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璇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她根本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慌慌张张地蹲下身子,柳青璇忙去检查许清有没有受伤。
许清是在快到山底下昏倒的,虽没受到什么大伤,但难免会有些磕碰。
脑袋那肿了个包。
柳青璇看见都要急哭了,怕许清撞这一下遗留什么后遗症,当下就拿出手机准备叫救护车。
可刚有这个动作,她就瞬时反应过来,她和母亲现在在村里的山上,离这边最近的医院,还是距离这里半小时露出的村镇。
而镇里医疗设备落后,还尚未配备叫救护车这类服务。
她就算打了电话又有什么用呢。
柳青璇倏然恨透了乡村这边落后的医疗配置,她从没有这么无助的时候,以往出现再大的突发事项都有母亲帮忙顶着,可现在顶事的人自己就昏倒了,而她不过是个孩子又能怎么办。
这瞬间,柳青璇甚至想到父亲,想打电话给他寻求帮助。
可很快,柳青璇意识到,这样没用。
找父亲是没用,只会给他添麻烦。
柳青璇搀扶起许清,让她半个身子靠在自己身上,快步下山,企图在山下的人家里找到帮助。
所幸,在柳青璇下山后,一个个挨家挨户地敲门下,成功让一对老头老太太开门放她们进来了。
老夫妻二人让柳青璇先把许清放床上,自己则去接了盆热水,柳青璇拧干热毛巾给许清擦除脸上的脏污。
这家的夫妻俩都是心肠很好的人,帮柳青璇弄完这些,又怕这孩子过度伤心害怕,在旁边一个劲的安慰。
老太太拿了水果和一些散称零食让她吃。
柳青璇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担忧许清的安危,哪有心思吃这些。但在面对他们的好意,她还是接过并道了声谢。
老太太喜笑颜开,她抚摸着柳青璇的肩膀,说:“你放心,你妈妈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柳青璇咬了口苹果,点点头:“嗯,我知道。”话是这么说,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母亲那边瞧。
于是,这对老夫妻便讲起自己家的趣事,来转移柳青璇的注意力。
他们讲自己有几个孩子,孩子都多大了,在哪上班,还说最大的那位自己孩子也都二十了,刚出社会。
至于最小的那位,几年前也成家立业,孩子目前四岁了。老太太指着桌上那些零食,说是前些日子孙子孙女来看望他们时,他们买来剩下的。
提起孙子孙女,老夫妻两人脸上不免生出一片喜色。
柳青璇见此略微有些出神,也不禁心生憧憬。
这对老夫妻的孩子虽然都住在外地很少回来,偶尔是有点孤独,但夫妻二人平日里种种田,唠唠嗑,日子过得也算轻松自在。
柳青璇想到了自己的外公外婆,若是外公还在世,是否也如他们过着这般好日子。
再假设,如果这世间真有这般长久的爱情。
只不过她过去从未见过。
只不过这种爱情太少,太珍贵了。
并不是没有。
她是否也可以尝试着去期待?
……
许清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几乎被远处的高山遮得看不见身形,天空是紫红色,苍翠的树林在暗光下,颜色也跟着变深。
好在许清看模样,倒真如这对老夫妻所说没什么大碍。至少柳青璇问她一加一等于几时,许清能算出来是二。
临近吃晚饭,老夫妻二人本还想让她们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可柳青璇此时忧心许清身体情况,想赶紧带她去最近的医院做检查,便谢绝了。
这个时间点,村里,就算是外面的镇上也肯定是没有车的。
夫妻俩帮她们叫了附近有车的人家,叫他们送柳青璇这对母女到镇上去。
去到镇里,柳青璇让许清到镇里的医院检查身体。
她态度强硬,许清拗不过她,只能答应了。
检查过后,医生给许清脑袋的肿包擦了药,又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劳累过度外加一时受凉,身体承受不住导致的突发性昏迷。实在不行,建议打个点滴。”
听医生都这么说了,柳青璇就让许清听医生的。
反正镇里最后一辆末班车都走了,今晚肯定是回不去的。
柳青璇学校只放一天假,许清本想着去那一来一回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却没想会突发这种意外。
今晚回不去,明早肯定也是赶不及上学,许清便帮柳青璇跟老师联系,明天临时请半天假。
看着许清打了点滴后,一点点恢复的脸色,柳青璇心下放松后,却再也抑制不住想哭的情绪,眼眶冒出大颗的泪珠。
她头枕在许清膝上,一边哭一边自责:“是不是把外套给我的原因,都说让你别给我了。”
许清抚摸着柳青璇的后脑勺:“跟这有什么关系,再说我总不能让你受冻吧。”
“但是、但是……”柳青璇哆嗦着唇但是好半天,才终于把后面的话说清楚,“妈,要不你干脆回来重新找份工作吧。”
许清微微睁大了眼睛:“嗯?我记得某人先前不少严厉拒绝妈,怎么突然同意了?”
柳青璇埋头不敢看许清:“本来是这样,但今天发生了这种事,我有点害怕。而且,我想了想,你这工作也挺辛苦的,还远,市里虽然难找到比这工资高的工作,但我只有几年就成年了,可以自己打工赚钱,帮着照顾外婆也是没问题的。”
“……”
许清听着柳青璇的话静声了好一会,她在想,想着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会有这样多的心思吗。
对未来的规划会如此仔细吗。
不应该吧。
她突然敲了一下柳青璇的额头。
柳青璇被敲懵了,停在眼眶里的泪水立刻掉了出来。
“你个小孩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许清说,“妈不需要你为我考虑那么多,妈还年轻,钱包里存款也不少,反正照顾你到大学毕业和外婆身体康复肯定是没问题,你只用管自己的事就好。”
柳青璇:“……”
柳青璇还是不明白她说得话有哪不对,就算许清再有能力,她也不过是想帮她分担一点压力罢了。她今天都累昏倒了。
不过许清话都说到这了,柳青璇说再多也没用。
只是心里到底会有些委屈。
抬眸,柳青璇观察着许清此刻的面色,还是有点苍白,嘴唇的颜色是偏向紫色的红,药水还剩两瓶半。
柳青璇突然想起件事:“对了,我还给你织了条围巾。”
许清眼睛一亮:“真的,什么样的?”
“还没织好,等织好了就给你。”柳青璇说到这,停顿了下,又小小声地补充,“我也是第一次织这玩意,所以不是很好,你到时候别嫌弃。”
许清再没忍住吧唧了一口柳青璇的额头:“妈妈怎么可能嫌弃,高兴还来不及呢。”又问,“不过,你怎么突然对这些事感兴趣了?”
柳青璇抿了下唇,安静了两秒才解释:“班里流行的。”
她声音轻轻的,听着有点心虚的样子。许清想起了下午柳青璇不正常的模样:“但我记得,我们璇璇不是那种会追求潮流的人啊。”
她一下子就戳破了柳青璇的隐秘心事。
柳青璇不再说话了。
许清没放过她:“不会这条围巾,真正想送的其实另有他人吧?”
柳青璇颤抖地抬起眼睫。
不得不承认,可能正如许清说得那样,想要织围巾一开始确有其他目的。
那天晚上,林贝贝说的话,不仅是吸引到了春瑶,她也有点动心。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方子言,想把织好的围巾送给他,想看到他收下后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如同,那天春瑶把自己织的猫咪玩偶送给方子言时,方子言表现的那般高兴。
可她到底不是春瑶。再说如今都过去那么久,中间也发生那么多事,柳青璇早就下定决心了。
她摇了摇头,这次格外坚决说:“不,不是的,就是给妈妈你织的……而且我还打算到时候给外婆也织一条。”
许清看着柳青璇,不知再想什么。
许久,她才开口:“没关系的,妈妈知道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会有自己的想法和决定。但是……”
说到这,许清忽然停下,看向柳青璇,平静的目光直直对上柳青璇的瞳孔。
她又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即使你真的有那样的感情,也不要过分抵触。因为爱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生出和拥有的东西。”
柳青璇听完,很长时间都是沉默。
许清见她垂着眸也不知是听进去了没有,但她也不再多说。
之后的时间,柳青璇到外面的餐馆随便打包了几道清淡的饭菜带回医院,跟许清一起吃。
打完点滴,许清又带着柳青璇到附近找了家旅馆住一晚。
第二天,两人上了最早一辆大巴回去了。
许清昏迷倒地上的是,母女二人都没跟石兰说。怕老太太担心。
中午在家里吃了饭,下午柳青璇久回学校上课了。
春瑶看柳青璇回来,一脸忧心道:“你今天上午怎么请假了,没发生什么事吧。”
正巧这时候的方子言也在他们班,在何钰边上和他说这话,也不知来找何钰又有何事。
听见春瑶的声音,方子言循声望过来。
柳青璇心慌了一瞬,急忙低下眼,昨晚母亲的话在脑海闪过。
那种细细密密的针刺感又出现了。
任母亲说得再有道理,她又不知情况,能懂什么呢。
柳青璇装作没看见方子言那般,回春瑶的话:“没什么,就是回了趟老家,没赶上末班车。”
说罢,柳青璇绕过春瑶,停在何钰座位前,又说:“让开。”
说这话时,柳青璇面前挡着何钰跟方子言俩个人。她谁都没看,自然也没人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但方子言总有种感觉,柳青璇是在对他说。
他侧身让开位置。
柳青璇也就从他身旁走过。
路过时,柳青璇的眼神不经意地从他身上扫过。
方子言捕捉到她这个眼神,心里也不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刮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