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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严酷大爹强制懒货丫头考秀才01

1

沈娇绮从小到大丰功伟绩不少。偷吃供果拉了三天的肚子、放炮仗烧了半间祠堂、气走无数个教书先生......

直到十九岁那年秋天,终于来了一个整治她的人。

那年秋天,她多管闲事救了个男人。

当时她正躺在官道边,她家田里草垛子上啃柿子。

远远瞧见一匹人马呼啸而过,紧接着“砰”一声闷响,一个玄色身影从马上栽下来,滚进路沟里。

动静很大。

沈娇绮本不想动。她沈大小姐的原则就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但忽然飞个人出来也太奇怪了,沈娇绮奇怪地瞥了一眼路沟,瞧见那男人满脸是血,眼睛紧闭,眉头紧皱,高烧似的那种昏厥不清。

这人什么鬼。

她慢吞吞爬下草垛,慢吞吞走过去,慢吞吞伸手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

她招了招手,叫来沈家佃农把人抬回去。沈家在晴宁县算得上富贵,她爹沈万金是做药材生意的,家里不缺一口饭。养了半个月,那男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在她家生活了半个月。

好久以后,他的第一句话是:“是你救了我?”

沈娇绮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口水都流出来了,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那男人沉默了很久。他的眉眼极深极冷,又让人觉得严厉,此时视线灼灼地盯着她。

“我顾瞻从不欠人情。”他说,“以身相许,如何?”

“啊?”

“我以身相许。”

沈娇绮还没睡醒,含混地“哦”了一声,把头翻了个方向继续睡觉。

沈娇绮总是这样,睡到日上三竿。

男人走了,父亲最近总是喜气洋洋。

几天后,等她打个哈欠思考着中午吃嫩滑鸡还是酸菜豆腐肘子时,花轿已经停在门口了。红绸红缎红灯笼,鞭炮噼里啪啦炸了满地红纸屑。

她爹沈万金笑得合不拢嘴,因为这位顾瞻不是什么普通人。当朝最年轻的宰相,天子跟前第一人,权倾朝野,手段狠辣。这样一个大人物愿意娶他家懒闺女,那不是祖坟冒青烟,那是祖坟直接着了。

沈娇绮被塞进花轿的时候还在挣扎:“爹!我不想嫁!我就想在家里躺着!”

沈万金压低声音哄她:“娇娇乖,嫁过去照样躺着,宰相府的地比咱家的床还软和。”

她信了。

拜高堂,拜天地。

新婚夜,红烛摇曳,她被人一路抱进洞房。顾瞻身上有很淡的苦药味和墨香味,他把她放在床沿上,修长的手指挑起盖头。

沈娇绮仰起脸,眨了眨眼。说实话,这男人长得是真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就是喜欢皱眉,显得太冷太严厉,老了一定是老气横秋的翘胡子夫子,沈娇绮最倒兴趣的教书匠。

“那什么,”她开口,语气十分随意,“顾大人,咱们先说好。我这个人呢,比较懒,不爱动弹,不爱读书,不爱管事。你忙你的,我躺我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和和美美过日子,成不成?”

顾瞻没说话。他垂眼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量到她的唇,又量到她的脖颈,一寸一寸,描摹她的模样。同样用目光给她刻上自己的气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甚至有点细致温柔。

但沈娇绮不习惯被人审视,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顾大人?”

“叫夫君。”他说。声音低沉,磁性动人。

“呃......夫君?”

顾瞻忽然俯下身来。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带着压迫性的热度,沈娇绮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扣住了,整个人被按进锦被里。

她瞪大眼睛,看见他眼底翻涌着炙热的温度,还有笑意。

“娇娇,你以后就是我的人。”

沈娇绮很不解风情道:“我才不是谁的人,我就是我自己。”

“不是,你生下来就是我的。现在是,以后也是。”他一字一顿地说,显得很认真。

“我才不要呢......”

下一刻,她的话就被堵了回去。他的吻落下来,温柔如水,缠绵细密。

沈娇绮被他亲得喘不上气,伸手去推他的胸口,却被他一把攥住两只手腕,单手举过头顶。

“顾......唔!你干什么!”

烛光被他带起来的风吹得摇晃。

顾瞻目光温柔,动作却严厉。

顾瞻抬起头,烛光在他冷冷的轮廓上跳动。沈娇绮头发散了,脸颊红扑扑的,眼里全是茫然和惊恐。

“禽兽。”沈娇绮嘴里好不容易蹦出来个有文化的词,差点就骂他是狗。

顾瞻愣了一下,顾氏最注重礼义廉耻,从未被人这么说过,被她这么一说,尤其是她,便置气说:“我就是禽兽。”

他说,“你嫁给了我,最好认命。”

沈娇绮还没来得及骂人,就又被堵住了嘴。

那晚她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她爹说的“宰相府的地比咱家的还软和”纯粹是放屁。地再软有什么用?人要被折腾到天亮,地软不软关她什么事?

第二天早上,沈娇绮趴在床上,浑身像被马车碾过一遍。她艰难地翻了个身,看见顾瞻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一袭玄色官袍,腰佩玉带,面如冠玉,冷得像个玉人。

完全看不出来昨晚是那个红着眼睛,甚至有点委屈说“我就是禽兽”的人。

沈娇绮有气无力地伸出一根手指:“顾大人,咱们商量个事儿。下次你能不能......温柔点?”

顾瞻低头看她。她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嘴唇肿着,脖子上一片红痕,可怜巴巴又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他忽然别过脸去。沈娇绮眼尖,看见他眼睛快速眨了两下,闪过一丝别样的情愫,但只是一瞬间,他转过脸来,又恢复了生人勿近的模样。

“起来。”他说,“从今天开始,你跟我读书。”

“什么?”沈娇绮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今朝廷开女科,女子亦可参加科考。当沈娇绮从来不想读书。

顾瞻把一本《三字经》扔在她枕头上,面无表情,“你是宰相夫人,不能是个目不识丁的白丁。每日卯时起床,我亲自教你。”

沈娇绮看了看那本《三字经》,又看了看顾瞻冷冰冰的脸,慢慢地把被子拉过头顶,缩成一个球。

“我死掉了。”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你找别人当你夫人吧。”

顾瞻沉默片刻,伸手掀开被子,捏住她的耳朵把她从床上提溜起来。沈娇绮哇哇地叫起来,手舞足蹈地挣扎,男人力气大得离谱,一只手就把她按在桌前坐好了。

“卯时。”他重复了一遍,从容自在的语气说的话斩钉截铁落在沈娇绮耳朵里,“迟到一次,戒尺十下。”

沈娇绮捧着《三字经》,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他是认真的。

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她想逃。

可她逃不掉。从那天起,她就从晴宁县最懒的富家千金,变成了宰相府最惨的苦命夫人。

而这一切,都始于她多管闲事,捡了个男人回家的自作孽。

2

沈娇绮活了十八年,从来不知道日子可以过得这么苦。

从前在沈家,她睡到日上三竿,丫鬟端来熬得浓稠的肉粥,她歪在床上喝完,翻个身继续睡。中午起床像个该溜子四处闲逛,累了回来在院子中躺椅里晒太阳,晒到后背发烫了翻个面晒肚皮,活像一只两面金黄的馋猫。

她爹沈万金虽然时常叹气,但到底舍不得打骂,由着她去了。

可顾瞻不一样。

顾瞻这个人,向来行端举正,规矩森严,一板正经。天性沉静而志洁,正襟危坐,神凝思笃。为学焚香展卷,天性聪颖亦未尝自傲废学。

为当世之典范。

个鬼。

对沈娇绮来说,顾瞻规矩也忒多了。简而言之就是:学不学,不学弄你。

简直是个行走的刑具。

卯时,天还没亮透,宰相府的梆子就响了。沈娇绮把被子裹成蚕蛹,把头埋进枕头底下,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但顾瞻不是掀被子,而是直接连人带被子一起扛起来,扛到书房去,往椅子上一搁,被子抽走。

初春冷得牙齿打颤,沈娇绮坐在书桌前,两只手缩在袖子里,眼泪汪汪地瞪着面前摊开的《女诫》《孝经》《论语》。顾瞻站在她身后,身量极高,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简直是苦海无涯的化身。

“背。”只有一个字。

沈娇绮张了张嘴:“‘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然后?然后.......额....”

戒尺落在她手心上,清脆一声响。

“啊!”

沈娇绮应声而叫。

虽然其实不怎么疼,但样子必须反抗起来!

沈娇绮“嘶”地吸了口凉气,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书页上。她哭起来没有声音,就是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鼻子红红的,嘴唇瘪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这招刚开始用很有用,但是事不过三。

顾瞻很快发现她的猫腻了,沈娇绮是说哭就能哭的戏角。

久而久之,顾瞻就只是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书上的字:“读。”

沈娇绮:呜.......

不止是读书。行走坐卧,无一不管。

她走路喜欢拖着步子走,鞋底蹭着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顾瞻听见了,就会从公文里抬起头来:“重走。”

她吃饭的时候喜欢趴在桌上,脑袋几乎要埋进碗里,顾瞻会用筷子敲她的手背:“坐直。”她笑的时候声音太大,顾瞻会皱眉:“食不言寝不语,笑不露齿。”她躺在美人榻上嗑瓜子,瓜子壳扔了一地,顾瞻下朝回来看到,会让她自己扫干净,扫不干净不许吃饭。

沈娇绮被他管得叫苦连天,几次三番想跑回娘家,可每次刚跨出院门,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侍卫客客气气地请回去了。

她恨得牙痒痒,但又打不过他。有一次她实在气不过,趁他夜里睡着了,抄起枕头就朝他脸上砸过去。结果枕头还没落下,手腕就被攥住了。顾瞻睁开眼,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簇鬼火,声音沙哑:“谋杀亲夫?”

沈娇绮理直气壮:“对!你松手!我要回娘家!”

他没松手。他把她拉进怀里,听见他在她头顶说了一句极闷的话。

“不许走。”

沈娇绮愣了一下。脑袋就被他用下巴蹭了蹭。

不知怎的,沈娇绮心理有些动摇了。

算了,明天再跑。

明天复明天,明天何其多。

但很快,她就坚定地要会娘家了。

苦海无涯!!

读书苦海无涯啊!!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沈娇绮终于找到一个机会。顾瞻被圣上召进宫议事,要三五日才能回来。她欢天喜地地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揣上攒的私房钱,从狗洞里钻出了宰相府。

对,狗洞。她试过翻墙,但墙太高,她爬不上去。

逃回晴宁县的沈娇绮像出了笼子的鸟,第一时间去找了她从前那些狐朋狗友。晴宁县知县家的公子周明远、绸缎庄的大小姐柳烟、还有几个成日里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他们约在望月楼喝酒听曲,沈娇绮豪气干云地拍桌子:“今晚我请客!谁都不许跟我抢!”

她喝得醉醺醺的,趴在桌上跟柳烟诉苦:“烟~你不知道,那个顾瞻不是人!他逼我背书,不背就打手心!他还管我怎么走路怎么吃饭怎么笑!我连嗑个瓜子都要被他念叨!”

柳烟同情地摸摸她的头:“太惨了。”

“就是!”沈娇绮一拍桌子,“我沈娇绮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我要跟他和离!”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沈娇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有力的手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整个人被半搂半拖地往外带。她挣扎着回头一看,对上严厉阴冷的眼睛。顾瞻的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包间,整个包间瞬间安静良久,无人动静。

“顾、顾瞻?”沈娇绮酒醒了大半,“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进宫了?”

他没回答,一路把她拖出望月楼,塞进马车里。

马车帘子放下来的一瞬间,沈娇绮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

他的表情可怕。平日里他少里表情,但面对她时,顾瞻显然生气得比较多,会皱眉冷着脸,用戒尺打她手心。

但现在他的表情却冷得阴鸷。

“顾瞻,”她咽了口唾沫,“你冷静一点,我就是出来喝个酒......”

马车一路疾驰回府。顾瞻把她拽进卧房,甩上门,落闩。沈娇绮后退着撞到床柱上,看见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形在烛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你说要和离?”他问。

沈娇绮嘴硬:“对!我要和离!你管我太多了。我沈娇绮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你放过我不行吗?”

顾瞻忽然笑,笑得又薄又锋利。

“不行。”他说。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床柱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看他。眼神深深盯着她不放。

“你说和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在她脸上,“你生下来就是我的。死也是我的。和离?除非我死。”

沈娇绮心跳如擂鼓,嘴上不饶人:“顾瞻你讲不讲道理?我是个人,不是你的东西!”

“我就是不讲道理。”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我不是人。你第一天知道?”

“反正你......从来不喜欢我。”

那晚她又被折腾到天亮。不同的是,这一次顾瞻似乎带着某种报复的力度,对她的惩罚,对自己的自厌。

顾瞻用尽各种手段,沈娇绮最后实在撑不住了,刺激得爽晕过去了,兴奋地晕过去之前,听见他抱着自己说了一句话。

“别想离开我。”

沈娇绮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彻底失去了意识。

3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沈娇绮渐渐摸清了顾瞻的脾气。这个人,只要她乖乖待在他眼皮底下不跑路,不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他对她还是不错的。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是最好的。

她上午随口说了一句“京城里什么好吃”,下午东西就摆在餐桌上。她说“紫色真好看”,隔天紫色绸缎堆得库房都满了。甚至,她说“谁很好玩”,第二天人就被请来陪她玩。无论是世家大小姐还是公主小王爷。

但是,他绝不让她出门。

不是不让她出门,是不让她单独出门。每次出门必须由人陪同,通常那个人就是顾瞻。而她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跟他待在一起。跟顾瞻在一起就像根一快死板的戒尺在一起,僵得她浑身不自在。

所以她开始偷偷找乐子。

宰相府有个后花园,花园的围墙外面是一条小巷,小巷尽头有一家书铺。沈娇绮偶然发现,从花园的假山后面翻墙出去,就是那条小巷。她翻墙的技术在宰相府狗洞被封之后突飞猛进,虽然每次都摔得屁股疼,但好歹能出去。

书铺的老板是个年轻书生,考得一个小官,家有一个书铺子,姓白,单名一个温字。白温生得清秀白净,说话温声细语,笑起来像三月的春风。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逼她读书。沈娇绮去他店里,往躺椅上一瘫,他就笑吟吟地给她端来一壶茶,一碟瓜子,然后自己安安静静地在柜台后面算账,绝不打扰她。

沈娇绮觉得这简直是天堂。

“白老板,你这儿真舒服。”她嗑着瓜子,翘着二郎腿,惬意地眯起眼睛,“我要是在你这儿打个地铺,你收多少钱?”

白温笑着摇头:“不收钱。沈姑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沈娇绮感动得不行:“白老板,你真是个好人!”

她开始频繁地往书铺跑。有时候带一本话本去,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躺在那里晒太阳。白温偶尔会跟她说几句话,讲的都是些有趣的风土人情,不像顾瞻那样开口闭口就是经天纬地。沈娇绮觉得白温这个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温温润润的,让人如沐春风。

她不知道的是,顾瞻早就知道了。

宰相的眼线遍布京城,更有重点关注夫人的,她翻墙出去的当天,就有人把消息递到了顾瞻的桌案上。顾瞻没有立刻发作,他让人继续盯着,想看看她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然后他看到了白温。

白温,礼部侍郎白崇远的庶子的儿子,科举排名微末,谋得一个小官,其母亲在京城开了一家书铺度日。

人如其名,温润如玉,脾气温和,对谁都客客气气。他对沈娇绮尤其客气。客气到会替她剥瓜子壳,把她喜欢的话本提前放在她常躺的那把椅子上,在她睡着的时候给她披上一件外衫。

顾瞻把那份密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纸折好,收进袖中。

那天晚上,沈娇绮从书铺回来,心情很好,哼着小曲儿推开门,看见顾瞻坐在桌边,手边放着一把戒尺。

她的笑容凝固了。

“回来了?”顾瞻抬起头,语气平淡。

沈娇绮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回来了回来了,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哈,我先去洗澡了。”

“过来。”

两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娇绮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顾瞻抬眼看了她一眼,燃烧着妒火。

“那个书铺老板,”他一字一顿,“白温。”

沈娇绮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强装镇定:“啊,白老板啊,哈哈,你也知道他,他名气真大。”

顾瞻把她拉了过来坐在他怀里,手掌握住她的下巴。早就是水乳交融的人了,他绝对不允许她有别人!

“你对他笑过。”

沈娇绮眨了眨眼:“啊?”

“你对他笑。”他重复了一遍,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你从来没对我笑过。”

沈娇绮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笑过啊,似乎只是笑得不多吧。对着这么一张冷脸,谁笑得多出来?

“顾瞻,你想多了,我跟白老板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顾瞻忽然笑了,那笑容比上次在望月楼还可怕,“普通朋友会给你披外衫?普通朋友会替你剥瓜子壳?普通朋友会让你在他那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每说一句,手上的力道就重一分。沈娇绮被他捏得下巴疼,拍打他的胸膛道:“你弄疼我了!”

顾瞻没有松手。他把她的手腕反扣在身后,低头吻住了她。

沈娇绮被他亲得喘不上气,忽然觉得委屈,他什么意思?凭什么冤枉自己红杏出墙。

忽然一种被冤枉的委屈没来由地击中她的心,一种不被信任的感觉,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他捏着她下巴的手背上。

那滴泪让他顿了一下。

他放开她,退后半步。沈娇绮捂住被捏红的下巴,瞪着他说:“顾瞻,你有病啊!”

顾瞻垂下眼,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的呼吸还没有平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从明天开始,你不许再去那家书铺。”

“凭什么?!”沈娇绮炸了,“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凭你是我的妻子。”顾瞻抬起头看着她,“凭我不允许。”

他转身走出房间,脚步又快又急,既逃避也置气。沈娇绮气呼呼地摔了个枕头,冲着他的背影喊:“顾瞻你个混蛋!”

第二天,她听说白温的书铺被封了。

隔天,她听说白温被贬出了京城,贬到了岭南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九品小官。

再隔天,她在顾瞻的书桌上看到一份调令,上面盖着吏部的印章,签发的名字是。顾瞻。

白温是她朋友,却因为自己受到无妄之灾。向来讲江湖义气的沈娇绮无法忍受。

她冲到书房,顾瞻正在批阅公文,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沈娇绮把调令拍在他面前,声音发抖:“是你干的?”

顾瞻看了一眼那份调令,神色淡淡的:“是。”

“你凭什么?!”沈娇绮眼眶红了,“白温什么都没做错,你凭什么贬他的官?!”

顾瞻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她,胜券在握。

“就凭我是宰相。”他说,“就凭你是我的人。谁敢多看你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睛。谁敢碰你一根手指,我就剁了他的手。”

沈娇绮气得浑身发抖。

“顾瞻,你太过分了!”

顾瞻没有反驳。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她。沈娇绮没接,他就自己伸手替她擦了眼泪,动作意外轻柔。

“别哭了。”他说,“哭也没用。”

沈娇绮恨恨地打掉他的手,转身跑了。

那天晚上,她缩在被窝里,听见隔壁书房里传来极轻极低的叹气声。

她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才辨认出来。那是顾瞻的声音,他在反复念着三个字。

“沈娇绮啊沈娇绮.....”

沈娇绮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

吵死了。

明天她还是要逃的。他总不能时时管着自己,人是大忙人。

想到这里,她嘴角翘了翘,带着些许痛快的讽意,心中就是想刺他一下,然后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明天起来会不会被揪着耳朵训斥,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