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出发层停下,萧清雨几乎是冲下了车。国际出发大厅里人流如织,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航班信息不断刷新。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航班号:CA989,正在办理登机手续。
VIP通道……她无法直接进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直接联系林浅沫是不可能的,她不会接电话,也不会回消息。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个看起来有些怯生生、但对林浅沫行程必然清楚的钟助理。
她再次拿出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拨通了母亲刚刚发给她的钟晓薇的电话号码。
“嘟……嘟……”
等待接通的忙音像是一种煎熬。
终于,电话被接起,那边传来钟晓薇小心翼翼、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喂,您好?”
“钟助理,你好,我是萧清雨。”萧清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那份急切还是泄露了出来。
“萧小姐?”钟晓薇显然很意外,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似乎下意识地压低了音量,“您、您有什么事吗?”她大概能猜到萧清雨的身份——小林总那位住在对门、关系似乎很复杂的“青梅竹马”。
萧清雨没有绕圈子,时间也不允许她绕圈子:“我想和你见一面,很快,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就在机场一楼大厅入口处,可以吗?”
她必须见到钟助理,必须从她这里找到接近林浅沫的方法,或者至少……传递一些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到背景里隐约的机场广播和林浅沫可能就在不远处带来的压力。钟晓薇似乎在犹豫,这对于她来说显然是个超纲的难题。
(钟晓薇的内心独白)
萧小姐怎么找到我的电话的?她要干嘛?
小林总就在旁边等着过安检……要是被她知道我私下见萧小姐……
可是萧小姐听起来很着急……
“钟助理,”萧清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恳切,“拜托了,就几分钟。很重要。”
或许是萧清雨语气中的那份真诚和急切打动了她,也或许是出于一种对这两位之间明显不寻常氛围的好奇,钟晓薇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更低了:“好……好的,萧小姐,我、我马上下来,请您稍等。”
电话挂断。
萧清雨紧紧握着手机,目光死死盯着一楼大厅的入口方向。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混合着希望与不确定的恐慌。
她不知道钟晓薇能带来什么消息,也不知道林浅沫是否已经察觉。这像是一场豪赌,赌的是钟晓薇的善意,赌的是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
每一秒的等待都无比漫长。她看着往来穿梭的人群,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所有的勇气似乎都在刚才那通电话里用尽了,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紧张。
终于,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钟晓薇小跑着从通往VIP区域的电梯里出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不安,正四处张望寻找着她。
萧清雨立刻迎了上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钟晓薇看到萧清雨,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麻烦,快步走到她面前,气息还有些不稳:“萧、萧小姐,我时间不多,小林总她……”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林浅沫还在上面,随时可能进入安检区,一旦进去,就真的再也无法触及了。
萧清雨看着钟晓薇,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紧紧攥着的一个小巧的、封好的信封递了过去,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恳求:
“钟助理,拜托你,想办法把这个交给她。在她登机之前。”
飞机进入平流层,窗外是绵延无际的云海,阳光刺眼。机舱内灯光调暗,大部分乘客都在休息或低声交谈。
林浅沫戴着墨镜,靠在椅背上,看似闭目养神,但紧绷的下颌线和交叠在身前、微微握拳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极不平静。萧清雨在公寓门口那执拗的眼神、那句“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以及最后那声带着颤音的“等你回来”,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搅得她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钟晓薇怯怯的、带着十足犹豫的声音:
“小林总……”
林浅沫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淡的:“嗯?” 示意她有话快说。
钟晓薇像是被这声“嗯”吓到了一样,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将那个被她藏在口袋里、仿佛带着滚烫温度的小信封拿了出来,动作极其小心地,递到了林浅沫手边。
“这……这是萧小姐……让我务必交给您的。”钟晓薇的声音细若蚊蝇,几乎要淹没在飞机的引擎轰鸣声里,“在……在您登机之前。”
“萧小姐”三个字像针一样刺了林浅沫一下。她猛地睁开眼,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地射向钟晓薇手中那个浅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信封,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萧清雨?!
她竟然……找到了钟晓薇?!
她到底想干什么?!
一股被冒犯、被窥探的怒火夹杂着莫名的恐慌,瞬间冲上了头顶。她想厉声质问钟晓薇为什么私下接触萧清雨,为什么替她传递东西,但残存的理智让她意识到这里是公共场合。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信封,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掌心。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不能看。
看了就会心软,看了就会动摇。
看了……就会让她看到我更多的不堪和狼狈!
钟晓薇被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吓得大气不敢出,举着信封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不是,继续递着也不是,额角都快渗出冷汗。
僵持了足足有十几秒。
林浅沫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她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一把将信封从钟晓薇手中抽了过来。
指尖接触到信封的瞬间,她似乎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属于萧清雨的微温与气息。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信封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目光重新闭上,靠回椅背,对钟晓薇冷声道:“知道了。你休息吧。”
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但钟晓薇却敏锐地察觉到,小林总的声音里,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钟晓薇如蒙大赦,赶紧转过身,假装看向窗外,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林浅沫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手心里的信封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灼烧着她的心。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里面会是什么?
质问我为什么不理她?
还是……更让她难堪的、关于那瓶药的追问?
或者……是告别?
每一种猜测都让她心烦意乱。
飞机的轰鸣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钟晓薇以为她已经睡着,或者根本不屑于看那封信的时候,林浅沫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个被自己攥得有些皱褶的信封上。
墨镜遮挡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微微抿紧、线条冷硬的唇,泄露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里面,会是她期待的答案,还是将她推入更深渊的利刃?
她不知道。
但那只握着信封的手,终究是缓缓地,将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