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苍蝇二字之时,那人特意向花尘看去一眼,意即指花尘便是那只苍蝇,若是想营救那狗贼,趁早死了这份心。他心中愤怒南方行初杀他同门师兄弟,又以为花尘是他的主子,联想道下人听主子吩咐一节,对花尘也怀恨在心,言语只是颇为倨傲嘲讽。
花尘哪能听不出来,喝道:“你凶什么,我耳朵又没聋当然听得见,我知道。你们浩天府的本事大过天,别说是只苍蝇,就是上官神尊来了也得被你当成狗贼赶出去。可是你们别忘了,还有一个女人呢。那个女的可了不得,使的是你们从没见过的招式,是不是这样。”
跳将出门,从左侧那人腰间顺势抽出长剑,突地前刺,脚下一点,从肋下向后戳去,正刺中左侧门人咽喉上,后者大惊,双目瞪圆。花尘向二门人,道:“是不是这一招。”二人已然被吓住,回忆那青衣女子舞剑身姿态,果是如此。
花尘道:“这一招便叫九天凤凰。”右腕猛地回收,辩不清他身形,长剑已抵在右侧门人胸口,他道:“这招便叫白马过银河,是不是那女子使用招数。”右侧门人吓得面部僵硬,抬剑将他手中白刃挡开,道:“是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在我们牢里。”
花尘闻声,收回长剑,二人便觉浑身酸痛,难以动弹,见得二人璇玑穴银针已然刺入三分。花尘方才使剑时,故意大挥长袖,趁机将银针刺入。柳轩虽未交手他半分医术,他却看遍医学典籍,又常在左辩一医堂中见其行阵,手法早已纯熟,在二门人分神间隙,已然功成。
花尘将长剑入鞘,又将二人摆回原位,道:“如果是便大大的糟糕了,她可是神仙的弟子,动她不得。”合门转身离去。在途中一内室,换上浩天府青衣服色,才又出门,低头跟在众门人之后,听得他们讲论说道:“师父应该不会为难不定。”“若是放在平时,不打得不定丢半条命。不过十五天后宗门盛会,师父还要不定出手。”“师父对不定实在过于严苛,稍有不满就将不定打得半死。”这人兴许与官不定交好,说着抹起泪来。
忽听得一男子声音道:“说得像是浩天府没人了似的。”语气倨傲。花尘透过人群缝隙向声音来处张去,见得一男子从后堂行出,穿着青衣,却洗得发旧,大小也显得不合,手腕处露出一截。众人嚷道:“你说这话时什么意思。”
此人相貌俊美十分,面对众人群起攻之,丝毫不怯,走上一步,道:“浩天府门人弟子谁没受过打骂,怎么他官不定就打不得,哭哭唧唧的,像个娘们。”众人一人大喝:“齐鹤鸣!你休要胡说八道。”被称作齐鹤鸣那人道:“胡说八道?究竟是谁胡说八道,他官不定师父亲传,日夜不辍,又得镇霄剑认主,这样豪待天赐放在其他一人身上,固然不必他官不定差,更强也未可知。这么矫情,简直连女子都不如。”
那人喝道:“你......”提剑便要抢上打架。众人中一人阻拦,向齐鹤鸣笑道:“你说的其他一人就是你罢”齐鹤鸣道:“是我又能怎样。”众人闻声,皆仰头大笑,先前提剑欲搏之人道:“就凭你,简直痴心妄想。师父能把你这狗儿子捡回浩天府,已经是八辈子的福分,还妄想修炼浩天府的功法,真是太不要脸。”一人喝道:“不错!下贱种竟然敢跟不定比长论端,毫无羞耻之心。”
几人言语狠毒,颇不留情面,花尘以为此人定然怒极,却见齐鹤鸣笑道:“毫无野心甘屈人下的庸碌之辈才该羞耻,我齐鹤鸣哪一点都不闭人差。”一人被他大胆言语激怒,上前一步,喝道:“你就是个杂种,你娘是个千人骑万人压的贱货。”闻言,齐鹤鸣双目登时怒瞪,揪住那人衣襟,却握紧右拳还没打出去,已给人推搡在地,出招缓慢,毫无章法可言。
一人道:“杂种还想出人头地,洗衣服去吧你。”从齐鹤鸣头顶跨过,后者面容通红。花尘向他撇去一眼,先前听这人言语冒犯官不定,他早对他有成见,却又听他不问出身的豪壮言语,又生出些赞赏,倒觉有趣。若细细思想,齐鹤鸣言语之中也并无真正羞辱官不定处,若非要说,便是这个叫齐鹤鸣的人并不高看官美人。
花尘未跟随几人,在通向后院的穿廊中拐向右,见迎面走来几名浩天府门人子弟,右手遮住面容走上前,待接洽后,道:“众位兄弟,师父命我们再去瞧瞧那狗贼,听师父口气,对他身边女子十分忌惮。说来也奇怪,这女子小小年纪,怎地剑法出神入化。”一人道:“牢房已备下咱们浩天府的锁仙阵,就是天上的神君也逃不出,师父是不是有些谨慎过头。”
花尘大大竖起拇指,道:“师父说得没错,不过师父亲自吩咐小子,小子不敢不从。众师兄只管去练剑喝茶,小子我去看看便回。”说罢,从几人身侧行过,更往深处去。一人忽道:“你往那个方向作甚,牢房在东院角落。”花尘回身笑道:“回师兄的话,小子一想到那狗贼心中就恨得牙痒痒,一时就忘了路,真是笨。各位师兄心疼小子,可千万别往外说,不然小子可得羞死。”
几人道:“你小子脸皮还挺薄,你放心。只要你不想师父告状,我们一个字都不说。”说笑间扬长而去。见人消失门后,花尘陡翻过长廊,向东院角落奔去。远远瞧见牢房并无首位,花尘略一沉吟,悄悄挨近。
时日头偏西,天色稍暗,青瓦隐约透黑。四下无人,花尘推门进入,却见本事漆黑其中陡然倏倏倏烛台一一点起,堂下立时通亮,花尘却无端心头一紧。
见得堂上约莫长宽高皆为六丈远远铺开,除前后各八根大柱,正头上位一把冷铁宝座立在当间,更无其他。
见得屋内不着一丝颜色,透出冷气。花尘自觉此屋中装扮诡异十分,却不敢多想,直直向宝座小心奔去。他小心谨慎,屋中仅轻微声响可闻。
待到近处,发觉偌大殿中竟还有后堂,花尘忙绕过石壁屏风,钻了进去。不想其后却又是一模一样六丈见方大屋。
花尘心头起疑,略一沉吟,快速向后堂奔去,果见屏风之后又是相同六丈见方大殿。他站在高定堂中,察觉浩天府牢房固然诡谲怪异,六丈高穹顶却也从所未见。
只记得柳庄藏书阁中《九成青天纪》记载一句话“皓月白头见青天,宫阙仙乐真神前”,意即与皓月相对宫阙中便能见到听仙乐的真神本位,据说这位真神宝殿穹顶得六丈六尺六寸高,约此处还有些不谋而合。
花尘奔向大屋东南角落,咬破食指,在地上画“上阳下阳爻”之太阳相,奔至东北描“上阴下阳爻”之少阳相、西北则“上阴下阴爻”之太阴相、西南便“上阳下阴爻”少阴相。
却太阳爻甫一画出,花尘便觉精气疲惫若死耗尽,在东北描画后到得西北,气精虚亏,指间口唇泛白,再难挤出血来,无奈花尘将五指尽咬破,强按右腕脉门,这才堪堪画成,及至最后西南,花尘完成一笔,几乎难以睁眼,强撑形象东南第二圆柱之上踹上三脚,花尘这才隐隐从风息之中闻到血腥气味。
浩天府在牢房之中又设开府洞天。花尘轻笑,得意心道“浩天府一样把戏玩两次,太也不小心”,举目张去,见得石壁屏风之后,有十余台阶,忙强提一口气,沿石阶向下,愈发冷入骨缝,却精神渐有好转。
见得南北牢房间通道,即一间间寻去。花尘微声喊道:“阿姐。”却听得回应在其身后,忙转身奔过,果然栅栏之后柳兮与南方行初身影。
他大喜叫出:“阿姐。”见她浑身并无伤痕,暂且宽心。柳兮与南方行初也早听见脚步声响,以为浩天府门人来提南方去杀,握持柳兮剑,浑身暗劲涌动,要攻其不备,不想剑已出鞘,却见熟悉面孔,登时胸口大为感动。
花尘消失林中,心中设想花尘可能早已给浩天府杀了,她又落得这样境地,心中害怕,思念师父,可转念想花尘或已在九泉等候,便又视死如归。所以此时见面,情难自禁、她心中百感交集,惊讶、委屈、失而复得,便落下泪来:“丑八怪,你…”
花尘隔着栅栏抹去他面上泪痕,心中也一阵酸楚,柳兮从小到大哪里吃得这样苦,跟着他出来真是受了天大委屈,道:“好阿姐,哭什么。”柳兮哽咽许久,才出声:“你去哪里了。”花尘紧紧握住她手,安慰道:“说来话长。他们打你没有。”柳兮吸吸鼻子:“上官无咎见我柳兮剑十分眼熟,就问我们师傅名号。”花尘心中一紧道:“好阿姐可告诉他了。”柳兮此刻见他欢喜,此前求死的脆弱阴郁心智陡一扫而空,恨不得立刻能将浩天府杀个偷,便不由撒起娇来,嗔道:“本小姐才不会那样没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