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家众人在后堂饭厅里用过素斋后,都肃立在祠堂正厅。
檀香缭绕中,列祖列宗的牌位肃穆地陈列在供台之上。
最上方那方“祁氏历代考妣神位“的鎏金牌匾显得格外庄重。
“吉时到——”
随着司仪悠长的唱喏,祠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那位穿着玄色长袍的老司仪手持族谱,站在香案右侧。
他身后立着两位执事,一人捧砚,一人执笔。
而后,司仪宣读族谱上的各代子孙。
而一代代祁家子孙如流水般依次上前叩拜。
长房嫡长孙祁修远携新婚妻子郑氏缓步上前,他的夫人已有了七个月的身孕。
沉重的身子被祁修远温柔地扶着。
司仪的眸色深邃,嘴角带着慈和的笑意,老迈的手指在族谱某处轻轻一点。
执笔的执事会意,特意在新人名讳旁多留了寸许空白。
二房的老太爷被两个孙辈搀扶着跪下时,腰间玉佩与青砖相碰,发出清越的声响。
老人苍老的眼看向牌位的方向,混浊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喉头滚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祁门三房远山公一脉——”
很快到了祁老夫人这一脉。
“祁公讳远山之妻王氏,贞静贤淑,所出三子……”
祁老夫人今日穿了绛紫色团花褂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由碧云扶着跪到堂中的蒲团上,缓缓下拜。
“三房嫡孙祁昀,祁公讳远山之长子,庚午年入谱,未婚配……"
轮到祁昀时,他步履沉稳,撩起衣摆跪下叩首的动作行云流水,靛青色的衣袂铺展在蒲团上,像一片沉静的湖水。
“三房嫡孙祁铭,祁公讳远山之次子,葵酉年入谱,未婚配……”
祁铭因在海外留学读书,未能回来祭祖,这一拜由祁昀代劳。
“三房嫡孙祁钰,祁公讳远山之三子,丙子年入谱,妻孟氏含清,今丁丑年入祖谱……”
祁钰便和孟含清一齐上前,跪下深深一拜。
执事的笔在族谱上郑重落下孟含清的名字。
以后孟含清便是入了祁家族谱的正式一员。
仪式进行到日影西斜。当最后一位族人拜完,司仪合上厚重的族谱。
那些新添的墨迹将在岁月里慢慢干透,如同这个家族绵延不绝的血脉,而后一笔一划盘根错节,开枝散叶。
祭祖仪式说来也是辛苦,一下午下来腰酸背痛,更何况是身怀六甲的娇夫人。
祭祖仪式的香火气还未散尽,郑氏已扶着后腰坐在了后院紫藤廊下歇息乘凉。
祁修远则去厨房给她拿桂圆红草红枣汤解渴。
七个月的孕肚将杏色衫子撑起圆润的弧度,额间细汗沾湿了几缕碎发。
她半阖着眼,一手打着团扇,一手轻抚着肚子,安抚着里头的闹腾不休的小祖宗。
或许是被刚刚的香火熏的,郑氏有些恶心,忍不住捂着嘴干呕。
躲在一旁悄悄看的祁钰见状一下跑过来,关心地问他:“你怎么了?”
郑氏摆摆手:“没事的,小家伙调皮呢。”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祁钰刚刚祭祖的时候就很好奇了,怎么她的肚子这样大这样圆,是吃了什么东西吗?
所以散了之后他才悄悄跟摸过来,想看个究竟。
“小家伙?”祁钰歪了歪头,看着郑氏的肚子,又问:“是什么?”
郑氏知道祁钰的情况,丈夫的这位堂弟之前生了场病,认知和正常人不一样,所以对他这样唐突的询问也不见怪,还好好地向他解释:“是我与你堂哥修远的孩子,以后出生,还得叫你一声叔叔呢。”
“啊?里面有个小孩?”祁钰不敢置信,原来圆滚滚的肚子里装的是个小孩,以后还要管自己叫叔叔?
“嗯,”郑氏点点头“你要不要摸摸看?”
祁钰又好奇又有些害怕,两只手局促地绞着。
郑氏就伸手过去拉着祁钰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祁钰感觉手下的肚皮胀胀的硬硬的,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他静静地等着,感受着,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肚皮动了一下,很清晰很有力。
祁钰睁大双眼,收回手,不可置信地道:“真的有!”
郑氏便掩着嘴笑:“他在和小叔叔打招呼呢。”
祁钰又问:“他怎么进去的?你把他吃了?”
郑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说什么呢?怎么这么高兴。”祁修远端着一碗桂圆红枣汤过来,看到二人聊得热络,问道。
“祁钰叔叔在和未来的小侄子打招呼呢。”郑氏依旧掩着嘴笑。
祁钰转头问祁修远:“大堂哥,小侄子怎么到肚子里去了?”
“所有的孩子在出生之前都是住在母亲肚子里的,阿钰你小时候也是。”
“啊?那小孩子从哪里来的?”
祁修远想了想道:“夫妻成了亲,有了爱,自然而然就有了。”说完和郑氏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祁钰倒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说法,夫妻成了亲,有了爱,肚子里就会有小孩?
祁钰还不太能理解这个事,想到什么似的,扭头就跑了。
祁修远和郑氏完全把祁钰当小孩哄了,不过这种事也确实和小孩子心性的祁钰说不清楚,委婉的表达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就够了。
祁修远坐在妻子身旁,将手里的红枣汤一勺勺喂给她喝,夫妻二人和和美美恩爱非常。
祁钰回到客房的时候,祁老夫人正由一众小辈陪着说话,还有个三岁的孩子被带过来给祁老夫人看,祁老夫人喜欢得很,抱在怀里又逗又哄。
祁钰默默站到孟含清身边,见孟含清的眼睛也盯着那粉团子一样可爱的娃娃看,凑到孟含清耳边:“含清也喜欢小孩?”
孟含清点头:“嗯,多可爱呀。”
祁钰不知道什么可不可爱,自顾自将目光慢慢下移,落在了孟含清的肚子上,兀自皱着眉,不知道他那脑袋瓜子又在想些什么。
晚饭之后,祁家各路亲戚都陆续地离开了,只留几家今晚在客房里休息,打算明日离开。
晚上郝天师要安排给孟含清和祁钰做法事,所以他们一行人也要在祖祠里再留一晚。
当晚,后院的空地上摆上了香案与所需的一应法事物品。
郝天师手持桃木剑站在香案前,正闭眼掐算,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孟含清和祁钰按照郝天师的要求,面对面在蒲团上打坐,指尖牵连着一根红线。
“戌时三刻,吉——”
郝天师突然睁开眼睛,一手持桃木剑将案桌上一张辟邪符挑起,一手掐诀,食指中指并拢朝符纸一指,那张符纸便燃起明火,焚烧成灰,被郝天师化进一碗清水里。
郝天师端着碗走过来,一边围绕着孟含清和祁钰,一边指尖沾了碗中的符水洒向二人。
郝天师的腰间挂了一串五帝钱和驱邪铃,随着郝天师步罡踏斗的动作叮当作响。
清脆的声音伴随着郝天师神秘莫测的法事唱词,让孟含清和祁钰的神思越来越恍惚,像是进入了梦境一般。
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孟含清感受到指尖一阵熟悉的刺痛,他的思绪才渐渐回笼,指尖的疼痛那样清晰,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看见郝天师正从他系着红线的无名指尖取走一滴鲜血。
祁钰也被疼得睁开眼睛,满眼好奇地看着。
两滴殷红的鲜血分别滴入两个小巧的杯盏中。
而后郝天师将放有对方鲜血的杯子递到祁钰和孟含清手上,示意他们将杯子里的水喝下。
孟含清乖乖照做,祁钰看着孟含清有样学样,一仰头也把水一饮而尽。
郝天师露出满意的笑容,解开了祁钰和孟含清无名指上的红线,道:“仪式完成。”
祁钰和孟含清互相扶持着站起身,祁钰的腿脚因为坐得久了有些发麻,孟含清就扶着他坐到一旁的石凳上休息。
郝天师则去收拾案桌上的东西。
“含清,腿好痛哦。”祁钰腿疼得厉害,他的腿脚虽然好了,但终究是病过的,久坐久站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太勉强了。
“揉一揉,一会儿就不痛了。”
孟含清很细心地蹲在祁钰身边替他揉腿。
祁钰就低着头看着孟含清。
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孟含清低垂的眉目,长睫随着眨眼的动作忽闪忽闪,像是两只小蝴蝶一样,祁钰看得入神。
突然祁钰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动静,不像是风声或者是叶声。
石凳石桌旁是一片小竹林,祁钰扭头往竹林里看,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月光照得亮晶晶的,像水波一样在竹叶见流淌,疏忽一下就躲进了浓密的竹叶之间。
祁钰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呢,大喇喇伸手去拨弄竹叶。
“嗯?”祁钰歪歪头,看清了叶影婆娑间盘绕在竹子上的东西,他伸出手指着问一旁的孟含清:“含清,这是什么?”
孟含清听到祁钰的问话,不紧不慢地抬头,看他满眼好奇地指着一旁的竹子,孟含清这个蹲着的角度看不真切,于是站起来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几乎把孟含清吓个魂飞魄散。
祁钰手指指着的,赫然是一条手腕粗细的毒蛇,斑斓的鳞片在月色下泛着幽微的光,一双竖瞳直勾勾地盯着祁钰的手指,猩红的信子快速地吞吐着,发出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身子也绷起来,已然是一副蓄势待发攻击的姿态。
孟含清吓个半死,祁钰却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认识眼前的是一条可以致命的毒蛇,还傻不愣登指着蛇问:“含清,这是什么呀?”
“阿钰,你别动……”孟含清惊呼一声,可话音还未落,那条毒蛇却把祁钰的动作当成是侵犯,身子一缩,以极快的速度向祁钰的手扑咬过去。
不太了解祭祖仪式和祖谱相关的具体情况,百度大概了解了一下,发现涉及的东西又多又复杂,我才疏学浅写不出来(T ^ T),为了推动剧情只能胡诌瞎写几句,其他通通忽略,内容没什么考究,大家就看个意思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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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祭祖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