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薇盯着手机屏幕上杨梓发来的那几条消息，愣了好几秒。
原来他不是不回消息，是手机坏了。
原来他不是要跟她划清界限，是他自己跟班主任解释清楚了，还特意说是他约的她。
而她这一上午，都在胡思乱想，甚至已经决定好以后要跟他断交了。
其实，他一个人把所有责任都扛了。
她心里的愧疚感顿时达到了顶峰，觉得自己也太坏了。
林佳薇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她强忍着紧张的呼吸，给杨梓回消息：“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给你造成了困扰，我以后会注意跟你保持距离的，对不起TAT”
“你想清楚了？”杨梓在她进家门时回了消息。
“嗯！真的对不起！”林佳薇手颤抖着发过去。
好在林佳薇的爸爸妈妈中午都在单位不回家，她不用担心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被家长看到。
心情不好，没有胃口，她换了衣服就躺到床上。
杨梓没再回她消息。
她颓丧地想，杨梓应该是默认了，不再回她。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出来，她扯过被子捂着脸，让眼泪沁进去，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下午起床照镜子，眼睛果然有些红肿。她不想让宁铠羽知道，给他发了条信息：“我起晚啦～0U0不用等我，一会我自己坐公交车去！嘿嘿～”
她的语气轻快，宁铠羽果然没察觉出异样，回了她：“好吧，我先走啦！懒羊羊～”
坐在公交车上，林佳薇戴着耳机听mp3，却发现那些歌不是歌词会让她忍不住联想到杨梓，就是那首歌是杨梓推荐的。所有的歌都跟他有关，她难过的情绪又有些涌上来，干脆摘下耳机转头看着窗外发呆。
快到学校的时候，她看到了杨梓和陈海有说有笑地骑着车，她害怕被他们看到，吓得转过头把脸低下来。
低下来后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杨梓看起来神色如常，大概她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只是众多玩伴里的一个。现在她主动提出要跟他保持距离，他应该是松了口气的。
进学校后，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往教室走，不想让人发现她心情不好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
快走到教室门口时，她前面有双白色的球鞋挡住了去路。她以为是自己挡住了对方，往边上让了让，对方也跟着她的方向走；她又挪回刚才的方向，那双白球鞋恶趣味地也跟着走了过来。
她有些生气，到底是谁故意要挡她的路。
抬头看到对方竟然是杨梓，她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向四周看了看。
杨梓先开了口：“你们班这节是体育课，没什么人在教室，不用担心。”
林佳薇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黑板上写着课程表。”
“噢……”
“我们现在去聊聊，还是晚上？”
“我不想害你又被老师抓去训……”林佳薇呐呐地说。
“现在还是晚上？！”杨梓并不理会她的话，蹙着眉再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声音比之前更高了些。
“晚上！”两个人站在走廊有些久了，来上课的同学慢慢多了起来。林佳薇不想引起注意，快速地越过他，在他身边说出答案，一溜烟地钻进了教室。
杨梓得到了答复，手揣着兜，神色如常地往自己教室走去。
林佳薇来到自己位置坐下，紧张得心脏砰砰乱跳。她掏出手机，杨梓跟她的对话停留在中午她给他发的那句道歉。她以为他已经接受了，下午却直接出现在她们班教室等她，有什么不能短信里说的，非要当面问吗？她觉得这个男的有些奇怪。今晚要聊什么呢，她也不知道。难道他想听她现场说对不起？确实是她冲动了。哼，说就说呗～
李嘉昕拎着新买的《当代歌坛》进了教室，看到林佳薇正在发呆。她以为林佳薇还在为了早上的事郁闷，边拆开包装袋边凑过去问她：“还在为了杨梓不回你消息郁闷？”
“没有啦……他中午给我回消息了，说手机坏了，刚去买了个新的。”
“那他知道有人打小报告说你俩的事了吗？”
“知道了，他说他们班主任也找过他了。”
“然后呢？”李嘉昕杂志也不看了，转过头专心看着林佳薇。
“他跟老师说是他约的我，要怪就怪他，却没想到他们班主任还是跟威哥说了。”
“欸！好man哦！一个人担下了所有！”李嘉昕声音有些高，看起来是发自内心地夸杨梓。
“老师们才不会相信一个重点班的人会主动纠缠一个普通班的普通女生，所以威哥才会找我问清楚的……”
“我不许你这么妄自菲薄！”李嘉昕打断了林佳薇，“你怎么会这么不自信啊，有趣的灵魂和美丽的皮囊，再加上聪明的大脑，你才不是什么普通女生！杨梓长得才一般呢，五官齐全，长得比较高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害我小姐妹这么难过！”
“谢谢你嗷我的好姐妹，总是这么无条件的盲目的夸我。”
“我说的是事实，你也是有人追的好不好！”
“好好好……快上课了，走吧。”林佳薇被李嘉昕开导后心情并没有好起来。她一直在想着刚才杨梓说的晚上是什么时候，是下课还是晚自习之后。她不想拉下面子给他发信息，但心里总有个事，所以脸上一直挂着心事的样子，闷闷不乐的。
惴惴不安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晚自习课间收到杨梓给她发的消息：“放学等我。”才结束，更像是等待审判的时间终于确定。
晚自习终于结束。林佳薇语气闷闷地跟李嘉昕说：“我有点事，今天不一起回去了。”
李嘉昕看着林佳薇：“你自己一个人？小心又遇到变态！”上次自己等公交车遇到王鑫的事，林佳薇在某一天下课散步去吃晚饭的时候告诉了她。李嘉昕惊讶又气愤，直呼要找外面的坏学生去堵王鑫教训教训他。林佳薇摆摆手说不再有任何联系就是最好的结局。
林佳薇悄声说：“没关系的，一会有伴一起回去的，你回去的路上也注意安全。”
李嘉昕点点头，跟其他要去车站的同学一起离开。
林佳薇慢慢收拾书包往校门走。她盘算着今天宁铠羽没有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回去，估计他要留挺晚，应该不会撞见她跟杨梓。如果王鑫比杨梓先出来，她在校门口，总不能当着保安的面对她耍流氓吧。
她到校门口刚打开微博没刷几条，就听到有人在她边上说话：“走吧。”她目光移出手机往边上看，是下午的那双白球鞋。
林佳薇抬头疑惑地看着杨梓。下午分明看到了他跟陈海骑着单车，怎么现在挎着书包就走出来了。
“我下午没骑车来。”杨梓表情自然地说。
“噢……”林佳薇知道他在撒谎，但没有揭穿。
“走吧……我们坐公交车回去。”杨梓先迈开步往前走。
林佳薇没有说话，跟他保持着两步以上的距离走在后面，低着头在想他说的“我们坐公交车回去”是他跟她一起去公交车站各自坐车回家，还是他跟她坐同一趟车，送她回家。
低着头思考没有注意前面，一不小心撞到了已经停下来的人。林佳薇边捂着额头揉边跟他道歉：“诶……我没注意，对不起。”
杨梓有些郁闷，叹了口气，问她：“你这样不看路，要我牵着你走吗？”说完，还真的向她伸出手。
林佳薇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刚才在想事情，我保证不会再撞到你！”
杨梓看着她，没有往日温柔的笑，而是看不出情绪：“我不信，除非我们两个并排走。”
“不要！一会被人看到你又要被说！”林佳薇想也没想就脱口拒绝。
“你一直走在我身后才更容易被编故事吧！”
“也有道理……”
“哼！”杨梓一步走向离他两步远的林佳薇边上，有些傲娇地说：“不想被编你一直在身后追着我的故事，就一起走。”
“走走走，快走，不要被人看见了……”林佳薇快速地应着。
两个人并肩走向车站。林佳薇一直在紧张地等杨梓说些什么责怪她或是总结告别的话，可一直走到车站，杨梓也没有再说什么。
杨梓插着兜抿着嘴往路口方向看即将进站的公交车。林佳薇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他，暗暗的想，他长得真好呀，眉毛浓郁却不杂乱，大大的眼睛和恰到好处宽度的双眼皮，不笑的时候让人感觉有些清冷的距离感。高挺的鼻梁和紧致的下颌线从侧面看立体得让人羡慕。大概是真的不爱运动，所以肤色不算黑。修长的脖子上凸起的喉结让林佳薇发现他跟高一军训时第一眼见到的样子有了不同，他变得更成熟了，开始像个男人了。
想到这，她有些伤心。杨梓一路上都没有再跟她说话，他应该只是体面地陪她等公交车，在她上车之后两个人就正式地、彻底地再也不是朋友了。杨梓所有的温柔和体面以后都不会再给她。
林佳薇，你要争气啊，千万不要哭出来！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路口的绿灯亮起，公交车陆续进站。后面的一辆是林佳薇要坐的，她刚要鼓起勇气跟杨梓道别准备上车，杨梓却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车来了，走吧……”牵着她往车上走。
“欸？！”剧情发展的方向跟林佳薇预想的不一样。
杨梓刷了卡，牵着她径直往公交车尾部的位置走去。他走得不快，没有让她看起来是被动不情愿地被拽着，手下却是不容拒绝的力道。走到最后一排的位置，他松开林佳薇的手腕，示意她坐进去，自己也跟着坐下。后排的座位除了他俩就没有其他人了，确实适合用来聊聊。
“中午你给我发的话，现在还是这么想的吗？”车子启动了，杨梓转头看向林佳薇，表情认真地问道。
“呃……嗯！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林佳薇不敢看他，脸朝着窗外数着路灯。
“我又不在乎老师说什么。”杨梓满不在乎地回答。
“啊？！”林佳薇惊讶地转头看他，“可是你之前，应该都没有因为……这种事……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吧……”她越说声音越小。
“是没有。这经验还挺新鲜的。”杨梓的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些兴奋。
“你不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杨梓好奇地看着她。
“因为我害你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训了呀……”
“我已经跟老师说了是我约的你，但老师还是找了你的麻烦，让你觉得要跟我保持距离。那你是不是应该要怪我没有做好才对？”
“什么呀……我没关系的！我是担心你……我不想给你造成困扰……你是好学生，好学生不应该被这些事影响的！”林佳薇急急地向杨梓解释，边说眼里边蓄起了泪水，她觉得自己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她才没有要怪杨梓害她被班主任找去问话，因为威哥并没有说她什么，甚至还有些支持她。她自责的是因为自己的冲动影响到了杨梓，她觉得愧疚。
“刚才还很硬气说想清楚了，怎么说着说着又要哭了呀……”杨梓看到她强忍着泪水的倔强样子，笑着从包里掏出餐巾纸。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递给她让她自己擦，而是直接伸手要帮她拭走眼里的泪水。
林佳薇吓得闭起眼睛转向车窗不看他，用校服袖子胡乱擦了两下被挤出来的泪水，佯装着自己没事：“不用不用……我没事。”
杨梓身子凑过去离她更近，把她困在座位和自己之间，用纸巾包着指尖把她没有擦掉的泪水吸走。
林佳薇被他困着，躲不开。他的气息笼罩着她，让她觉得害羞又紧张，但她竟然感觉杨梓似乎有些高兴。她睁开眼睛侧过脸看向杨梓，不解地问：“为什么我感觉你还挺高兴的？”
“因为我感觉到某人是嘴硬心软，其实舍不得我。”杨梓高兴得眼睛笑得弯弯的。
“我哪有舍不得你了！”林佳薇努着嘴不承认。
“那你哭什么呀？”眼泪擦干了，杨梓手撑着前排椅子的靠背，笑着看向林佳薇，手里还捏着沁有她泪水的纸巾。
“因为觉得对不起你呀！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们班主任没有说我什么的，但他告诉我你们班主任很凶，让我保持距离免得被误伤。我很害怕你们班主任知道了又找你麻烦，你学习已经够辛苦了，我不想再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呜呜呜……”林佳薇把心里话终于都说了出来，眼泪也跟着汹涌地流了出来。
杨梓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他慌乱地拿着手里的纸给她擦眼泪，可这次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杨梓不再逗她，软着声音哄她：“怎么这么傻呀……我没有怪你呀……”
“你才傻！为什么你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都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自己揽下所有的事，明明是我的错！”林佳薇哭得有些抽抽，断断续续地控诉他。
杨梓听到的全都是林佳薇心疼他的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我没有要怪你，你也不要躲着我，好吗？”
林佳薇被他专注的眼神看得愣神，她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是五官皱在一起，丑极了。她害羞地扭过头要挣脱：“你不要看我！丑死了！”
杨梓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不放手：“怎么突然害羞起来了！”
这时公交车到站了，林佳薇反应过来：“欸！我到家了！”
杨梓松开捏着她脸的手，一手帮她拿着书包，一手牵着她的手腕要下车：“走吧。”
林佳薇挣了挣被他牵着的手腕：“我可以自己走的！”
杨梓并不松手，而是握得更紧了些：“嗯？你又要跟我划清界限？”
“瞎说什么，快走快走……”林佳薇反客为主，走在了杨梓的前面，引着他赶快下车。
下了车之后林佳薇松了口气。虽然公交车上没什么人，但她总害怕被人听到这些让人有些羞耻的对话。她看向杨梓还握着她的手腕，有些尴尬：“谢谢你送我回来。”
杨梓把她的书包递给她，问她：“眼睛肿肿的回去，真的没事吗？”
“啊？！啊！完蛋！”林佳薇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大哭了一场，此刻的眼睛如果被爸爸妈妈看到了估计没法自然应付过去。
杨梓忍着笑，给她出主意：“走吧，你家附近有没有小卖部，我们去买两个冰淇淋敷一下消肿。”
“有的，在前面……”林佳薇背上书包，带着杨梓往前面的小卖部走。
天气还没有到真正热的时候，小卖部里可选的冰淇淋种类不多。两个人在有限的选择里挑了两根自己喜欢口味的梦龙。
林佳薇抢着付钱，杨梓说：“是我害你哭的……”
林佳薇挡着他的手：“是我害你被老师训的……”
杨梓看她坚持的样子，不再跟她抢，笑着点点头：“那下次我请。”
“怎么？你还要把我弄哭呀？”林佳薇挑眉问他。
“可不敢……你每次哭我都感觉自己是个大罪人，心也跟着揪起来。”
林佳薇听到他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她岔开话题，伸手示意他把手里的冰淇淋给她。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她把两根冰淇淋放在眼睛上冰敷，杨梓在边上侧着脸看她被冻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林佳薇听到他在那笑，忍不住要踢他：“大骗子！还说心跟着揪起来，笑得比谁都大声！”
杨梓抚上她脑袋，帮她顺毛，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谁叫你这么可爱呢。”
林佳薇把冰淇淋拿下来，看向坐在她边上的杨梓。杨梓的脸离她很近，她从他明亮的瞳仁里看到了他眼里的自己，顿时有些害羞，她屏住了呼吸，侧过脸躲开，慌乱地把冰淇淋递回给他：“冰淇淋要化了，快吃掉！”
杨梓笑着伸过头去看她：“我看看，眼睛还肿吗？”
“别看了，丑死了……”林佳薇扭过头不愿给他看。
杨梓不再逗她，长腿向前舒展地伸着，吃着冰淇淋，语气轻快：“说好了啊……”
“什么？”林佳薇疑惑地看向他。
“说好了，以后不要再躲着我。”
“那你今天中午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林佳薇把中午让她郁闷的事说了出来。
“因为我在生气啊。”
“啊？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问你考虑清楚了吗，你说考虑清楚了，以后要跟我保持距离。”
林佳薇语塞，思考了片刻才回答：“因为我当时心里想的都是不能害了你嘛……”
“我当时很生气，觉得你对我的感情就这么脆弱吗？”
“呃……当时确实想的是以后都不要来往了……”杨梓直接说出她对他的感情，林佳薇不知道该怎么接。
“好在以我对你的了解，我猜你应该只是在嘴硬，不是真的要跟我断绝来往。所以我决定下午直接去找你，想要你当面给我个说法。”
“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躲着你？”
“我猜你应该没这么狠心，嘿嘿～”杨梓把头往她那边靠，狡黠地眨眨眼。
“对不起嘛……”林佳薇放下手上的冰淇淋，对杨梓扬起笑脸，语气软软地道歉。
“哼！最近我的餐巾纸消耗速度比以前快多了！”杨梓吃完了冰淇淋，把棍子丢进垃圾桶。
林佳薇当然知道他在说她最近总是哭，但她不接招，故意含着冰淇淋，睁大眼睛表情无辜地看向他：“嗯？精力这么旺盛？你要注意身体啊！”
杨梓被她突如其来的调侃逗得脸红，伸手掐她的脸：“你学坏了！跟谁学的？”
林佳薇的冰淇淋也吃完了，她起身蹦跶着去丢掉包装，转身跟他说：“快走啦，一会晚了没有公交车回去了！”
杨梓笑着起身跟上她：“小林同学岔开话题的功力渐长。”
走到公交车站，林佳薇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分。语气里带着不确定：“末班车应该还有吧……”
杨梓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嗯……我打车回去就行了。”
林佳薇注意到他手里的手机，中午他说买了跟她一样的型号，此刻看到实物，发现连颜色都是一样的。她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欢喜，声音也轻快了些：“诶，你的手机跟我的是一样的。”
“对呀。黑色的太沉闷了，还是白色好看。”杨梓随口答道，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含义。
林佳薇听出他买白色只是因为自己的审美偏好，并非因为她。那点刚刚升起的欢喜像被风吹了一下，轻轻晃了晃，随即落回了原处。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本来就是自作多情，能悄悄知道两个人用着同样的手机，就已经够了。她很快将这点失落收好，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痕迹。
她转过头看向马路，想要找一辆空闲的出租车。远处有一辆车灯亮着，正朝这个方向驶来。她刚抬起手准备拦车，身体却被人从后面猛地拉了过去。
杨梓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将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林佳薇的脑袋抵在他的胸口，鼻尖全是他干净清爽的味道。她的双手僵在身侧，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该放下，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杨梓的手横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从上方闷闷地传下来，带着胸腔的微微震动：“你不要担心。相信我，我可以处理好。”
林佳薇僵着的身子慢慢松了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直接的、毫无保留的承诺，只能用她惯常的方式把气氛拉回轻松的调子，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好～我会尽量让你少用些餐巾纸的！”
杨梓的手臂猛地收紧了，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无奈：“到底是谁教你的！”
林佳薇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笑着挣扎了一下，想要从他怀里退出来。她小声说：“你快放开我呀，一会被人看到了又有麻烦。”
杨梓没有松手。他的手从她的肩头滑到了她的后背，将她又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带着一种笃定的平静，在她耳边悄声说：“不会的。我的校服罩着你，外面看不出来。”
话音落下，他的手继续往下，落在了她的腰侧，将她更紧地贴向自己。他的脸埋在她的发顶，整个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松的支点，肩膀的线条从紧绷变得舒缓。
林佳薇被他圈在怀里，校服的衣摆垂下来，确实像一层薄薄的屏障，将她挡在了别人的视线之外。她感受着他手的位置从肩膀到后背再到腰际的变化，每一次移动都让她与他贴得更近，近到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近到她分不清那急促的心跳声究竟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她害羞得耳朵发烫，嘴上却还是急着催他：“你不是要坐车回家的吗？”
“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林佳薇的声音闷在他的校服里，听起来含混不清。
杨梓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那天你抱着我的时候，我可没有挣扎着拒绝你。”
林佳薇被他提起那晚的事，脸颊烧得更厉害了。她胡乱找了个借口，声音又急又快：“我那天是蹦得头晕，才不小心……抱着你的。”
“那我现在是被你气得头晕，所以需要抱着缓一缓。”杨梓说着，抬手用力的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林佳薇被他这套歪理堵得说不出话，只能任由他抱着。她的脸埋在他的校服里，听着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嘟嘟囔囔地抗议：“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杨梓低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从耳尖到脸颊都染着一层薄薄的粉红。他的嘴角弯了弯，终于松开了手臂，退后半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好了，不逗你了。我要回去了。”
林佳薇从他怀里挣出来，深吸了一口气，故作凶狠地瞪他：“哼，你真的太坏了！”
杨梓笑了笑，没有反驳。他抬手拦下一辆刚好经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离开前，他隔着车窗朝她挥了挥手。
林佳薇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的尾灯渐渐远去，才转身往家里走。
今晚的事在她脑子里来回翻搅。那个拥抱算什么呢？她没有答案。杨梓没有解释，她也不敢开口问。她怕自己问出口，得到的回答只是“好朋友之间的拥抱”或者“你别想太多”。就像陈恺扬生日那天顺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一样，也许在杨梓那里，这个拥抱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她怕自己又想多了。
走到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如常的表情推门进去，她匆匆跟爸爸妈妈打了声招呼，说自己累了要回房间，便快步走进了卧室。
关上门，她换了衣服躺到沙发上，摸出手机给杨梓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呀～小杨同学-3-”
那边回得很快：“不客气～这个司机车技好烂，踩油门跟踩缝纫机似的，我快吐了！”
林佳薇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哈哈哈哈～所以，为什么你今天明明骑了车，却要骗我说下午没骑车来？”
“嗯？！你怎么知道的！”
“嗯？所以为什么？”
“因为骑车要分心注意看路，一起坐车可以专心听你说话。”
林佳薇看着他的回复，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可转念一想，杨梓总是说这种让她忍不住多想的话，她决定岔开话题，不理会他那些似是而非的话：“结果还是把我弄哭了！我好累噢，我要洗澡去睡觉了……”
“嘻嘻，最后还不是被我弄笑了！”“我到家了，小林同学晚安～”
“-皿-*坏人小杨！晚安～”
洗完澡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刚才在车站的画面，杨梓的手臂圈着她的力道，他下巴抵在她头顶的重量，他的手从肩膀滑到腰际时那种缓慢而笃定的节奏。一切都比她主动抱住他那次要强烈得多，清晰得多，也让她慌乱得多。
她捂着脸，感觉耳朵又烫了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纳闷怎么剧情的发展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也不知道那个拥抱到底算什么。但既然他说“不要担心”，既然威哥也没有责怪她，那就先这样走下去吧。
林佳薇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