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匆匆从柳庄逃处,哪里会想到还带针具,却离开长春门时最后一次给左辩施针,竟顺手塞入怀中。他方才坐在焰火前方,只觉胸口发热异常,抬手一摸,登时心喜。
官不定正要言语,花尘已将针尖烧红,撩起官不定衣袖裤袜,在其中指十宣穴中扎,登时滴滴黑血从指尖流出,又抓起官不定左臂将人靠上他左坐住,掀起秀发于身前,剥去衣衫,右手在官不定颈后大椎穴刺下,道:“石林崖的瘴气邪门诡异,瞧着对旁人无损伤却对本门弟子伤害奇大,要我看怕是石林崖便是针对你们浩天府。”
官不定怒道:“不要胡说。”花尘在他耳旁大叫,道:“我胡说。那这瘴气究竟怎么回事?”官不定道:“石林崖瘴气自古便有,与浩天府何干?”花尘指尖捏住长针,道:“哼,谁知道你们浩天府是不是为非作歹,杀人如麻,崖中地下四处无数,这才引来这样无数冤魂瘴气。”官不定道:“不许你再羞辱好浩天府。”花尘道:“我说我说我就要说,浩天府做得别人就说不得。”
官不定听得狡辩言语污蔑师门,胸中登气血翻涌。花尘愤愤说道:“鬼也怕坏人,不敢见你们的面,才专挑会浩天府功法的人狠狠下手。你还说不是浩天府造的孽。”
官不定大怒。
花尘见状,正向他后背至阳穴刺去。官不定胸前气血登时上涌,呕出大大一滩血,染得花尘满背,当即昏死过去。花尘道:“冒充浩天府你便要杀人,如我说浩天府阴险诡诈恶贯满盈,你还不得气死。”他方才故意激动官不定,便是要他血气上逆,好施针逼出他体内瘴气之毒,好在他摸稳官不定气性命脉,一激便中。花尘笑道:“啧啧啧,老天爷要你死,我花尘要你活。”
褪下衣衫,垫在石床,令官不定伏卧而睡。花尘将左辩针具收入怀中,向四周洞府张去。方才府中黯淡,他看不分明,如今细瞧,这洞府实简陋无比,除一张石床与空中霁月之外,更无其他。
花尘长在柳庄,被宠惯得顽劣性子,若是稍有无聊便闲不住,不然柳庄偌大藏书阁也不至被瞧遍。他绕将石壁行走,时举目望月,时低头望火。方寸洞府已过得十数余回,绕至石床下首又举目张去,弦月已掠出洞口,只留余梢,花尘心想“再不多时天就要亮了,也不知道阿姐他们怎么样,陈淳他们还在大街上。”忽地欣喜“阿姐若是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来找我。”随即又落寞“阿姐叫我丑八怪臭小子,还说我不会功法,不是什么江湖豪杰,怎会来找我。”
想到此,他轻哼一声:“谁稀罕做武林豪杰。”
花尘心道:“还不是你?半点武功都不会,痴心妄想称霸江湖、建庙立碑、万代敬仰。”从床尾绕至床头,又想“陈淳那家伙不知会不会想我。还有槐阳白发逍遥奴心。若是我真死在这,不知有没有人为我伤心流泪。”
愁思之中又举目张去,神容陡然一疑,凝神向石壁高处张去,月华之下竟隐有文字,再一细瞧,竟果然有,瞬间大喜,见得月华褪去,一整面墙都显出字来,却也肉眼可见隐去。花尘心道:“我就知道能住在这儿人不会无聊到什么都留不去”豁然踩住石壁,夹在石壁之间,向上攀去。
洞中两面石墙挨得极近,他背靠一侧,脚踏一侧,快快上去,至文字面前,凝神快快去瞧。文字隐去越快,他便瞧得越快,及至隐得只剩一角,花尘情急,探出身子,身形几乎竖直,双足难以着力,垂直落下,咣当一声摔在地上,足有三丈之高,令其后背生疼。他缓缓坐起,恶狠狠捶向地面,骂道:“糟糕糟糕,又是差一点,怎么总是差一点,《门阴雷掌》差一点,这《天摩海刹纪星诀》也差一点。”大叫一声:“不玩了。”翻身上床,枕在官不定腰间,立时沉睡过去。
次晨,花尘醒转时腹中叫个不停,起床走出洞外,向上一张,崖顶依旧白雾浓浓,陡一飞身,跃入深潭之中,捕出几尾活鱼来,去鳞剜肚,叉在枝上,到府中烧烤。将烧好烤鱼凑至官不定鼻下转悠,官不定悠悠醒转。花尘一笑,将手中烧鱼递上前,道:“我心甘乐意伺候美人,美人只管享用。”官不定披衣接过,道:“不许叫我美人。”
花尘一笑,咬下一口道:“普天之下没人不喜欢变美人的。这美人你爱做不做,与我何干。”官不定不语,花尘笑道:“不过你美人可以不做,绝顶心法秘籍你却学是不学?”官不定闻声止住,望他,眼中先是疑惑,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便收回视线,以示拒绝。花尘笑道:“哎呀呀,石林崖的瘴气有多伤人我是不知道,怕是官不定的这把宝剑以后也使不出来咯。”从身后摸出一把三尺余长剑握持在手。
官不定兀地一怔,大惊失色,他怎么松懈到这番地步,道:“还我。”抢上要夺,花尘忽地起身躲开,长剑已握持身前,推开剑鞘,耍将开来,时劲力勇猛,时柔美飘逸。
官不定看得双目痴醉,想到“若不是眼前之人,昨日夜里石林崖瘴气必然要他性命,如今尚能存活,已是不幸中之大幸”,却看他所使剑招,妙绝冠哉,不禁心生情往,若是得此心法诀窍,怕不止可追回失去功法,更还精进。他少年心性,不仅热血汹涌。
花尘利落收招,抢至官不定身前,跪倒在地,却奇怪于他满头大汗,气入牛喘,似十分费力。花尘不能习武,方才使剑强以《纪星诀》运转,不到半刻,百会、膻中、关元、涌泉穴痛彻心扉,犹如凌迟,可《纪星诀》实在绝妙,他又有意向官不定展示其精妙之处,令其心驰而修炼精进,所以强忍受之,撑到现在。体会到《星诀》奥妙,如此大汗淋漓,却也快哉乐哉。
他畅意大笑道:“你学不学?”心中早已料定官不定定肯答应,准备将纪星诀全然告知,却见官不定目视地面,轻轻摇头。花尘道:“为什么?”官不定道:“我自小师承浩天府,绝不学其他门派功法,否则便是背叛师门。”花尘道:“这便是你们青山浩天府石林崖底洞府之中所载心法。”将昨夜情由详细说明,官不定却不为所动,道:“先辈苦创秘籍,藏在深谷,并未传承,我们信手取来,是为偷盗,更学不得。”
花尘大怒道:“你有病吧。现在这里只有你跟我,你不说我不说,还又谁会知道。”官不定道:“天上神明自然知晓。”花尘豁地站起身来,大骂:“你...”抬脚向官不定身上踹去,可念在他身上有伤,又陡是停住,将镇霄宝剑摔将在地,向洞府而去,忽又回转身来,抢过官不定手中烧鱼,道:“吃什么?别吃了。”将烧鱼丢在地上踩得稀烂,怒回洞府,坐在地上。
他阅书无数,昨夜一瞧《纪星诀》,心头狂喜。其不仅可令官不定伤势痊愈,更能精进,如此他们困于崖底情状兴许便有转机,却不想官不定迂腐木头一块。花尘越过洞门向官不定背影张去,后者正还披着昨日夜里花尘脱下的外袍,花尘愤道:“倔驴一只,不想学?哼,可也没那么容易。”起身在洞府之中来回奔走,扒住墙壁缝隙向里挤,看是否柳暗花明,再寻出路,却左右碰壁,便向上攀,力图从洞口逃出,越过石墙狭窄处再高处,却越来越宽。
花尘抵住倾斜石墙,见高处有块突起,脚上一点,要向上跃去,却着力不足,轰嗵一声,摔在地上。官不定闻声急忙赶来,花尘见机翻身将人压在身下,扣住他双腕在头颅两侧。官不定强力挣扎,面红耳赤,道:“你要做什么?”花尘用力反压,也满面通红,道:“小爷饿得不行,要吃了你。”当即将《纪星诀》心法大声诵念。
将将两句,官不定急中不及多想,左膝上顶,狠狠撞在花尘档部。花尘“哎呀”痛呼一声,倒在一旁,蜷缩一团,倒吸冷气,道:“你给我等着。”
是夜,官不定在石床打坐调息,花尘扑上前去,大声诵念《纪星诀》,官不定双目紧闭,丝毫不动。花尘念完,大笑:“官不定,你一定是听到了。什么背叛师门,什么偷不偷盗,你现在全做了,看你还清高迂腐,现在立刻起床练剑。”官不定不言不语,花尘道:“为什么不说话。”官不定依旧不语,花尘凑上前去,发现他耳中竟塞有物什,花尘取下塞入自己耳中,竟什么都听不到。花尘怒极,向官不定虚打几拳,还不解气,起身向石墙猛捶下去,瞪住官不定,大骂:“倔驴一头,比驴还臭,臭气熏天,今夜你自己睡吧你,本少爷可不陪你。”奔出洞外在崖底乱转,瞧见深潭,心中生出一计。
次日晌午,花尘捕鱼来烧,二人饱足后,他道:“喂?来摔跤。”官不定举目张他,轻轻摇头。花尘道:“这也不行那也不干,本少爷活该伺候你。”官不定道:“省些力气想办法怎么出去的好。”花尘道:“哎呀,现在养得好了,还学会开始责备我了,本少爷就是要同你摔跤。”扑上前去,二人登时缠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