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总?小林总?”
钟晓薇怯怯的、带着试探的呼唤,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包裹着林浅沫的厚重回忆与自我厌弃的茧。她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盯着窗外那片无尽的云海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手心里那张写着「沫沫,等我」的信纸,早已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边缘起了褶皱。
她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仿佛刚才那个陷入巨大痛苦漩涡的人只是钟晓薇的错觉。墨镜早已在无人注意时被她摘下,此刻她的脸上只剩下惯常的、近乎冷漠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未来得及完全藏好的红痕,泄露了一丝真相。
“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刻意放得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舷窗外。飞机飞行在平流层,下方是仿佛无边无际的、厚重而洁白的云海,如同巨大的棉花糖组成的陆地,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上面,反射出刺眼而纯粹的光芒。这景象本该让人心旷神怡,却照不进她此刻晦暗的心底。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清雨姐姐……
姐姐……
清雨……
那个称呼在心底百转千回,带着童年时的依赖,少年时的懵懂,以及如今……如今这让她恐慌无措的、复杂而禁忌的情感。萧清雨温柔的笑脸,担忧的眼神,固执跟随的身影,还有那四个力透纸背的字……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晃动。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等我」……
你让我等你……
你是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对你……存在着那样不堪的、肮脏的心思?
知道我这个看似冷静强大的人,内里其实早就腐烂不堪,需要靠着药物才能维持一个“正常人”的假象?
一股尖锐的自我厌恶如同毒藤般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我这样一个懦弱不堪的人……
十年前,因为害怕、因为自我怀疑,就像个逃兵一样丢下你跑掉。
十年后,明明就在你对面,却连正视你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用冷漠和疏离来伪装,把你一次次推开。
我甚至……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个需要看心理医生、靠吞服药片才能勉强维持稳定的……病人。
“我有什么值得你等待的?”
这个无声的质问,像一把沉重的锤子,反复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她配不上萧清雨那样干净、那样执着的感情。萧清雨应该拥有的是阳光下的、被所有人祝福的、简单而幸福的爱情,而不是和她这样一个躲在阴影里、内心布满创伤和阴暗的人纠缠不清。
靠近她,只会把萧清雨也拖入这片泥泞。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惧。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离开是对的。
再次拉开距离是对的。
不能回应,不能心软……
可是……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上那温柔的笔迹。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可是……「等我」……
这两个字,像是有温度一样,烫得她无处可逃。
理智在疯狂地告诫她远离,而内心深处某个被紧紧封锁的角落,却因为这两个字,不可抑制地滋生出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渴望。
渴望那份温暖,渴望那个怀抱,渴望那个从小到大都温柔注视着她的“清雨姐姐”。
这丝渴望与她根深蒂固的自我否定和恐惧激烈地搏斗着,让她疲惫不堪。
她缓缓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舷窗上,试图用外界的冰冷来镇压内心的灼热与混乱。
云层在脚下静静流淌,飞机载着她飞向一个可以暂时“维修”自己的地方,却也载着一颗因为一句“等我”而彻底失去平静、正在进行着艰难拉锯战的心。
这一次,她还能成功地把自己重新封冻起来吗?
那四个字,如同生在冰原上的藤蔓,看似柔弱,却带着惊人的生命力,正一点点撬开坚硬的冰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