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你别说出去,我还没做好跟大家说的准备。”春瑶低着头,面上羞怯泛红,她顿了顿,好一会才似鼓起勇气慢吞吞地说,“……我喜欢方子言。”
那瞬间,柳青璇的胸腔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了下。
她没有想到春瑶居然当真会跟她说。
柳青璇颤动着唇:“那你……和他告白了?”
春瑶摇头:“还没有,要是告白过肯定就跟你们说了呀。”
“那为什么要告诉我?”柳青璇没忍住问。
春瑶抬头,看着柳青璇,嘴角浅浅勾起个弧度:“因为……璇璇那么真诚待我,我自然也不想对璇璇隐瞒喽。”
“……”
柳青璇阖上酸涩肿胀的眼皮,细细密密的针刺感从心脏渐渐蔓延至整个胸腔。
如果……
如果春瑶真的那么喜欢方子言的话。
她们要是因为喜欢上同一个人而发生争执,冷战,甚至可能导致这段友谊最终走向崩溃的话。
那她就不再喜欢方子言好了。
她不想因为一个未来不确定能在一起的人,而放弃现在已有的好朋友。
也不舍得让春瑶这样好的朋友伤心。
“所以你千万别说出去,”春瑶笑道,“如果大家都知道后,我告白失败岂不丑大了。”
“嗯!”柳青璇重重地点了两下头,“你放心我保证不透露出一点,要是说出去了我就吞一千根针做惩罚。”
春瑶:“倒也……不必如此哈。”
反正她已经下决定这辈子都保守这个秘密了。
并且不会再喜欢方子言了。
对。反正感情这事,也就是一时的**冲上头,等那阵刺激感过去后,想不再喜欢方子言也不过是件很容易的事。
……
…………
可是,在这期间的度过真的好难。
今天上午的课间操,柳青璇又没忍住往方子言的方向瞟。
就算他不出现在眼前,脑海里也总不受控制地去想他。
想见他。
甚至偶尔会幻听方子言的名字。
哦,倒也不算幻听,因为方子言本就在他们学校很有名气。再者,她的同桌还是和方子言从小学就是朋友的何钰,那么听到和方子言有关的事就更常见了。
外加上,还有周敏这家伙在从中作梗。
自从知道柳青璇喜欢方子言后,周敏总会有意无意在她们聊天的内容中转到方子言的事上。包括主动透露其相关情报。
比如,又有哪个女生在勾搭方子言了。
或者,今天方子言好帅呀,任谁看了不会心动(ps:本人已有对象,所以不会)。
美其名曰,是为了帮助柳青璇能追上人。
如若不是才跟春瑶约定过,柳青璇都想把周敏的联系方式推给春瑶了。
这家伙,怎么那么喜欢当别人红娘。
柳青璇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突然叹气?”何钰闻声看了过来,“马上就放假了难道不开心吗。”
经他提醒,柳青璇才想起来学校要放月假这事。
最近几天事情发生的太多,柳青璇都要忘记了。
柳青璇问他:“你放假之后打算做什么?”
何钰推了推镜框,理所当然道:“学习。还有不到两年就要高考了,自然不能松懈。”
“……”
好吧,果然是学霸能做出来的事。
何钰问:“那你呢,放假打算做什么?”
柳青璇深思了片刻,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能干什么,每到这个时期,他们家要干的事情只有一样。
十一月的假期,许清这个时候也在家。
倒也不是恰好有假放,只是她提前跟厂里请了假。
大清早,柳青璇和许清起床出门,先是在附近的早餐铺子吃早餐,再坐公交车去市医院见外婆。
随着冬季将要到来,最近天气愈发冷了,医院门前种的梧桐叶子早已掉个干净,老人年龄大身体不好,但凡房间开一点窗,有风吹过,就总是不停咳嗽。
可窗子不开又不行,总得通风换气吧。
柳青璇和许清到病房看外婆时,刚巧就是开窗透气的时候。冷风一吹,外婆身子颤动,胸腔上下起伏着,猛烈咳嗽不止。
许清见状,赶忙让柳青璇把窗关了,自己倒了杯热水给她喝。
事后叫来医生,医生看过后只说是身体受冻没什么别的大毛病,许清和柳青璇二人才放下心。
“这么冷的天,你不知道你身体不好,还开窗。”许清埋怨地说。
而石兰听了心里也有气,用同样的语气回她:“那我不得开窗透气?难道要一辈子关在房里被闷死啊。”
许清瞬时被堵的哑口无言。
好半会儿,她才叹口气说:“哪会一辈子,等过段时间身体养好就能出院了。”
老太太冷呵一声,早就看透了:“算了吧,我这副老骨头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停顿几秒,她又长长吐出一声叹息,“要是哪天我真死了,你记得把我墓建在你爸旁边。”
许清一听,立马急了:“瞎说什么呢,妈你身子好着,肯定能长命百i。”
柳青璇也在旁边急忙道:“对,外婆身体肯定会好好的。”
老太太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柳青璇,对这个孙女眼里只有爱怜。
许清给石兰带了昨晚熬的梨子水喝,可以用来润肺止咳,尤其在秋冬这个干燥的季节对外婆的身体有奇效。
喝了梨子水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今天许清和柳青璇还有别的重要事干,石兰怕她们耽误,便说:“行了,有时间待这看我,还不如赶紧去。记得带瓶白酒,老伴喜欢。”
“知道。”许清寻思着的确没多少时间,就不再多留,带柳青璇离开。
她们要去的地方自然是许清的老家。
石兰和许康家建在农村,离湘南不算很远,坐大巴两个多小时就能到。
许康是柳青璇三岁那年死的,在柳青璇出生前许康身体就已经很差了,据说是在水泥厂工作,肺部感染落下病根死亡。
许康死的那年,柳青璇还没开智,所以对他印象不深。倒是母亲每到这个时候,不好的情绪便会浮在脸上,看着很落寞。
这也难怪,母亲曾跟她说过,外公在生前对母亲是极好的。除却天上星月这种可望不可得,基本母亲要什么,他都会尽全力满足。
柳青璇虽对外公的死没多大感触,可每回听母亲提起这些事的时候就会想到柳颂文。
父母还未分开前,柳颂文对她也是很好的。哪怕现在每到过节或是生日,就算忙没法见面,他都至少会发个红包,寄件礼物给柳青璇。
可是……
柳青璇至今都忘不了,暑假看见的男孩。
虽然早有猜测,这几乎是必然的事实。可当一切摆在眼前,尤其还面对柳颂文长时间的隐瞒,柳青璇心里很难不有隔阂。
柳青璇也想过要不就此和柳颂文断了联系,可母亲曾对她说过,就算父母分开已成事实,也改变不了她是父母生下的孩子,他们会永远爱她。
也不希望柳青璇在心里因此埋下怨恨的种子,这是没必要的事。
柳青璇想到此,心里仿佛有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着,令她怎样吐息,都总有股拥堵感。
说到底,再深的感情,随着时间而过,终会化为泡影。
也正如她对方子言,哪怕此刻再喜欢,到最后也总会变淡,而后消失吧。
柳青璇只希望这种事能赶紧到来。
车子一路开到偏远的村镇,许清和柳青璇下了车,许清去到附近的店里买了瓶酒和花。到老家的村里已经是快下午了。
秋冬季节哪怕是在下午,太阳光强盛的时候,天气也没多热。
尤其外公的墓地建在山上,高山风大,柳青璇只穿了件薄毛衣和针织外套,被冷风吹的瑟瑟发抖,许清见状把自己穿的厚外套脱下,披她身上。
暖融融的气息包裹住冻到僵硬的身体,柳青璇惊异抬头:“给我了你怎么办?”
许清说:“我穿的比你多,不冷。”
柳青璇还想把外套脱下,许清遏制她,柳青璇这才作罢。
距离外公的墓地的位置还有很远,每到这时候,许清的话就会格外多。
母女俩一步步,谨小慎微地爬上陡峭的山坡。许清说:“你外公还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喝酒了,被你外婆称是老酒鬼。”
“哦。”柳青璇淡淡应着,这些类似的话她都不知道听许清讲多少遍了。
可今天听到这些,不知怎的,柳青璇忽升起好奇,多问了一句:“外公和外婆是怎么认识的?”
许清愣了下,她讲过那么多次石兰和许康的过往,这还是柳青璇第一次关心起他们的感情事。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柳青璇,沉思了会儿,还是说:“嗯……我记得你外公以前跟我说过,他们相识的时候,你外公刚出社会不久……”
故事并不短,许清讲得很慢,然而柳青璇还是在旁边认真听着。
比前面许清讲得那些事,要显得认真多了。
许清说:“那时他跟着亲戚去大城市赚钱,做建筑,隔壁刚好是间大学。这么说来,你外婆还是高材生呢。
“他对你外婆一见钟情了,只是不恰好你外婆已经有对象了。所以他每天就下班去他们学校女生宿舍外边溜达,偶尔能看见她,当天晚上心情能好一整天。
“直到某天他听说你外婆跟那男人分手了,从那以后他卯足了劲去追求她,天天在她面前刷存在感,花一年多才把人追求到手。”
柳青璇忍不住插了一嘴:“那……那个男人呢?”
许清问:“跟你外婆交往过的那个?”
柳青璇:“嗯。”
许清想了想说:“他啊,听说跟你外婆分手后,又谈了个对象,不过也没几个月就分了。”
柳青璇:“……”
见柳青璇倏然静下声来,许清不由问:“怎么了?”
柳青璇垂着眼皮:“没什么,就是感觉不真实,像故事一样。”
“哪有什么真不真实,不能因为爸妈的存在,你就否定一切爱情啊。” 许清笑了,眼神扫过柳青璇的面容,她佯装不经意地问她,“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柳青璇呆了一下,她完全没反应过来,母亲为什么会突然将话题转到这里。
也完全想不明白,她是怎么被发现的。
脸上的气温上升了一个度,高山的冷风一股股吹着柳青璇的脸颊,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嘴唇哆哆嗦嗦的,她立刻回答:“没有!”
许清仿佛明白了什么摸摸柳青璇的头:“没关系,以后会有的。”
柳青璇不吭声,她垂下脑袋,不敢去看许清。
许清也不再以此做话题了。
一路爬到外公墓地前,许清让柳青璇插花,她摆水果。最后敬酒时,她替柳青璇祈求学业顺利,步步高升;替外婆求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柳青璇注意到许清给她们都求了愿,却唯独忘了自己,便在要走时,默默跟外公说了句,祈求母亲万事安康。
然而,或许是柳青璇求外公求得太迟了,回去的路上,许清突然脑袋一昏,跪倒在山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