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了。
“你他妈要是敢跑,老子打断你的腿!”
我的腿很痛,我依旧听到父亲的声音,但当我拖着腿爬行的时候,白色车子疾速碾过时,却感觉到我的腿并不是被他打断的。
小腿发着抖,我躺在草里,看见这里的天色微暗,灰蒙蒙的。
我的心跳很快,我想起母亲。
母亲跑过一次,后来被很快捉回来。
具体是多快,我不知道。我听到父亲像是警告我似的,提着他的酒瓶将他的光荣事迹说了一遍。
包括母亲后面被打得站不起来,也还是要跪在地里丢种子。
耳朵里沸水声渐渐起来,我习以为常地偏了偏头,却看见有一条黑色花纹的蛇正在一尺的距离,盘着身体支起头地看我。
柔软滑腻的东西会令人产生幻觉,我几乎能想象到自己被它缠死的模样,也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远处近处的声音都消失了,我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昨夜的雨好像现在才从我身上流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蛇伸展着它的身体,从我的腿边爬到了不远处的洞里。
我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屏息着的气泄了。
这里有泥土的潮湿味,也有野草的腥味。我闻见风一点一点地落在身上,第一次感觉到头顶的天不是罗网,呼吸像任何一只虫子那样自由。
可是很快我的心跳就又不由自主地紧促起来,我爬起来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灰尘的尽头是一片平原,我习以为常的山看不见了,我的母亲我的父亲都不见了。
困住我的土地也都没有了。
一阵难言的恐慌涌了上来,我茫然地往前踩了一步,看见一辆车迎面驶来,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车流经过带来的风吹乱了过长的头发,我听到有人说野人两个字。
我发呆良久,循着车流的方向往前走。
“养你不如养条狗。”
“跟你妈一个德行,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每走一步,父亲的声音如影随形。
终于我走不动了,我看见人多了起来,食物的香气飘了出来,我分不清那是什么味道,却自然而然地吞了吞口水。
旁边三五成群的人经过,温声细语,嗓子好像跟我以前听过的都不一样。
我像个久见天光的盲人,发现这里的楼竟然那么高,高到需要仰望,灯彩漂亮繁华,那么多的车流精致而冰冷。
时而人群穿梭而过,时而车流蜂拥而至,他们似乎有他们运行的一套规则,在这套规则里,他们看不见我。
我蜷缩得像一只下水道的老鼠,一惊一乍惊恐地看着这个世界。
我开始萌生退意,想要回去,一转头撞在了车上,剧烈的疼痛从下巴和小腹传来,我趴在地上,模糊的视线里看见有人刚买的热乎乎的饼掉在地上。
随后又被过往不在意的人随便踩了一脚。
“碰瓷啊?真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