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衍在孟含清脖子上故意留下一个吻痕,说起来其实并没有给孟含清造成什么麻烦的后果。
不过这个吻倒是阴差阳错在郝天师的心中种了一根刺。
这根刺更害苦了无辜的祁钰。
当他得知要和孟含清分房睡的时候,感觉天都要塌了。
祁钰想反抗,可是郝天师都发话了,而郝天师的一句话就像圣旨一样,就算是大哥和妈都得听。
不论祁钰怎么撒泼耍赖都没用,一句“为了他们好”,那间早已被闲置的房间就又被立刻收拾了出来给孟含清,这个房是分定了。
祁钰不高兴,闹了一下午脾气,不过好在这段时间的学习,他已经比之前懂事许多了,没有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顶多就是字不写了,花也不画了,自顾自抱着小木偶在书房里生闷气。
连午饭都没吃,委屈死了,只想着等孟含清下学回来,和他告状,让他评评理。
祁昀照常来接孟含清,见他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突然开口劝慰:“分房睡不过是一时,等阿钰好些了,一切都可以照常。”
其实对于分房睡,孟含清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他的闷闷不乐是因为冯衍。
经过昨天的事,他和冯衍之间相当于是完全撕破了脸,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当作无事发生般再和他正常的相处。
冯衍对他的态度也变得很暧昧,像是欲擒故纵一样,今天他没来找孟含清的麻烦,整个人反而很沉静,他像是在观察孟含清对他的态度,又好像在等,在等什么呢?
孟含清虽然白目,但是稍微猜一猜也能知道,他是在等着看他的笑话,被祁家一纸休书扫地出门的笑话。
两个人心知肚明却在旁人面前装作相安无事,这叫孟含清很煎熬,所以才闷闷不乐。
而他的这份情绪,却让祁昀误以为是因为要和祁钰分房睡导致的。
孟含清也没有解释,顺着祁昀的话,说:“我明白的,郝天师是在为我们考虑。”
祁昀看着孟含清乖顺的眉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的白玉戒指:“只不过阿钰那边……”
“大哥放心,阿钰那边我去和他说,没问题的。”孟含清抬眼看向祁昀,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说服祁钰。
孟含清回到家的时候,祁钰像是找到了可以宣泄情绪的出口,抱着孟含清小声的抽噎着,哭泣着,看那模样,还真有点苦命鸳鸯将要被人一棒子拆散的既视感。
不过哭得这样小声的大部分原因,其实还是因为没有吃午饭,饿的,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孟含清回东院的路上就听皖忆说了,祁钰闹脾气连午饭都没吃。
孟含清又心疼又无奈,拍着祁钰的背,说:“阿钰,我肚子好饿,能不能先陪我去吃晚饭啊?”
祁钰抬起头,抽抽噎噎的,揉着泪眼,带着鼻音说:“好,阿钰陪含清吃晚饭。”
孟含清抬手帮祁钰擦了擦脸颊上挂着的眼泪,然后拉着他去用了饭。
祁钰胃口很好,吃了两大碗。
吃完了饭,孟含清又拉着祁钰去书房看他画的画。
孟含清指着桌上铺成开的一副满是错落花瓣的画,问:“阿钰,你这画的是?”
“含清的花呀,你看,红色的。”
孟含清想到了之前和祁钰说的“红杏出墙”的事,看着那一枚枚红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阿钰画的不好吗?”
孟含清连忙摇头:“不,画得很好呢。”
“那送给含清,只给含清。”
孟含清看着祁钰的眼睛,知道他此刻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问:“阿钰还是不愿意分房睡吗?”
祁钰摇摇头。
“为什么呢?能和我说说吗?”
祁钰又摇摇头。
从他记事起,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睡在他身旁的孟含清,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眼里唯有一个睡颜恬静的孟含清。
那时的孟含清闭着眼睛,睫毛那样长,那样好看,不知怎么的,他心生欢喜,认定了孟含清。
你问他为什么,他不知道,他说不出来,或许是习惯了吧,就像是自然法则一样,孟含清就该是和他睡在一起的。
“阿钰一个人会害怕?”
祁钰还是不知道,他没一个人睡过,不知道会不会害怕。
孟含清微笑:“我觉得一个人睡难不倒阿钰的,因为阿钰很勇敢。”
“阿钰勇敢?”祁钰歪歪头。
“嗯,”孟含清用力点头,“你忘了,之前摔破了手都没哭呢,我瞧着都疼,阿钰这么多天都坚持下来了,不是勇敢是什么?”
“对,阿钰很勇敢的,是勇敢的老鹰。”祁钰骄傲地答。
“是呀,勇敢的老鹰都是独自睡的,阿钰没有尝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可以呢?”
“那阿钰想含清了怎么办?”祁钰委委屈屈的。
孟含清沉吟片刻,突然有了主意,道:“我有办法,来。”
说着孟含拉起祁钰的往卧房里走。
来到床头的梳妆台旁,从匣子里拿出一个金镯子,金镯子上坠了四个玲珑精巧的小铃铛。
孟含清把铃铛取下来,放到祁钰的掌心,叫他拿好。
然后又去找了一卷红线,仔细剪下两根,又在每根红线上系上两个铃铛,一根挂在祁钰的床头,另一根挂在孟含清的床头。
这是孟含清家乡的习俗,在小孩子的床头用红绳或者红线挂两枚金铃铛可以驱赶噩梦,让孩子睡得香甜安稳不哭闹。
挂好了之后,孟含清用手指拨了拨,铃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清响。
他眉眼弯弯地看向祁钰:"阿钰你听,是不是很好听?"
“嗯,好听。”
祁钰学着孟含清的样子,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铃铛,铃音轻颤。
孟含清在一旁解释给他听:“晚上睡觉的时候,如果想我了就拨响铃铛,我就会知道阿钰想我了,如果阿钰听到铃铛响了,说明我也在想阿钰。”
“真的?”祁钰的眼中已经有了相信的光芒。
“嗯,阿钰不信的话,今晚就试试看?”
“好!”
祁钰就这样欣然地接受了分房睡的现实,甚至还开始期待晚上快点到来。
碧云把祁钰愿意分房睡的消息传达到祁老夫人这里,老老夫人正倚在绣墩上品茶,听罢,她执起团扇半掩笑颜,对身旁的林静姝道:“你瞧瞧,还是含情有办法。”
林静姝也垂眸浅笑,真心实意道:“他们感情这样好,真是难得。”
“说来也是。”祁老夫人轻摇团扇,眼中泛起追忆之色,“老爷在世时也是如此,这痴情劲儿啊,真是一脉相承。”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林静姝的手背:“咱们祁家的男儿,个个都是专一的痴情种呢,定不会叫自己的妻子受一点委屈。”
林静姝听明白了祁老夫人的弦外之音,笑得温婉:“老夫人说得是。”
祁老夫人见她这般情态,也不再多言,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当晚,祁钰躺在床上,看着身旁空荡荡的位置,心里也觉得空的很。
他想起含清对他说的话,刚想要伸手拨一拨铃铛,那床头的小铃铛自己先响了起来,叮铃铃的很好听。
祁钰一愣,手悬停在半空中,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铃铛,就见铃铛随着床头的轻纱垂幔又晃了晃,发出一声滴雨似的轻响。
含清说,铃铛响了,就说明含清在想他!
祁钰突然笑了,伸出一半的手迫不及待地去拨铃铛,清脆的铃声便一声声响在耳畔,像是眸中热烈的回应。
心里的那个空缺便被化作铃声的惦念填的满满的。
含清说的没错,说的没错!
阿钰勇敢,阿钰不怕一个人睡,因为含清也在想着他,有铃声陪着他。
于是在铃声的陪伴下,祁钰当晚睡得格外香甜。
隔壁房间的孟含清,看着被风吹得轻响的铃铛,露出一个笑。
就算代表着思念的铃声是假的又有什么关系,这份情感是真的,就足够了。
孟含清也抬手拨了拨那可爱的小铃铛,而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祁钰第二天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来孟含清的房间里,和他说昨天晚上铃铛的事,还问孟含清昨天有没有听到他在想他,叽叽喳喳的,兴奋地说个没完。
两个人还说好了,之后晚上都分房睡,祁钰答应的爽快,还去把自己最喜欢的小木偶抱过来放在孟含清的床上,说是以后让小木偶陪着含清,让含清抱着小木偶就像抱着自己。
分房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顺利完美地解决了。
时间眨眼间过去,不知不觉祁钰已经和孟含清分房睡快十天了,也很快就到了月底祭祖的日子。
晨光熹微中,孟含清坐在前往祖祠的车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出神。
今天是祁家一年一度的祭祖的日子,天刚蒙蒙亮时,祁府上下便已忙碌起来,出发前往城郊的祁氏祖祠。
祁氏祖祠坐落在城郊青松掩映的山麓。
每年此时,祁氏家族所有的成员都会汇聚于此,进行祭祖仪式。
新添的新媳儿孙都要记入族谱,拜见先祖,这是传承了百余年的规矩。
祖祠门前已停了几辆锃亮的洋车,祁老夫人和祁昀林静姝所坐的车子早一步到,已经和几位祁家亲戚在院子里寒暄了。
孟含清和祁钰的车晚一些,两人双双迈入院子的时候,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来。
孟含清今天特意穿了身素净的藕荷色长衫,这个颜色很趁他,显得整个人温软的不像话,像是刚蒸好的糯米糕一样,看的人心里软乎乎的。
祁钰也穿着一件与孟含清相配的长衫,平日里孩子气的他,竟也是说不出的文质彬彬,儒雅清俊。
两个人光往那一站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璧人,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几位穿着讲究的姑妈姨母更是忍不住围过来嘘寒问暖。
一院子的人三五成群有说有笑。
女眷们的话题也不知不觉落到了一旁林静姝的身上。
她们都对这位由祁老夫人带过来的外姓小姐感到好奇,得知是林司长的侄女便更加好奇了。
纷纷前来问候,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真心实意地夸她温婉大方,是名门闺秀,还有问她是否婚配的。
有几位年轻少爷也礼貌地过来问好,不知不觉林静姝竟成了众人关注的交点。
林静姝站在人群中央,唇角含着得体的微笑,滴水不漏地一一应对。
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人群,落在远处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祁昀正站在石阶旁,一袭靛青色长衫衬得他越发清冷。
他似有所觉,抬眼时正好对上林静姝的视线。
祁老夫人把二人的对视看在眼里,心想着自己选中的未来儿媳怎么能被别人抢走了,连忙示意祁昀赶快把人先领进去休息一下。
祁昀来到林静姝身旁替她解了围,林静姝便顺势挽上了祁昀的手臂。
祁昀微微蹙了蹙眉,完全没想到林静姝会挽着他,了。
但也只是一瞬的失态,他便恢复了原来的绅士模样,带着林静姝进了前厅休息。
院子里的众人也陆陆续续进屋。
祁钰看到祁昀的样子,也有样学样,手肘一撑等着孟含清挽他,孟含清一笑,很是配合地把手搭上去,跟在众人身后慢慢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