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街有条路,大家蹲在那里吵吵闹闹,抽烟打浑。
季尚这段时间本来没有兼职,但由于小余家里出了点事,这段日子店里又比较忙。老板只能找上季尚,代两小时班。所以他离开学校的时间比较急,只给程诺发了一条消息。
【季尚:今天我有点儿事,你先回家。】
程诺没回他,也没问他什么事。
等他忙完,拿出手机,看见一则未接。他回拨回去,电话那头的人很快接了起来。
“小尚,你什么时候回来?阿姨好把饭提前热好。”
肖兰关切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才惊觉原来自己并不是早已麻木,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依旧能触动他的神经。
以往的苦痛被一点点淹没,眼眶浸满泪珠,一眨便会滴落。
久久张不了口。
“小尚。”
季尚收起情绪,乖乖的回答:“阿姨,我半个小时左右到家。”
肖兰语气温柔:“好,早点回家。”
交接好工作,季尚走出店门的时间在五分钟以后。
八点的金岭,天暗了下来,走过的街道都已开起了路灯。
后街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因为想要回家,他迈的步子很大。
被一只手拦住路的季尚,神情凌厉地抬眼向那人看去。
一群人将他围住,留了一个空隙,走出来一个女的。
贺悦心…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季尚语气不好地开口:“有事?”
“你喜欢程诺。”肯定的语气,贺悦心不需要他的回答,紧接着说了一堆让季尚听起来不舒服的话,“她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一个背后说人恶心,表里不一,妄想当拯救者的傻子。”
“比你好。”他没什么兴趣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争论关于喜欢程诺这件事的话题。
她讨厌程诺的原因,他也不想知道。想起那天在学校见到的场景,她对她动手了?
季尚嗓音低沉,面色不虞:“就你欺负她?”
贺悦心不喜欢“欺负”两字,她不过是在报复,哪里算得上欺负,她说:“没有,我就看不惯她表里不一。”
眼瞧着季尚眉眼冷了几分,她又说:“你不会真以为她是个乖乖女吧?你就好这口?”
她的话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明里暗里都在告诉季尚,程诺不是好人。
这样的诋毁,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是发生在他身上,他会如此觉得。
可那个人是程诺,他的“家人”,第一次见面为他解围,第二次叫他哥哥,第三次接他回家,到第四次送他手机的人。
无论真假,他只信自己的感受,也不想让别人对她诋毁。
他义正严辞地说:“我喜欢谁是我的事,你不喜欢谁是你的事。对于你这样的人,放在平时,我一句废话都不会说,直接动手。现在好心提醒你一句,程诺我以后都会护着,我反正一无所有。”
他话没有挑太明,但贺悦心做惯了这些事,也懂他在威胁她,如果她再继续针对程诺,他一定会以命搏命。
见她脸色瞬间扭曲,季尚补了一句,“看你找一群人围上我,应该不是为了几句话这么简单。我今天急着回家,直接上吧。”
他话虽这样说了,但众人却没敢轻易地动手。大家或多或少还是怵他。
贺悦心喊:“高彦。”
高彦挽起袖子,气势汹汹地说:“兄弟们,上。”
一众人朝季尚拥去,场面乱作一团。贺悦心退开些,随手招来一个还没过去的人,她说:“哎,你,就是你,来拍个他挨揍的视频。”
那人接过手机,把镜头对准季尚。
他动作敏捷,躲开一个个挥向他的拳头。奈何他们人多势众,他反应再快,也还是避让不及。
高彦一拳结实地打在季尚的后肩,季尚身形一顿。他们抓住机会,拳头落在季尚身上不同的位置。
用了狠劲,力道自然重的吓人。
季尚挨了几拳,回手的劲也加大不少,被他打趴下两人。
拳头渗出血迹,大家各处都挂上了伤。
季尚趁空隙顺手抹了一把眼角的伤口后,甩了两下手腕。
他喘着气冲高彦说:“你来。”
季尚刚借机观察到大家都听他的,与其这样不分上下的毫下去,不如寻个法子,一击毙命。
高彦正处于亢奋中,逮着机会就上,根本没考虑自己是不是季尚的对手。
比起他,一次性对六人的季尚多少有些力竭。高彦和他也算是有来有回。
他一拳抡过高彦的嘴角,血迹溢出。
高彦吐掉嘴里血腥,怒吼一声:“老子弄死你。”
他疯了般无规则地朝季尚挥拳,没有章法的技术,一时让季尚失了判断,眼部挨了两拳。
季尚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在他眨眼的瞬间,警笛声环绕响起。
所有人四散而开,唯独季尚没动。
耳中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明显,但他感觉自己无论怎么揉眼,眼前仍是一片污浊。
感受不到疼痛,内心是自己看不清方向,如何回家的无力。
拖着腿没有跑远的两人连同着留在原地的季尚被一起带回了警局。
询问完那两人给其家人打电话后,轮到了季尚。
警察:“名字。”
季尚眼里的淤血在慢慢散去,他勉强能看清人脸。已经被带到了这里,要想回家,只能配合。
他答:“季尚。”
警察:“为什么要打架?”
他回:“没打架。”
说法都一样,没打架,但少年的面容和状态,无一不透露着斗殴的真相。
警察也不过多追问,对于这种问题,他们都会直接找上监护人。于是,问他:“家长的联系方式是多少?”
季文斌?季文斌可不会管他,但他做了这么几日的慈父,这一次会不会不一样?
季尚带了一丝期盼,期许回家的心比上这一瞬,弱了几分。他说:“136..247……”
不知道电话那端是怎么回答的,季尚的结果也是和那两人一样原地坐着。
时间在慢慢消磨,那两人的家长陆续到来,询问孩子的情况。
甚至对上季尚责骂,怒斥。
季尚坐着充耳不闻,他一动不动地看向门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没有人来,他的心一寸寸落下,期盼的眼神逐渐死寂。
他想问问他们,季文斌说了什么?
但警察们都在平息着那两家长的情绪,无暇管他。
看见他们被父母暴怒、无条件地维护,季尚竟然冲动地想要认下一切。
他想说都是我打的,故意的,但他却没能轻易张口。他失声了……
“小尚!”
一声惊慌的“小尚”把他唤醒,季尚抬眼看清来人,彻底怔愣。
没预想过的来人,一脸担忧地奔向他。
肖兰捧着他的脸,左右检查了一番,她关切地问:“疼吗?”
疼吗?疼的。
季尚过去被季文斌打,只有麻木,现在竟也感觉到了疼。
他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肖兰还想问他时,那两人的家长怒气冲冲地过来。
“你孩子把我家孩子腿都打断了,赔钱。”
“道歉,赔钱。”
肖兰护犊子的将季尚挡住,坚定地说:“我家孩子就不是会主动惹事的人,再说我家孩子长这么俊,脸上的伤那么多,比你家还严重。你们当家长的不应该反思一下自己怎么教育孩子的吗?”
她一口气说完,再缓了情绪问警察:“警官,我家孩子当时打电话说半个小时就回家,并且当时我听到的背景音是在店里。这其中会不会发生了什么?”
警察听她这样问,把调查到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你家孩子确实是在店里帮忙,据报警的店长说,他出门倒垃圾的时候,看到后街有一群人在打架。不过他还说都是一群人在打一个孩子,正好是他店里帮忙的孩子,于是他报了警。刚刚问这三孩子,个个都不承认,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你们当家长的好好问一下自己的孩子具体是什么情况。现在的孩子都还没完全成熟,有些事你们当家长的要好好教育。”
肖兰一听,也顾不上什么真相了,心里只有对孩子的心疼。她压低声音问得具体:“小尚,眼睛那里疼吗?”
季尚现在的眼睛红肿厉害,看人时有些狭窄,但他还是清晰地从肖兰眼里看见了心疼。季尚略显局促地说:“阿姨,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肖兰对季尚不算太了解,但这几日下来,她还是能看出这个孩子的本性并不坏。现在的道歉显得突兀,不由得令肖兰紧张起来。
季尚喃喃地说:“我不该打架,连累您来警察局。”
他话里的愧疚与尊敬太重,重得让肖兰为难。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作为长辈对孩子的教导。照警察说的那样,他还手一点儿错也没有。
她特意沉了语气,说:“你没错,不许道歉。”
不是息事宁人的态度,与过往外人面前的季文斌完全不同。
明明两人的关系,她不用做到这样,但她还是为了他,坚定地站在前端挡下所有。
那面的家长在警察开口后变了态度,唯恐真的是自己的孩子找事,连忙压着孩子道歉,商量私了。
肖兰询问季尚的意见:“接受吗?不接受也没关系,阿姨相信你。”
季尚不愿再因为自己过多的麻烦她,他点头接受后对肖兰说:“我们回家吧,阿姨。”
看着孩子一脸伤,肖兰也不想再过多的追究,当下应该立马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别的内伤什么的。
她先说:“好,回家。”
又转了语气,“我们先去医院看一下眼睛。”
季尚跟在她身后,步子迈得又小又轻。他低着头,脊背微弯,一副犯错模样。
眼睛被绷带覆盖,让他看起来多了些病弱美。
到家的那一刻,程诺皱着眉头问他:“为什么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