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了。”丁玉龙纵步跨进副驾驶位。
陈凛刚在飞行显示器上划了一下，设置好了航向。
“谢我什么，刚才我可没帮上忙。”他把安全带插进锁孔里，随后拉动油门杆慢慢起速。
机头慢慢升起，很快，屏幕上只余深蓝的夜空。丁玉龙回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的云洋，道：
“不管你和许勤后面还有什么计划，涉及到云洋的，还烦请提前给我们说一声。”
陈凛刚心下了然，这是在说他把云洋送进监狱这事儿。
“实在是时间紧迫，冒犯了。不过听你这么说，下次有计划的时候，我跟许局还能找你们？”
“这个问题我暂且不回答，云洋这回铁了心帮你套到严文钊，那么这事儿有我保着，一定能成。”
是深夜，飞机飞得不算高，窗外什么都看不见，正如丁玉龙此刻看不懂陈凛刚一样，他没回答，只问道：“但我也有个疑问。”
陈凛刚道：“你问。”
丁玉龙说：“我查过你，十八岁进军校，二十二岁毕业，但没有选择直接考到警局，反而去私人集团当了十年保镖，三十二岁的时候许勤亲自把你找到，你跟他跟到现在四十二岁。”
“那么我想问，第一，当初选择去当保镖的原因，第二，这十年保镖生涯里发生了什么？第三，许勤为什么亲自来找你？”
陈凛刚刚张开嘴想回答第一个问题，丁玉龙后两个问题就向他涌来，差点哽住：
“我算是知道'李长风'的审讯跟谁学的了，学校的时候老师专门把他拎出来当反面教材，说审犯人的时候要注意节奏。”
“看来你也不是个好学生，更不是个好榜样。”
丁玉龙两手一摊：“你不用损我，我没系统学过你们的规矩。我这也不是审讯，只是想知道答案而已。”
显示屏上显示即将到达公司，陈凛刚加了速，一点没有触碰减速杆的意思，他保持着推力，说：“我也暂且不回答你的问题。不过后续的计划，如果你跟云洋还能帮帮忙的话，说不定会有知道的机会。”
丁玉龙也不是非要知道，陈凛刚的事儿跟向魏家复仇没有直接关系，他看着越冲越快的机头皱了眉：“还不收油门放减速板吗？”
陈凛刚露出一个坦荡的微笑，猛地拉起机头，以更抖的角度俯冲下去，不管在后排晕头转向的杜少河，随后没了操作，飞机惯性着往下冲，穿透了低空的风切变层，又猛地一拉角度。
一个完美的重着陆。
丁玉龙呼出一口长长的气，转头看云洋，见云洋已经睁开了眼睛往外望着。
陈凛刚撤下安全带，戏谑地小声问道：“居然是这个反应，我以为这是你们在吉桑坦的日常。”
丁玉龙抬头瞪了他一眼，又听见陈凛刚幽幽地说着：“还是因为这趟飞机里有你亲爱的弟弟，你打算装一装？”
“什么？”云洋转头问道，他依稀听到好像有两句话和他有关。
陈凛刚朝他扬扬手，随意道：
“没什么，就是解答一下丁玉龙的疑问，可能你也想过这事。许勤为什么亲自来找我，是因为十年前，我在飞机上救过他的命，就像刚才那样，当飞机俯冲着要坠毁的时候，我拉起了机头，救了他一命。”
随后路过丁玉龙身边，带起一阵风。“还想知道其他的吗？后面有时间得空了我慢慢讲。”
丁玉龙和云洋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兴趣。
许勤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十年前？
“黄总，这是公司内网找到的资料。”
黄宇通接到手上翻找着……霍华德家族……李……军火……
[吉桑坦永远值得信赖的好盟友，好伙伴……当您因为火力不足在吉桑坦面临死亡威胁时，当你被土著枪管拦截时……]
[不妨看看霍华德制造，其火箭筒以优雅流畅的设计闻名于世，其马格南手枪凭借其当今最静音的枪管，销量在亚区达到顶峰，遥遥领先！……]
“什么，都是些什么东西……”黄宇通一下把平板扔给一旁搓着手待命的男人，不耐烦地吩咐，“我要的信息是这些吗？我关心的是流畅的造型，遥遥领先的销量吗？给我找霍华德的家族信息，霍华德李的个人资料！”
接过平板的男人诚惶诚恐地搜索着，他刚刚已经找过一轮了，外网和内部网站上都翻看了一遍，关于这个霍华德家族和霍华德李，完全是一点信息都没有。
但他不敢声张，他花费了八个月，投了八十份简历，面了一百回面试，才找到这个工作，他不能让老板把他看扁了！他再回头重新查起时，却发现了一点边角料，谁知老板竟然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只好换着搜索关键词，企图在浩瀚的数据海洋里找到一点老板想要的信息。
[霍华德家族……吉亚混血……年轻有为……销路拓展……家族斗争……]
几个在脑海里随机生成的关键词放进搜索引擎里，竟然真的出现了有用信息！
“黄……黄总，这个吗？”
黄宇通扯开自己的领带，暴戾地从男人手里抽来平板，脸恨不得贴在屏幕上。
[霍华德最具潜力的下一代！老霍华德的大儿子，吉桑坦华尔街的著名猎手——沙哈？被伊玛目赐福的孩子，受月亮保护的女神帕尔瓦提？不，统统不是，唯有老霍华德在外捡回来的亚洲女人生下的小混血，李，取自老霍华德和亚洲女人的姓氏……这个人，这个在整个吉桑坦被忽视的人，正在最具潜力的国家开疆拓土……]
[据霍华德家族仆人透露，霍华德李的资产已经远远超过沙哈投资赚来的钱，帕尔瓦提的月亮女神光环难道要易主……]
黄宇通看着照片里模糊的影子，把它和今天见过的人仔细对比，发现基本无误。那么，来自吉桑坦的巨贾接班人，今天来结识他这个未来娱乐巨头掌权人，似乎并无不妥。
陈凛刚把飞机停好，珍惜地欣赏了好几遍飞机的螺旋桨，这才慢慢坐着电梯去咖啡厅。
进了门，杜少河惊讶的声响透进耳膜：
“邵海快住手，你五音不全吗？编故事的谱呢？”
邵天蓝眼睛紧紧钉在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急速运作着，听见杜少河的惊叹略微分神，撅起嘴“嘘”了一声：
“我哪儿管得了那么多，那两个人把身份编地再离谱一点，我能给黄宇通编一个2026太空漫游，如果他想看的话。”
丁玉龙扶着云洋的脖子，把云洋的假面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松了口气，没事，面具依然很自然，霍华德李依然很倜傥。
云洋见丁玉龙检查完了，竟跑到杜少河身边，一起看着邵天蓝的故事，新鲜出炉，发帖子上去的时间却是随机生成的近几年的时间。
“所以我有一个大哥叫沙哈，有一个妹妹叫帕尔瓦提，吉桑坦有一个华尔街吗？是类似唐人街那种模仿西方风格，还是真的是搞投资的？”
丁玉龙看着跑得飞快的云洋，咬咬牙，这家伙到底对角色扮演的兴趣有多大？
“邵海，改一下设定，沙哈死了，老霍华德也行将就木，一个叫杰克逊丁的人从天而降，卷走了霍华德家的所有财产，包括霍华德李。”
“那我妹妹呢？”
“去杰克逊的新公司做财务去了。”
杜少河插了一嘴：“虫子哥你比邵海还离谱。”
陈凛刚研究着咖啡机，不得不赞叹生意人果真会享受，许勤办公室里的咖啡机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旧货了，他看了看手表，抬头提醒着：
“可以了，大家收拾收拾，把场地留出来。”
接下来的对话很顺畅，“霍华德李”给出事先准备好的“遗书”，并且承诺，夏成帆只要收到这个，一定会对黄宇通多加青睐，届时，丁玉龙再把“遗书”损毁，并栽赃给黄宇通，认为黄宇通两面三刀，无法信任。
“那封遗书是真的，夏爷爷亲手交给我爷爷，后来我爷爷也死了，就交给了我，没想到用在这儿了。”
杜少河说着，蛮不在意。
“遗书上的内容夏成帆看了肯定吓死，因为遗书上面是夏爷爷的遗产分配，实际上，按照遗嘱上面的算起来，分给夏成帆的比夏成帆现在拥有的，几乎少了一倍。”
丁玉龙靠在飞机的门上，转头问：
“云洋把信给黄宇通，黄宇通再交给夏成帆，夏成帆拿到手后指定要销毁，那么关键在于，我应该选一个什么样的时间节点动手。”
邵海整个人摊在飞机座椅上，两只手在扶手上吊着，好容易喘口气：
“我得提醒一下啊，一般这种情况，夏成帆肯定得怀疑黄宇通有没有备份，黄宇通为了让夏成帆相信他，他会做什么？”
丁玉龙恍然，笑出声：
“走一步看三步啊，邵军师。”
转头朝着陈凛刚扬了扬头，道：“你说，黄宇通会做什么？”
陈凛刚还在琢磨着给警局换咖啡机的事儿，这时回过头来看丁玉龙考验似的看着他，礼貌地答道：
“黄宇通什么也不会做。”
“如果他先看到了遗书内容，他就不再稀罕夏成帆的相信，他会让夏成帆算清楚这账，给他投资花的钱，远远小于遗嘱公开后，夏成帆会被强制冻结的钱。总而言之，他一定会备份。”
众人纷纷看向屏幕，云洋胸前的摄像头里，黄宇通在看清遗嘱时那一刹那，闪过的狰狞。
“不愧是想得出来在拍卖会上分发倒模拍品的人。”陈凛刚没来得及参与这个环节，颇有些没看见精彩节目的遗憾，他摇摇头，“可惜我明天得走了，警局有什么情况，我会传消息给邵……海。”
暗暗看了一眼杜少河。他很早就发现了，大家在杜少河在的时候，都把邵天蓝叫做邵海，那或许是他们之间独有的链接。
“云洋和小杜也是，监狱里有什么困难传讯给我，我一定尽我所能。”
丁玉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三分官样尚未学会，十分巧舌倒是惟妙惟肖。本事没多少把许勤的装模做样学会了？”
陈凛刚摇着头抽了根烟，上飞机查看油箱去了。
别怼了丁总，万一真有一天得求人刚子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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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霍华德家族秘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