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褕和梁赢玉在南江路的伯颂酒店分别。
伯颂隶属于宋氏旗下,温褕在这长年包了总统套房。
在寸土寸金的晋海,它位于最繁华的地段,顶楼的总套能够俯瞰整个晋江,将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统统踩在脚下。
温褕的晋江壹号别墅毗邻郊区,有时为了工作方便,她会选择宿在伯颂。
大多数时候,还是用来做点爱做的事。
譬如此刻——
秦嘉丞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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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褕一夜未归,季珩早早就醒了,坐在自己房间思绪纷飞时,听到玄关处传来电子锁的声音。
他迅速起身,对镜整理了头发,出门才发现来人并不是温褕。
女孩穿着简单,一身休闲套装,看到他出现才摘下墨镜和口罩,随手扔在置物台上,旁若无人地找出拖鞋换上,又从冰箱取出水,回到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中央,像在自己家一般自然。
季珩感到有些莫名,杵在房门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
对方看起来不过十**岁,容貌清秀冷峻,气质淡漠,有些锋利。
她似乎对季珩的出现见怪不怪了似的,只打量一眼,便拿他当成透明人,自顾自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晋江卫视正好在轮播温褕早年演的电视剧,她看得专心。
“放手!白月光回国了,我要去接她。”
“什么白月光?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这么没有自知之明?你就是她的替身而已。”
一阵劲爆的bgm划过,温褕年轻的嗓音响彻客厅:“这么多年,原来我就是个替身……”
小林听到动静,快步下楼,掬起笑容问候:“微微,你来啦,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岑知微瞥她一眼,又回头看起电视,淡淡问,“姐姐呢?”
小林走向厨房,帮她做着咖啡,忙答:“褕姐还没回来。”
“滴答”一声,电子锁的声音再度响起。
温褕风风火火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一副宿醉加纵欲过度的模样。
她踢掉高跟鞋,踩上拖鞋,语速迟缓:“微微来啦——不是快进组了,还有时间来我这里?”
岑知微却对她充耳不闻,只心无旁骛地看着电视,脸色紧绷,一瞧就是在闹脾气。
小林和季珩都默不作声。
温褕也不恼,将纸袋随便扔在玄关,自己则头晕目眩地扶住墙:“哟,弟弟醒得也很早嘛,大清早的家里可真热闹哈哈。”
捡来的弟弟倒是最为乖巧,气质仍然矜贵脱俗,礼貌颔首:“姐姐,早。”
秦嘉丞昨晚可谓是花样百出,一直将她翻来覆去到凌晨四点。
为避免醒来再被折腾,温褕索性溜之大吉,直接回家美美补觉。
她这两天本就睡眠不足,昨晚又喝了不少酒,还常年处于饥饿状态,方才冷不丁走了两步路,太阳猛地一晒,此刻腿都软了。
额间冷汗直流,耳边轰鸣声渐起,反胃感抑制不住地翻涌上来。
不想在一众弟弟妹妹前丢了面子,她艰难倚住墙,面色苍白地缓着力气。
季珩始终注视她,也是最早发现她不对劲的。
摇摇欲坠之时,他快步将她接住,托在自己臂弯,忙问:“姐姐你怎么了?”
扶住她皓腕的第一反应,是她怎么这么纤瘦。
突破了社交距离,温褕脖间吻痕才清晰地闯进他眼里。
那人狼狗似的,留下的痕迹有深有浅,在白皙的脖颈上异常刺目,顺着锁骨一路向下……
季珩被烫到似的,视线匆忙上移,瞥见她嘴唇也是肿的。
他虽然年纪轻,也从未交往过,却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
季珩莫名感到呼吸不畅,沉着脸先将她扶到沙发处坐好,又迅速跑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给她。
“需要叫医生来看看吗?”季珩担忧地蹙起眉心。
岑知微脸色更不好了,板着脸凑近,从衣兜里掏出颗费列罗,迅速拨开递到温褕嘴边。
旋即又气愤地拧过身子,继续看起电视。
电视上是温褕稚嫩的脸庞,拍这部剧的时候才二十一岁,如今依旧轮番重播在暑期各大卫视。
温褕将巧克力嚼碎咽下,缓了一会,终于恢复力气。
“没事,低血糖而已,老毛病了。”
小林将早点摆盘端来茶几,又将预约在电饭煲里的粥逐一盛出,给温褕和岑知微留了最少的两碗。
温褕为数不多的餐具都价值不菲,她端得异常缓慢小心。
季珩在温褕另一侧坐下,帮她递了筷子,思忖片刻,察言观色地问:“没出什么事吧?”
“就是低血糖,能出什么事?”买来的生煎包她也吃不了,索性拿过桌上的果干拆开,嚼着最小的一块,言语间若有所指,“只要你别让我出什么事。”
“不会的,请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他温温和和地:“我是担心你……”
季珩声线独特,带着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轻盈,山涧泉水般温润沁凉。
温褕这才将目光挪到他身上。
他总算脱下那套价值连城的高定,换上一身棉质家居服。
米白色上衣,浅灰色裤子,自上而下透出一种刚洗过澡似的爽朗。
温褕当即移开眼眸。
将果干嚼得粉碎,飞速吞咽进肚。
“你怎么照顾姐姐的?”
电视剧一集放完,片尾曲响起,岑知微顺势瞟向季珩,抱着双臂,一副讨债姿态:“怎么把人‘照顾’成这样?还让她亲自去给你——买早餐?”
小林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吞吃完生煎包,立马起身去厨房洗碗。
季珩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我想您是误会了,我只是借宿。”
“姐姐一夜未归,我也很好奇,那位……究竟是怎么‘照顾’您的?”
他看向温褕,笑不及眼底,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
他眼型细长,眼尾眉梢弧度微挑。
寥寥望过来时,如早春潭水,温润之下暗藏肃冷与压迫。
真是形似却不神似。
二月春风,似剪刀啊。
温褕晃神少顷,抽丝剥茧般移开目光,喃喃道:“还好吧。”
——显然已经完全忘记,他们在“审判”她什么。
她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他来。
他那人清傲到直来直往,不会如此绵里藏针。
温褕再瞧青年一眼,忽地意兴阑珊,起身扔了句“困了”,便自顾自上楼,将一众人丢开。
剩下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酣睡时,敲门声惊扰清梦。
有人在门外喊:“姐姐,吃午饭了。”
顿时怒从心起,温褕蒙着被子大呵一声:“我不吃!”
“别吵我睡觉!”
直到下午三点多,温褕餍足醒来,才意识到自己对小少爷发了脾气。
唉,公司要上市。
卧室窗帘是定制的遮光材质,满堂漆黑中,温褕迅速从床上爬起,整理好睡衣下楼挽尊。
却看到对方正在——
做饭……?
“那个,弟弟啊。”
温褕有些尴尬地走向厨房,打开冷藏室取出冰水,拧着瓶盖觑他一眼:“我是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所以没请保姆。你要是不喜欢吃外卖的话,我叫晋海饭店给你送餐?”
“或者请钟点工来做饭也行,看你喜好。”
季珩闻言摇头,长身玉立地站在灶台前,握着与他气质不符的汤勺:“我在给姐姐煮醒酒汤。”
“醒酒汤?”
“姐姐昨晚不是喝过酒吗,我想着…你起床后先喝碗汤会舒服一些。”
他面朝温褕,耳廓通红,似是鼓足勇气才说出口:“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罕见,实在罕见。
将一套房穿在身上的人,居然会亲手煮汤,还露出这种姿态。
她亲表弟可都没这么温顺。
这位“财神爷”要是她亲弟就好了。
“别跟我这么见外,你就拿我当亲姐姐。”
温褕这话显然说得别有用心。
瞧到青年脸色异样,她飞速转移话题:“小林呢?你有需要就吩咐她。”
“小林姐下午和另个女生一起走了,好像是去公司开会。”
“……哦,好。”
温褕又喝口水,盯他半晌,决定还是拉下老脸道歉:“弟弟呀——中午实在对不住……我这人有起床气,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晚上我请客,想吃哪家随便点,我让他们送餐。”她拍着胸脯道。
“我没觉得有什么。”
季珩直楞楞地盯着计时器,眼睫微敛:“姐姐……你也不用拿我当客人看待。”
他欲言又止,还是继续叫着姐姐。
锅盖被掀开,雾气朦胧了他的双眼。
温褕喃喃说“好”。
“趁热喝。”
他端了碗糖水似的东西搁在餐桌上,不忘帮温褕拉开餐凳。
她坐下,舀起汤尝了口,给足面子地竖起大拇指:“好好喝!”
“真看不出来,弟弟还会煮醒酒汤!”温褕极力提供情绪价值,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少爷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呢。”
她眨了眨眼睛,意识到有些阴阳怪气,又补充:“看来真少爷都是十项全能!”
自己在那儿抑扬顿挫,跟哄小孩似的。
季珩看破,忍俊不禁道:“或许我也和你一样,不喜欢陌生人在家。”
厨房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丝毫痕迹,只能从汤里尝出橙子和蜂蜜的味道,大概还加了苹果。
他察觉到温褕的目光,立刻说:“刚在网上学的配方,加了一些水果和蜂蜜。”
“下次我用厨房会提前跟你说。”
“没事没事,一楼所有东西你随便用,那边有健身房和书房,缺什么随时和我说哈。”
“那……”
季珩忽然直勾勾盯住她,语气百转千回:“我长时间住在姐姐家,你男朋友会不会介意?”
男孩舒眉朗目,瞳仁黑白分明,干净澄澈。
顶着纯净的面孔,说着暗含僭越的话。
温褕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