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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严酷大爹强制懒货丫头考秀才04

10

圣旨追上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岭南道的地界了。

那日正下着细雨,沈娇绮缩在马车里吃栗子,顾瞻在外面赶车。忽然一队快马从身后追来,马蹄溅起泥水,为首的太监高举明黄圣旨,尖声喊道:“圣上有旨。顾瞻、沈娇绮接旨!”

顾瞻翻身下马,跪在泥水里。沈娇绮慌忙丢了栗子,跳下马车,跟着跪下。

太监展开圣旨,念了一长串文绉绉的话,大意是:通敌叛国的案子彻底查清了,是有人诬陷,顾瞻官复原职,即刻回京。

沈娇绮的举人功名依旧有效,另有任命。

圣旨的最后一段,太监念得格外响亮:“......沈氏娇鸾,才德兼备,特擢为兵部军咨参议,赞画军务,即日赴边关平叛。”

沈娇绮跪在泥水里,脑子里“嗡”的一声。

军咨参议?赞画军务?边关平叛?

她转头看向顾瞻。顾瞻的脸色很平静。他接了圣旨,叩首谢恩,站起来的时候,沈娇绮看见他握着圣旨的手在微微发抖。

“顾瞻......”她小声叫他。

“嗯。”

两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战争来了。

回京的路上,顾瞻很沉默,那种压抑和担忧已经溢出来了。沈娇绮好几次想跟他说话,他都只是“嗯”一声,目光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京城,兵部的调令已经下来了。边关告急,叛军势大,沈娇绮必须在三日内启程赴任。

沈娇绮拿着调令,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笑了,皱眉不解道:“兵部那帮人是不是搞错了?我?军咨参议?”

顾瞻从她手里抽走调令,面无表情地说:“没搞错。”

“是你自己考来的。”

沈娇绮愣住。

“你乡试时写的那篇策论。”顾瞻把调令折好,放进她的行囊里。

沈娇绮经他这么一提,想起来了。

那篇策论的题目是《论边防屯田之利弊》,她在考场上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从地理、气候、民情、粮草转运四个维度剖析北疆边防。行文引经据典,也算是费了她一番大劲。

当她没想到这篇策论竟然被皇帝过目了。

沈娇绮张了张嘴,想说“瞎编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篇策论其实不算瞎编。

沈娇绮平日里喜欢军事,翻遍了顾瞻书房的边防舆图和屯田奏报,甚至还偷偷写信问了边关的一个老兵。她当时只是想着既然要考就考过算了,看书装模作样,学点自己喜欢的,免得顾瞻又啰嗦,不知不觉下了力气。

“圣上亲阅了你的策论,”顾瞻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眉毛却是扬了杨,“御笔朱批四个字,实用之才。军咨参议的位子,恐怕是圣上亲自点的你,与旁人无关。”

“兵部的老尚书看了也说不错,就算纸上谈兵,也算是有天赋的。”

沈娇绮:“你也看过了?”

顾瞻:“嗯。写得不错。”

本来顾瞻应该避嫌,但是当时成绩都已经出来了。她的那篇策论便被拿出来在大官们之间传阅讨论。沈娇绮虽然诗词歌赋怎么学都一般,但在军事上却很有天赋,独出一格。

人都说他讨了个聪明奇才。

顾瞻自然是傲气得很。

当时得意洋洋,没想到今日她便要上战场。

真是不知怎么说才好.......

听见顾瞻评价她不错,沈娇绮彻底说不出话了,低下头。她知道顾瞻向来不说假话,标准严苛。要是他说不错,那是真的不错。

她从来不知道,她还算认真写下的那篇文章,会被皇帝看见,会被委以重任。

顾瞻目光很深地看着她,“不是兵部搞错了,是你本来就有本事。”

沈娇绮低下头,忽然鼻子有点酸。

“你有天赋,”顾瞻的声音放低了,捏了捏她的鼻子,“就是懒。战场不会给你偷懒的机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我舍不得你去。”

顾瞻鲜少地流露出脆弱。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启程那天,天还没亮。沈娇绮穿戴整齐,站在宰相府门口。她外套披风,内里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软甲,头发高高束起,腰间佩着一把短刀,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虽然是个军师,但还是要注意保护自己。顾瞻便给她挑了几件软甲。

顾瞻站在台阶上,穿着家常的玄色长袍,没有穿官服。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深,带着不舍的留恋。

“到了边关,”他说,“不许逞能。不许不吃饭。每三天写一封信。”

沈娇绮咂舌:“去大战哪能写这么多信...”

顾瞻白了她一眼,继续说:“遇到危险就跑,不许往前冲。你是军师,不是前锋。还有……”

“好了好了,”沈娇绮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啰嗦起来比我爹还烦。”

她转身要上马,忽然被一只手拉住了。顾瞻把她拽回来,当着满院子侍卫丫鬟的面,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活着回来。”

沈娇绮摸了摸被亲过的额头,脸有点红。她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他一眼。晨光里,他站在台阶上,身形孤峭如松,沈娇绮心想要是她回不来,顾瞻就成寡夫了。

“顾瞻,”她说,“等我回来,我给你带边城的特产。”

她打马而去,银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身后,顾瞻站在台阶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边关的日子比沈娇绮想象的苦一百倍。

她以为打仗就是排兵布阵、运筹帷幄,像下棋一样。结果到了才发现,边关苦寒,风沙大得像有人天天往脸上扬沙子,水是咸的,饭是硬的,床是木板拼的,翻个身就嘎吱响。

不仅如此,她还得爬起来看地图、查情报、分析敌情。

她发现打仗和下棋确实有点像。

只不过棋子是人,走错了会死。

她的天赋在这时候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

沈娇绮能快速在错综复杂的情报中找到关键线索,一眼侦破地形图上敌人设伏的破绽,从敌军调动的蛛丝马迹中预判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不仅如此,更是提议夜袭敌营粮草,设计一个声东击西的圈套,把敌军主力引入了峡谷伏击圈,汇集所有资料和分析,画出了一张完整的敌军布防图。

主帅是个五大三粗的老将军,看了她的布防图,沉默了很久后,说:“顾瞻那个冷面阎王,娶了个什么妖怪。”

沈娇绮对这个评价很不满。她哪里像妖怪了?

难道这就是智近多妖。

那还不错。

但打仗不是闹着玩的。人马不够,有一次她亲自带了一小队人马去侦察敌情,被敌军发现了,箭矢像雨一样射过来。她趴在马背上拼命跑,一支箭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前面的树上,箭尾还在嗡嗡颤。

她摸了摸耳朵,一手的血。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顾瞻的话。

“活着回来。”

她咬着牙,把手上的血往衣服上一抹,继续跑。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还没吃够山珍海味,还没名扬四海,还没告诉他。

还没告诉他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距离京城三千里,顾瞻的信却从未断过。每三天一封,雷打不动。信很短,像公文一样简洁。“边关寒凉,添衣。”“今日朝中无事,你那边如何?”“十五月圆。”

沈娇绮每次收到信,都懒得回。十天半个月才憋出一封,内容通常是。“活着。”“吃了。”“你啰嗦。”

但有一封信,她写了又涂黑,涂黑了又写,最后寄出去的只有四个字:“我挺好的。”

她没告诉他耳朵被箭擦伤了,最近军务紧急,她连着三天没合眼,在营帐里睡觉害怕袭营,被一刀杀死。然后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远在京城的顾瞻,每一天都在盼着她的信。

他把她的信按日期排好,放在一个紫檀木匣子里,每天睡前看一遍。

他夜里常常失眠。闭上眼睛就是她的画面,睁开眼睛就是空荡荡的半张床。他有时候会伸手去摸她睡的那一侧,空荡冰凉。

他很想那个人。

也很担忧。

三个月后,捷报传回京城。

沈娇绮计谋划策,以三千兵力,在雁门关外大破敌军两万,斩敌首五千,俘虏八千,缴获粮草辎重无数。她设计的“火牛阵”和“诱敌深入”战术被兵部列为典范,传阅各军。

圣上龙颜大悦,亲笔御批:“沈氏娇鸾,奇才也。擢为兵部郎中,赐金五百两,锦缎百匹。”

消息传到宰相府的时候,顾瞻正在批公文。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圆点。

侍从赶紧来报,许多官员闻风来庆。

一时间宰相府前堂,满屋子前来道贺的官员。

众人十分兴奋,交口称赞。顾瞻自然也很骄傲,笑着笑着眼眶湿润,转身便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沈娇绮班师回朝那天,京城大道人山人海。

她骑在一匹白色战马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身后是凯旋的将士。她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挂着一贯哈哈大笑没心没肺的笑容。

百姓们夹道欢呼,有人喊“女将军”,有人喊“沈大人”。沈娇绮在马背上挥手,又挠了挠脑袋,心想:要是他们知道我三个月前还在村口啃西瓜,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队伍在午门前停下。沈娇绮翻身下马,刚要进宫谢恩,忽然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人。

顾瞻站在百官队列的最前面,穿着一身紫色官袍,腰佩金鱼袋,头戴进贤冠。样子看着比三个月前柔和贤淑得多。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跑到他面前,看着他道:“我回来啦。”脸上笑得灿烂。

顾瞻看着她。她瘦了,黑了,耳朵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手背上也有好几道伤疤。她的软甲上有刀剑的划痕,衣袍灰扑扑的。头发杂乱,像一只从战场上滚回来的野人。

“嗯。”顾瞻给理了理边幅凌乱的衣领,“回来就好。”

沈娇绮等着他说点什么。说“你瘦了”“你受苦了”“我很想你”。但他就说了个“嗯”“回来就好”。

未免有些冷淡了。

她有点失望,正要转身走进宫门,忽然被他拉住了手腕。他低下头。

“我好想你。”

沈娇绮愣住了。她偏头看他,发现他眼眶红了,可明明顾瞻向来冷冷的不愿表露出脆弱。

她笑了,带着一点怜惜之心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知道啦。”

顾瞻握住她抚上自己脸庞的手,嗔道:“没规矩。”

那天晚上,宰相府设宴庆功。沈娇绮喝了几杯酒,脸上红扑扑的,趁着酒劲跑到书房去找顾瞻。他还在批公文,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她醉醺醺地靠在门框上,嘴角还沾酒渍。

“你怎么来了?”他皱眉,“不是让你早点休息?”

沈娇绮没理他,踉踉跄跄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书桌上,把他面前的公文压住了。顾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她说了一句。

“顾瞻,谢谢你。”

他愣住了。

“谢谢你逼我读书。”沈娇绮语气难得地认真,“要不是你,我现在还是晴宁县那个懒丫头,天天躺在家里啃西瓜,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从前只会嗑瓜子、啃西瓜的手,现在能执笔写策论,能握刀上战场,能画地图、排兵阵、决胜千里之外。

“我以前觉得读书没用,现在,”她噗嗤一笑,“读书可太有用了。”

数次拯救万人于战火中,击退蛮夷,都靠她读过的军书。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烛光在她瞳孔里跳动,“所以,谢谢你。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

“我喜欢你。”

书房安安静静。蜡烛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啪”的一声。

顾瞻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垂眸间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谢谢你。”沈娇绮故意曲解。

“后面那句。”

“哪句?”

“沈娇绮。”他站起来,双手撑在书桌两侧,把她圈在中间。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味。他眼睛里的光又亮又烫,像要把她烧穿。

“再说一遍。”他说。

沈娇绮看着他这副模样,她伸出手,摸了摸他发红的耳朵,认认真真地说:“我喜欢你。不是和谁在一起都差不多的那种喜欢,是你和别人不一样的那种喜欢。是——”

话没说完,她被他拉进了怀里。

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是什么?”他问。

“是.......”

她搂住他的脖子,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轻很软,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

顾瞻心跳如擂鼓,吻了回去。没有霸道,没有强制,没有占有,只有两个人在经历了分离、战争、生死之后,终于面对面、心贴心、安安静静地吻在一起。

顾瞻闭上眼睛。

他的睫毛扫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分开的时候,沈娇绮看着他的脸。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

消弭了官.场混迹的虚以委蛇的假笑、客气。剩下一抹只属于她的,热烈而真诚、像冬天里第一朵梅花绽开一样的笑。

“顾瞻,”她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胡说什么。”

“真的,”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你以后要多笑。”

“笑一个,我奖励你。”

“什么奖励?”

沈娇绮想了想,忽然凑过去,捏了他那里一把。

顾瞻皱了皱眉,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沈、娇、绮。没正经!”

“那又怎样?”她笑嘻嘻的,“反正你舍不得打我。”

他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闪亮,笑容调皮灿烂。不禁在脑海里浮现第一次见她的模样,还是那么天真。

他忽然俯下身,把她打横抱起来。

沈娇绮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回房。”他强作镇定地说,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

“回房干什么?”沈娇绮戳他。

他没回答,但沈娇绮看见他的耳朵红得不像话了。

那天晚上,月光很好,池塘边水声潺潺。宰相府的卧房里,烛火熄了很久之后,还能听见低低的笑声和说话声。

“顾瞻......我还挺喜欢你的。”

“......嗯。”

“......那你抱紧一点。明天早上不许叫我起床。”

“不行。”

“我打了胜仗!我是功臣!圣上都说我可以休息三天!”

“三天后呢?”

“三天后再说。睡吧。”

“你陪我睡。不许半夜起来批公文。”

“......好。”

沈娇绮闭上眼睛,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顾瞻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像一把小黑扇子,身体起伏,呼吸得很轻很匀,带着微微的鼾声。

天真无邪,没心没肺。

他伸出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沈娇绮。”他极轻极轻地说,“我爱你。”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夜很深了,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很久之后,顾瞻余生回望,也许最幸运的事是那次受伤遇见了她。真是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谁能说得清呢。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