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言去追的时候，柳青璇已经走出店门，看不见她的背影了。
他有点懊悔，早知如此就应该更早追上去。
跑到店门外，四处探望，元旦节的前一天街上的人很多，方子言没看见柳青璇的身影。正当他要放弃的时候，余光瞥见店门口的吉祥物旁边蹲着个小小的身影。
方子言定睛一看，原来柳青璇根本没走，只是借着吉祥物的遮挡躲起来了。
他走过去，柳青璇此刻蹲在地上抱住膝盖没注意到他。
听见脚步靠近的声音，柳青璇头也没抬，直接说：“不是说了，不要再见了吗？”
柳青璇声音有些哑，可能是哭过。
方子言停下脚步，阴影打在柳青璇的头发上。他盯着柳青璇头发上的发旋，看着柳青璇把自己抱成个小矮人样，他咽了咽口水，说：“是我，方子言。”
柳青璇明显怔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真是方子言脸上有点惊讶，很快又变得不自在起来。
“你怎么在这？”她面色有点难看，纠结了片刻又问，“你都看到了？”
方子言不知道该先回答她哪个问题，决定先回答比较容易的：“我跟家里人一起来这吃饭……”而后，顿了两秒又说，“嗯看到了。”
柳青璇沉默下来，好半晌问他：“那你跟过来做什么？不知道这种情况最好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吗。”
她把话说得很难听。
方子言一开始真的相信了，可再仔细回味，就能发现，柳青璇在说这话时眼神是躲避的，声音听起来很尖锐，但是颤抖的也很厉害。
她显然是故意的。
方子言忽然想起之前每次想要和柳青璇接触时，想要帮助她时，虽然柳青璇每次都表现的很抗拒，说很讨厌他的话，却从没有真正的去拒绝他。
有那么一瞬间，方子言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了解柳青璇了。如果现在他真的走了，或许柳青璇会更难过吧。
她跟她爸爸吵架，说什么不要再见面，却并没有真正离开，而是躲在了店门口附近。
会不会也是希望父亲能够追上她。
可方子言扭头透过玻璃看向店内，柳青璇的爸爸并没有立即追上柳青璇，而是叹了口气，跟服务员付了钱就离开了。
方子言自然更不可能就走，他先是对柳青璇说“我不要”，而后干脆蹲在柳青璇旁边的位置，故意往她的方向靠近。
柳青璇不自在地想往旁边挪动，可旁边就放着吉祥物的摆件，她没多余的位置了。
可是她也没走开，而是把头埋得更低。
方子言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第一次感觉自己靠近柳青璇，唇角都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他视线觉察柳青璇旁边放着一个装了东西的袋子，好奇问：“这是什么？”
柳青璇听见声把它拿起来，不让它靠近方子言，说：“跟你没关系。”
好吧。方子言也不是真的很在意。柳青璇不愿意跟他说话，他就蹲在旁边陪她，偶尔抬头看看天空。
今天天气很冷，看天气预报说是今年的最低温度，冷风刮得人脸颊生疼，天空阴沉沉的，晚点的时候好像还会下雪。
方子言忽然想起来：“你那条围巾织得怎么样了？”
柳青璇身体一颤，跟应激似的：“跟你有关系吗，反正又不是织给你的。”
方子言感觉很莫名：“我又没问是不是给我织，你那么在意干什么？”
的确就像他说的那样，柳青璇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方子言看柳青璇像是在憋闷气的样子，嘴角不由勾了勾，从口袋里拿出一粒水果糖：“要吃点甜的吗，吃甜的心情会好些。”
柳青璇看都没看：“不吃。”
方子言认为柳青璇是不喜欢这个口味，又从口袋里掏出其他的糖，有草莓味、牛奶味、柠檬味、巧克力味，其中还真混杂了几块巧克力。
他说：“不喜欢这个口味，我这里还有很多。”
听到这话，柳青璇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扯了扯嘴角：“你对谁都是这样吗？”
“嗯？”方子言歪头，看起来很呆萌。
柳青璇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他以前所做的，情绪就像溢满了酸涩糖果的玻璃瓶，一点点滚落出来。
“你是不是对每个女生都这样，”柳青璇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不如说她感觉今天的自己控制力格外差，“对春瑶也是，对其他女生也是，在她们难过的时候给她们糖吃，对她们笑，对她们每个人都很好，这样每个女生都喜欢你了。”
“你是不是故意让她们喜欢你的？”
“我没有，”方子言不知道是自己的哪些行为给柳青璇造成了误解，“我从来没这种想法。我也从来没对其他女生这样做过，这些糖我也只想送给你一个人吃。”
“那为什么春瑶会喜欢你？”
方子言一时间哑口无言。
可柳青璇好似也不需要他回答，只自顾自地说：“为什么春瑶会喜欢你呢？要是她不喜欢你就好了……”
忽地，柳青璇抬起头来：“敲窗犯人是不是你？”
方子言愣怔片刻，对上柳青璇凝视着他的眼睛，他无奈地笑说：“是。早知道会被你发现，当初周敏问我的时候，我就不承认好了。”
“不，跟她没关系。”柳青璇说，“就算周敏没承认，我也早就知道了。”
她说：“我看见了，那天运动会，你穿了一双红白色的运动鞋。跟我快要抓到你的那一天，穿的是同样的鞋子。”
方子言惊讶地看着她。
张了张嘴巴，却没说话。
柳青璇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方子言低下头：“因为我也一样……察觉到……那封讨厌信是你写的。”
柳青璇睫毛颤了颤。虽然她早就知道，暴露这一切也就意味着，她的秘密也将被揭露。可当这些真的发生时，她的心脏仍然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一股，被揪住的疼痛。
“不要再隐瞒了好吗，”方子言再次抬头，看着柳青璇，“让我们开诚布公的谈一次好吗。”
柳青璇的瞳孔里此刻倒映着方子言注视她的模样。
她沉静了几秒钟，说：“好。”
今天的柳青璇话很多，大概是方子言跟柳青璇相处的那么多次以来，话最多的时候。
街道上，路人和车辆穿过时发出的声音偶尔会掩盖柳青璇的说话声。冷风一股股地吹过，荡起了柳青璇垂落在地上的衣摆，天空的云层变得更加厚重了，这也使得现在不过中午，看起来就像快要到晚上了一样。
一片很不惹人注意的小雪花落了下来。
随即便是更多的雪降落人间。
大家都不由抬起头，方子言亦是注意到了。
他看见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了柳青璇发红的脸颊上，很快就融化了。
柳青璇看上去没有觉察，还在不停的说。她先是说当初为什么会写那封讨厌信，告诉他，她就是很在意方子言排名超过她的事，因为就差那一名，她就能完成跟母亲的约定住宿了。她一直想住宿。
而后向他道歉，她太幼稚了。
道歉完后很快转移到下一件事上去。
在说到她是怎么发现那张纸条是方子言写的时候，方子言终于察觉到柳青璇的不对劲了。
柳青璇说话断断续续的，嗓音沙哑，偶尔会夹杂一些吸气声。一开始方子言还以为柳青璇是哭过才会这样，可她的眼眶并不红艳，只是有一点点湿润。相反她的脸蛋才红的怪异。
方子言伸出手朝柳青璇的方向靠近，柳青璇没注意到还在说，方子言对她说：“抱歉。”
柳青璇这才疑惑地看向他。
下一秒，比雪花触感更强烈，一只冰凉的手紧贴在柳青璇滚烫的额头上。
过了一会，方子言告诉她：“柳青璇，你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