很大机会活下去，他却宁愿躺在山路中冒着被马车碾过的风险，也不愿动一动。
无趣。
左护法有些兴致缺缺的将刀丢给素姑，简明扼要道：“救他。”
素姑接过长刀，也没问为什么要救，而是直接弯腰要将娃娃脸扶起来。
可刚刚还跟死了一样的娃娃脸却猛地坐了起来，吓了素姑一跳。
他一改刚刚颓废的态度，目光紧紧盯着左护法，语气古怪道：“你要救我？”
那阴阳怪气的口吻，好像对方不是要救他，而是要杀了他。
左护法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瞥了他一眼就转身回马车了。
娃娃脸歪了歪头，鲜血混着泥水从额头滑落渗进了眼里，他却浑然未觉，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左护法，细细的雨水洒进他眼里，又顺着眼角流下，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嘴角的弧度却随着时间推移越发上扬。
“你真的要救我？”
他好像从那短短两个字里获得了无限的力量，从地上一跃而起快步跟上左护法，素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长刀就被他夺走了。
好快！
素姑目光一禀，终于明白左护法为什么要让她救人了。
左护法手下不养废物，虽然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娃娃脸实力不差，但既然他说了要救，那肯定不止是只救人那么简单。
不远处，娃娃脸珠连炮般的问题还没结束。
“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认识我吗？”
“你知道我做过什么吗？”
他像个天真的孩子，抱着娃娃追问捡走自己的大人为什么选择自己。
可如果知道他如何挑动狂涛门的内乱，又是如何趁着门主死亡时杀了三十一人偷走长刀后，这份天真就转变为最可怖的扭曲。
在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时，耐心告罄的左护法终于愿意不耐烦的冷笑一声：“你说的是刺杀狂涛门门主，还是挑起狂涛门内乱？冷舟。”
最后那两个字，带着些许威胁的意味。
听见自己的名字，冷舟忽然停下了追逐的脚步。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却还要救我。”
冷舟抬起头，天上仍是乌云密布，满身的伤痕和熟悉的血腥味，仿佛又回到逃走的那一天。
逃出来后他做了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嘴角，那弧度是如此的熟悉。
——对，我学会了怎么笑。
冷舟眉眼弯弯，灿烂的笑容掩盖了腐烂的内心，起码在外表上，他和他们一样。
“我会报答你的。”
那一天，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话。
可没有人听见他心底被恶意掩藏的剩下半句话。
——报答你一无所有。
…………
冷舟被人带下去了，为了防止他逃跑，俞漓不但废了他的内力，还卸了他的肩膀，可哪怕痛昏过去，他唇角仍带着上扬的弧度，越看越不正常。
两个世界以来云卿还是第一次看到变态的这么纯粹的人，这让他不由好奇俞漓到底是怎么把冷舟带回教中，又为什么要留下冷舟。
大厅里损坏的桌椅都被弟子清了出去，来不及重新布置房间，弟子只能匆匆搬来两张简陋的椅子，手下都被屏退，可不管是左护法还是右护法都没有选择坐下，他们默契的站在云卿身边。
右护法不坐下是因为他还没放下对俞漓的警惕——哪怕他刚刚救了教主，但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知道他是不是另有谋划。
而俞漓没坐，理由就简单很多了。
——你见过谁犯错后，还有脸坐着赔罪的吗？
他一边说起当初自己遇到冷舟的情景，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瞄上方的云卿。
少教主还在生气吗？
俞漓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寥寥几句就将事情干巴巴的说完，如果不是还有素姑在旁边补充，恐怕他讲完了，云卿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讲清楚遇到冷舟那天的事情后，素姑就行礼退下了，她还要去压着冷舟去刑堂忙得很，没空参与左护法和少教主的爱恨情仇。
如果说之前素姑还看不清左护法这些天奇怪的行为是为什么，那今天过后，尤其是看到左护法挡在少教主身前，明显后怕的愤怒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虽然很意外左护法居然喜欢男人，但一想到那是少教主，似乎又合理起来了。
素姑想了想，世上若有和少教主同样病弱绝色，聪慧坚强还胆识过人的姑娘，恐怕她也会心动。
无关性别，少教主这样的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一见倾心。
素姑摇了摇头，把那些不着调的想法甩出脑外，她看了眼被弟子们架起，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冷舟，在心里轻叹一声。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审问冷舟，虽然他偶尔显得不太正常，但平日里是很好懂的一个人，只言片语中透露的经历让人不能细想，但究竟为什么会让他有“报恩就是让人一无所有”这样的想法，恐怕还是得等到审问后才知道了。
素姑的忧愁俞漓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估计也不敢兴趣，因为他现在全副心神都在思考该怎么赔罪。
坐在高位的云卿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不得不说今天喝茶的次数有点多，但只有这样才能借着茶盏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明明每隔几秒就要偷看一眼云卿，可偏偏在云卿视线看过来时，俞漓又像触电般瞬间移开，始终没有勇气和云卿对视。
像极了做错事后，狗子趴在墙后悄悄探头的样子。
云卿放下茶盏，问道：“那么审问冷舟这件事交给左护法负责，右护法派人跟进审问，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右护法听开头刚皱起眉头，又在听见后一句话时放松下来，目光挑衅的望向俞漓：“属下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左护法愿不愿意了。”
刑堂是左护法的根基所在，右护法平时别说插人了，连打探消息都费劲，现在能派人光明正大的进去，他巴不得审问时间再久一点。
右护法甚至已经做好左护法拒绝的心理准备，摩拳擦掌的想好该用什么话反驳了。
可惜，这次左护法态度出乎意料的“乖巧”。
左护法低下头，眼帘半垂，过往锋芒全数收敛，只露出最柔软顺从的那一面：“尽凭教主吩咐。”
不对劲，很不对劲。
右护法心里拉响警惕，除了在老教主面前演戏，不对，就算在老教主面前演戏，俞漓也没那么乖顺的模样，这家伙肯定还没死心！
“教主……”右护法欲言又止。
云卿抬手制止了他未尽的话，面对处于另一个频道的右护法只是浅笑道：“右护法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他看了眼门外，隐隐还能听见些吵闹声，意有所指道：“教中出了这么一件事，肯定人心惶惶，右护法不如出去安抚一下教中弟子。”
表面的和平崩塌，带来了混乱的争斗，却也是新秩序建立的好时候。
现在俞漓被留在云卿身边，右护法只要出面，以后就不会再出现被左护法势力压制的那么严重的局面，对未来大大有好处。
右护法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可是……
“相信我。”
云卿眼神平静，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对那些突发事件表现出半分惊慌，那份稳重成功感染了右护法，他长吐一口气，对着云卿双手抱拳，无声的退下了。
少教主证明了他并不是好看的花瓶，除了孱弱的身体，他这个教主做的比老教主还要优秀。
堂上：
素姑：洞察一切。
云卿：掌握一切。
敛春：知晓一切。
俞漓：认罪一切。
唯有一个例外：
右护法（一脸懵逼）：啥？马什么梅？什么冬梅？马东什么？
把这个不在一个频道的右护法×出去哈哈哈哈哈，右护法兢兢业业走权谋线，他真的，我哭死（假装抹眼泪.jpg）
现在俞漓只是不敢坐着，等会就想跪搓衣板三百六十度赔罪了（x）
这章稍微过度一下，大的在后面嘿嘿嘿，一个激动写到凌晨三点多，放心，五号就有第二更！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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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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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二个世界23 我是魔教少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