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大厅内光线昏暗。
林默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夜奔逃,毒性发作得越来越厉害,他能感觉到经脉里那种灼烧感正在向四肢蔓延。
“包裹……”
他目光扫过破败的大厅,很快看到了那张破木桌上灰色的包裹。
踉跄走过去,手指颤抖着解开包裹。
地图、丹药……还有那张字条。
他拿起字条,展开。
字条上的字迹,清秀、工整:
清脉草,叶三棱,茎银纹,蚀骨洞毒瘴区。此草需以‘凝玉寒泉’为引,寒泉性极阴,可中和焚脉灼毒。若无寒泉,单服清脉草后经脉如蚁噬,忍三日可暂缓毒性三月,但无法根除。附寒纹玉简一片,此为凝玉寒泉凝结时所生伴生玉,可凭此感应寒泉气息。
林默浑身一震。
这字迹……每一笔的起落转折都带着她特有的弧度。
她当时总爱给他写些小纸条。
“今日修炼别太拼,记得吃饭。璃。”
“后山的野茶开了,我给你采了些。璃。”
那些纸条他都小心收着,藏在储物袋最里层,哪怕现在也没舍得扔。
现在,这张字条上的字迹,与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纸上的墨迹仿佛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林默盯着那行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撕碎这张字条,想把它烧成灰,想告诉自己这又是她的把戏、她的陷阱。
可是……
又是这样。
如果真的想我死,何必画地图、写特征、告诉我要忍三日?
如果真的无情,何必要做这些?
林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驿站陈腐的灰尘和她字条上残留的微弱莲香——与昨夜吻她时嗅到的一模一样。
再睁开时,他将字条小心折好,然后……贴身放进了胸口最里层的衣袋。
紧贴着皮肤,紧贴着心跳的位置。
哪怕理智在尖叫“这是陷阱”,哪怕恨意在沸腾“她亲手给你下毒”。
可他还是把这张字条,藏在了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就像三年前藏她那些小纸条一样。
而就在字条贴紧胸口皮肤的瞬间——
胸口突然一热!
一种……温和的、奇异的暖流涌现。
是母亲留下的那枚玉佩,跟苏璃编织的那条青色流苏一起挂在腰间,此刻突然微微发烫。
林默一愣,下意识伸手握住玉佩。
温润的玉石表面,竟浮现出极淡的青色光晕。光晕中似有极细微的莲纹一闪而逝……
-
同一瞬间,合卺殿内,正在准备“追杀报告”的苏璃浑身剧震!
【小苏苏!检测到异常能量——跟上次在坠星海一样,你前男友的身上有什么东西,跟你的血脉“来电”了!共鸣属性:微弱但明确,青莲血脉×未知物体,配对成功率正在计算……】
苏璃还没消化完这信息——
腰间玉佩骤然发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灼烧感瞬间席卷全身,疼得她眼前发黑!
“呃啊——!”她蜷缩在地,冷汗涔涔。
【警报!警报!你老板的监控玉佩感应到共鸣波动了!建议立刻断网!】
“屏蔽……快!”苏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滴!50点恨意值已扣除。已启动“信号屏蔽(初级)”,持续二十息。正在为你播放模拟音——修炼出岔,灵力暴走,纯属意外。当前余额:2880/5000——刚赚的钱就这么飞了,心疼不?】
玉佩引起的灼痛感稍缓,但仍在持续发烫。
苏璃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意识里传来萧焱冰冷的传音:
“璃儿,刚才的灵力波动是怎么回事?”
她强压住颤抖,声音虚弱得恰到好处:“师兄……我方才尝试运转青莲诀,想感应林默残留的气息……许是心绪不稳,功法反噬……”
沉默。
三息后,萧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专心追杀即可,不必用这等耗损本源之法。”
“是……”
传音切断。
-
另一边,林默完全不知道,苏璃正因为这共鸣忍受着极端的痛苦。
他怔怔地看着玉佩,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
“默儿……这玉佩……是你外祖母的遗物……”
“若有一日……它发热发光……”
“记住……那是血脉在呼唤你……”
那时他年纪还小,不懂什么是“血脉呼唤”。后来他查过很多典籍,问过很多人,都没有找到关于“守墨林家”的记载。
渐渐地,他以为那只是母亲病重时的胡话。
直到上次坠星海秘境,与苏璃一起坠入黑洞时。
它发热了。
跟现在一样。虽然只是一瞬。
林默握着玉佩,久久沉默。
他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苏璃——想起昨夜那个吻,想起她唇间的温度,想起她舌尖推药时那一丝微凉,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莲香。
以前他总觉得那是她用的熏香或是功法气息。
现在想来……
那香味,似乎与玉佩刚才散发的光晕,有某种相似的感觉。
错觉吗?
林默摇摇头,甩掉这个荒谬的念头。
苏璃是苏家的女儿,是萧焱的未婚妻,是给他下毒的人。
怎么可能与母亲的祖传玉佩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那流苏上捻了捻,然后将玉佩放回腰间,服下包裹里的疗伤药。
丹药入腹,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开,经脉里的灼痛感稍稍缓解。
收起地图和剩余丹药,林默推开驿站破旧的大门。
晨雾已退去。天光刺眼。
前方,是蜿蜒的山路,是茫茫的密林,是未知的危险。
也是黑风崖,是蚀骨洞,是苏璃给他指出的那条或许能找到解药的生路。
他不知道这条路上还有什么等着他,不知道周康是否真的可信,不知道苏璃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但他没得选,他必须走。因为……
林默摸了摸胸口。
他想弄明白。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弄明白那个吻,到底有没有一瞬间,是真的。
他踏出驿站,身影没入树林。
而在他身后三十丈外——
陈淮藏身树后,看着林默的背影,眉头紧皱,随后握紧剑柄,悄然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