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尚不说,何蓝替他说了一些:“是不是他们欺负你?除了那两人,是不是还有一堆人?不是我们学校的人,对吗?”
三个问题三个解释,季尚有一瞬的讶异,他没想到何蓝会这样想。
他以为……
何老师对他好像一直很和善,那种感觉不是学生与老师之间的交流,他似乎像一个长辈一样对他。
季尚在他等待的目光里轻轻点了头。
何蓝的手拍上办公桌,一副了然的表情,说:“和他们认识吗?”
季尚语气淡淡地回答:“认识。”
何蓝还想继续问他,季尚反而主动地说:“隔壁学校我喜欢的那个女生,她同学找的人。”
是真话,他说的直白坦荡。
何蓝作为教书育人的老师,第一次哑言。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表达出来的含义,作为一个老师,第一时间是应该指责。
何蓝确实也是这样做的,他声音陡然放大,带着不满:“你真是…活该!你现在应该谈恋爱吗?”
“不!你现在应该好好学习,为自己搏一个好的未来!本来你就一直在兼职,这已经很影响你的学习了。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我没有告诉你父亲关于你工作的事,但我以为你的思想足够成熟,明白当下该做什么!现在看来,你真的很笨!隔壁学校的女生,那就是实验?”
季尚在何蓝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点头。
“那你还不好好学习,你们一个职高一个重点,本来就有差距!她以后是能考上C9的,你呢?你辍学吗?别人看不上你,找人来警告你,你倒好。你…你…你…”何蓝直接起身对着季尚就是一通告诫。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季尚无意识地垂下了头,情绪显得落寞。
见他如此反应,何蓝自以为说对,让他听进去了。于是,他抓住机会继续,“打人是你的不对,但她也没好到哪里去。你们大可以私底下好好说,而不是找人打你,这样的处理方式太极端,你们都要受到应有的教育。”
“她不知道。”季尚没有说过谎,他没想到尽管他也动手了,但何老师会为了他,要把这件事处理清楚。
他之所以会这样说,一是自己确实没想到更合理的解释,二是学校抓早恋抓得严,这样能分散老师的思维,把错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何蓝不解地看着他,让他继续说。
季尚又重复了一遍:“她不知道。”
何蓝也是当过学生的人,他重新回想了一遍刚才的那句话,一下便梳理过来其中的关系。
季尚喜欢的女生,同班也有人喜欢,所以找人来警告季尚……
这样一想,一切都通了。
自己的学生被欺负,利害关系一分析,何蓝不再沉默训斥他,他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后说:“行,那同学你知道名字吗?我去找隔壁谈。”
实验的学生又怎么了?平白找人麻烦,也不能放过。
隔壁的老师曾因为季尚数落过他,让他管好自己的学生,有些话说得极其难听。护短的何蓝当初理亏,如今抓住机会,肯定不愿意错过。
季尚没料到事情走向会开始这样发展,他态度认真且坚定地说:“何老师,打人是我的错,能不能不要去找她。”
什么责都担,何蓝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为好。
既然让他知道了主要缘由,何蓝无论如何也不会就这样不做声。
何蓝说:“那关于学校的评级和那个视频你打算怎么解决?”
这一问题令季尚微愣,他忘了反应。
是了,学校正值关键时期,出了他这样的事,往小了说也少不了处分。
他甚至还去了警局,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学校。那如果学校查出来,开除一定是他最后的结果。
但他不能被开除。
他坚持了这么久,不能在这时被“放弃”,还有属于他的未来在等着他。
直到把问题抛出,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无力承担后果。
何蓝好歹是把重心放在季尚身上的人,所以看懂了他的不安,他说:“没关系,老师会帮你解决好这件事。我既然是你的班主任,就更应该站在你的身前。孩子,不要怕,告诉我当时有多少人?”
季尚回想了一下:“七八个吧,没数过。”
何蓝眉头一皱,脸色不悦,但语气听不出起伏,“你脸上的伤不是摔的,是他们打的吧。”
季尚红了耳根,点头。
何蓝关切地问候他眼睛怎么回事时,他隐瞒了真相,简单回答,不小心摔的。
没料到断断数日,谎言就被打破。
自己的学生被殴打受伤,还是一群人联合起来,这口气何蓝怎么也无法咽下。
他严肃起来,继续问:“叫人来打你的那个同学你知道名字吗?”
或许是知道季尚不说,他下一句话带了点儿威胁的意味,“不然就告诉我那个女生的名字,也不说的话,我就拿着视频去隔壁问。”
追究到底的态度,季尚动摇了,他叹息一声,说:“贺悦心。”
贺悦心?
这个名字何蓝有点儿熟悉,他略微思考了一番,没想起来。但他确实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在分散注意回想的过程中,何蓝让季尚先回去继续上课。
手机里弹出讯息,“表舅,你这周末什么时间点儿回来给爷爷庆生?”
侄女的询问消息如期而至,何蓝才骤然想起自己在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名字。
过去那个欺负侄女黎曼的人好像就叫贺悦心。
何蓝回了一条消息“蔓蔓,舅舅可能早上九点过到。对了,蔓蔓你之前是几班的呢?”
他没有点明实验,但黎曼只转过一次学,当初也靠的是他,才能重新到普高上学。
如果那人真的是当初欺负蔓蔓还没受到惩罚的人,何蓝更加坚定为两个孩子讨公道的心。
那时的他,没能了解到事情的本质,只能从她父母嘴里知道一些只言片语。就算他们是亲戚,但或许是因为没有过于亲密,他们也没有过多咨询过他。
何蓝对这个表侄女的联系,还是从帮她转学后才熟络起来。
黎曼今天请假去进行了心理辅导,突然收到表舅的问题,内心有一些轻微的波动,而后她回话:四班的,怎么了?表舅。
何蓝:没事,随便问问。
四班,高一四班。
……
何蓝说一不二,拿着视频就走到了实验高一老师的办公室。
他能进入实验的校门的理由也很简单,弗兰职高的教师证是自由出入实验的凭证。
弗兰职高和实验之间长期建立着师资学习的交流会。因此,只要拿着弗兰的证也一样能够进到实验。
“你好,我想问一下四班的班主任是?”何蓝低声问坐在靠门处正批改试卷的老师。
周亦雯陡然听到问自己的声音,她回头看向说话的人。
没见过。
她微微笑着问他:“我是,你是?”
何蓝看着眼前这个年龄看起来并不大的老师也没有轻视,他介绍自己的同时还把来意说了一遍。
周亦雯在批改半期的试卷,还没来得及看手机,所以并不知道网络里那一通流传的视频。
她看完那则只有三人的视频后,沉声问:“你学生打架,关我学生什么事?就凭你学生的一面之词?大家都是当老师的,学生会不会害怕担责撒谎,我想你应该清楚,更何况还是职高的人。”
她话里话外虽说在护自己的学生,但夹杂的蔑视令何蓝微微有些不适。
他既然敢直接找上她们,多少还是有些把握的。于是,他说:“视频是从你们班班级群传出来的,我想你应该还不知道。”
一张班级群的截图清清楚楚地放在她眼前,王易,她们班的学生。
周亦雯只听他描述,了解过于偏向他们,因此她说:“等我问了我学生后再给你回复,你看可以吗?”
她态度突然转变,何蓝也淡定下来,他答:“可以,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何蓝走后,周亦雯先找了王易了解情况。
她之所以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是因为最近弗兰职高的评级,它作为实验的临校,多少会影响到周边的风评。
如果上面的领导知道是自己班的学生发出的视频,她一样免不了责。
王易随手一发的视频没料到会引发一连串的效应,更没想到会传到老师那里。
他也不过是实验的小资家庭,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操控一切。更何况他妈妈管他特别严,一点儿小错都是一顿说教。他轻易地便交代了这个视频的来源。
贺悦心给他的,还让他剪辑了一下。
“原视频呢?”周亦雯皱眉问他。
王易把贺悦心和他的聊天记录交到周亦雯手里。
周亦雯点开看起来,越看脸色越沉。那一群人里甚至还有三班的学生,牵扯越来越多。好在这个视频没有发出来,否则第一时间她这个班主任就不是被隔壁校的老师找上了。
“你把这个视频删了,回去把贺悦心叫过来。”周亦雯把手机还给王易吩咐道。
在回去的路上,王易并没有听周亦雯的话删掉视频,他存进手机,还顺便截下贺悦心和他的聊天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