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被甩开的触感还残留着,带着火辣辣的刺痛,不仅仅是皮肤,更是心里。但萧清雨已经顾不上了。
林浅沫那句冰冷的“干什么?”和骤然抽离的动作,像一盆冰水,却奇怪地没有浇熄她心头那股孤勇的火苗,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看到对方筑起的高墙有多么坚固,以及……墙后可能隐藏的痛苦。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她怎么知道我要去美国?
是妈妈告诉她的?还是……
她想干什么?和我一起去?疯了么?
不行,绝对不行!
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啸般在林浅沫心中翻涌。萧清雨的靠近,那双充满担忧和固执的眼睛,都像是在她精心维持的平衡上狠狠撞击。她需要距离,需要独自处理那些肮脏的、不堪的“手尾”,不能让萧清雨看到,绝对不能!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扔下一句近乎陈述事实、却带着明确拒绝意味的“我助理在楼下等我”,便猛地转身,近乎粗暴地按下了电梯下行键,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她窒息。
电梯门打开,她一步跨入,将自己塞进轿厢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门口,用登机箱和挺直的脊背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然而,那道她试图隔绝的身影,还是紧随着走了进来。
萧清雨就站在她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能闻到那抹熟悉的、让她心悸的温柔馨香。这狭小的空间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空气都变得稀薄而滚烫。
林浅沫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祈祷着电梯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萧清雨也没有说话。刚才那句耗尽勇气的询问没有得到回答,但她并没有放弃。她只是安静地站在这里,用这种固执的、近乎笨拙的“跟随”,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决心。
(萧清雨的内心独白)
她不回答。
没关系。
我不会走的。
至少,让我送你到楼下。至少,让我知道你安全上了车。
沉默在电梯里蔓延,却比任何争吵都更加惊心动魄。两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个刻意放轻,带着小心翼翼;一个压抑着,带着紊乱的节奏。
林浅沫能感觉到旁边投来的、固执的视线,即使隔着墨镜,那目光也仿佛有了温度,灼烧着她的侧脸。她攥着登机箱拉杆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试图用疼痛来维持冷静。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为什么还要跟来?
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安静地走开?
萧清雨,你知不知道,你靠近一步,我就离失控更近一分!
数字缓慢地跳动着,每一层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萧清雨看着林浅沫紧绷的侧影,看着她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心脏一阵阵抽痛。她很想再说点什么,想告诉她“别怕”,想告诉她“有我”,可所有的话语都在对方那坚冰般的气场下冻结在喉咙里。
她只能这样站着,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存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陪伴与抗争。
“叮——”
一楼终于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林浅沫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几乎是立刻拖着箱子迈步而出,步伐又快又急,没有丝毫留恋。
萧清雨立刻跟上。
公寓大堂外,钟助理果然已经开着车等在路边。看到林浅沫出来,她连忙下车,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林浅沫走到车边,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上车。她背对着萧清雨,肩膀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终,她还是弯下腰,准备坐进车里。
“浅沫!”
萧清雨忍不住,再次喊出了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林浅沫上车的动作僵住,却没有回头。
萧清雨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清晨微凉的空气:
“一路平安……我……等你回来。”
林浅沫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她不再犹豫,迅速坐进车内,用力关上了车门。
“砰!”
车门隔绝了内外。
钟助理小心地看了一眼车外站着的、脸色苍白的萧清雨,又看了一眼车内气压极低、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的上司,不敢多问,赶紧绕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汇入清晨的车流。
萧清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依旧没有动弹。
她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甚至没有得到一个眼神。
但她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等你回来。”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种子,被她固执地、用力地,投向了那片看似荒芜的冰原。
她不知道这颗种子会不会发芽。
但她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