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是偷听到她们的谈话了吧？
随着方子言转来的目光，那边的几位男生也一并望过来。
这时，旁边的那位女生很小幅度地摇头，羞涩道：“还没有。”
这一刻，在柳青璇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提起的心脏慢慢落了回来。
趁着男生还在好奇往这边张望，有个女生大着胆子把她推到前方。
“要不你趁今天去告白呀？”
女生迅速红了脸颊。
对面有男生看见，朝这边问：“你们女生围在一起干什么呢！？”
那个女生还在把她往男生群里推：“快去呀！”
“算了吧。”女生脸更红了，看着像发烧了样。
柳青璇心里有点不舒服。
周敏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不想你强迫她干什么，别在我生日的时候闹事啊。”
周敏都放话了，那位女生这才罢休。
时间已经不早了，考虑到几位学生明天还要上课，周敏父母干脆给他们叫了几辆的士送他们回学校。
到学校已经是快门禁时间了，大家互道再见后急匆匆往自己寝室楼赶。
柳青璇跑到一半，看见方子言在后方慢悠悠地走，一点都不着急。她停在原地，踌躇了片晌，扭身往他的方向跑去。
“你不急吗，马上就到门禁时间了。”
方子言摇摇头：“我还好，我们那边宿管阿姨很好说话的。”
“那好吧。”柳青璇想到自己寝室的宿管阿姨，半夜熄灯后还会闲的没事在寝室走廊里徘徊抓人，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此刻静悄悄的，兴许是很晚了，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寝室里。
柳青璇抬头盯着方子言看了一会，垂下的手轻轻揪住衣服裤子。
她佯装自然地说：“你怎么突然决定要去参加竞赛了？”
方子言可能是没想到柳青璇还会停下来跟他聊天，脸上有些愣怔，迟了几秒才回复：“是我们班主任让我去的……就王康，暑假抓我们的那个。”
“他让你去？”
“对，”方子言说，“他说我数学好，以后可以往这方面走。而且你知道，我们学校要真想考清北……估计悬，一年都难出一个。”
“何钰有可能。”
“这倒是，”方子言叹息道，“但是以我的成绩就差远了。”
“……”柳青璇微微垂下眼睫，脑海里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她抬睫问：“你已经想好未来做什么了吗？”
方子言没应声。
半会儿，柳青璇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会想当摄影师呢，看你挺喜欢的。”随后，又放声对他说，“那祝你竞赛加油，旗开得胜。”
说完，柳青璇耳廓微热，当即就想跑。
“诶等下……”方子言叫住她。
柳青璇停住，不敢回头，问：“怎么了？”
方子言：“你们女生刚才在聊什么？”
他那时果然在偷听。
方子言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聊我的事。”
“……是啊，”柳青璇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你很受欢迎咯，好几位女生都对你芳心暗许。”
方子言浅浅吐出笑声：“你也是啊，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你确定？”柳青璇惊异回头。
怎么会有喜欢她这样的人。
可在对上方子言的笑眼，立刻又转了回去。
方子言说：“这不很正常？你优秀、认真、努力、坚强，如一棵挺直的松柏，虽没有香樟柳树那般富有美感，但绽放的翠意也迟早会吸引到部分人的喜欢。”
他说话的语气很真诚有力，让人听了感觉像是真的那样。
柳青璇低头，手指紧张地扣着衣服下摆。她怎么不知道，她有方子言说得那么好。就好像认识了全新的自己。
“而且……我其实跑步也挺厉害的。”
“？”
柳青璇怀疑自己是不是漏听了，什么时候话题聊到这方面了。
然而不等她继续困惑，方子言还在自顾自说。
“等到竞赛考完还有一个月不就运动会了吗，我打算到时候选个长跑试试。”
“……”柳青璇扯了扯嘴角，“等你先在竞赛拿到成绩再说吧。”
方子言顿时哂笑出声：“那这方面我还挺有自信的。”
柳青璇嘴角下拉，风从两人身边吹过，带走了夏季的余热。不想再和他说什么了，柳青璇抬起脚步就往前奔。
竞赛考试的那天，学校没弄出特别大阵仗。
倒不如说，柳青璇不怎么关心这些事，甚至还不清楚具体考试的时间。不过考完，成绩出来，当抬眼看见学校挂的大红色横幅时，柳青璇就知道方子言取得佳绩了。
周一学校升国旗的那天，校方非常高兴，他们学校很难能出一位奥赛状元。
尤其他们主任一张秃头圆脸，看着眉飞色舞的，站在讲台上大肆赞扬方子言。
柳青璇站在操场上，跟底下的一众学生仰头看前方，面上有些出神。
因为方子言竞赛得奖，老师为了让他更近一步，抓他玩闹更严，柳青璇之后就更难见到他了。
升国旗结束后，柳青璇收齐语文作业进到语文老师办公室里。
老师还在忙，听见动静眼也没抬直接说：“就放那吧，辛苦了。”
作业本放在桌上，头顶的阴影仍在，林芳华疑惑抬头：“还有事吗？”
柳青璇站在她面前，两手背在后方。
林芳华所在的办公室是由好几位老师合并在一起形成的，与主任的单间不同。此刻，办公室里还有几位老师正待在自己的办公桌里批改作业。
沙沙的翻页声十分清晰。
好在林芳华的办公桌离他们较远，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柳青璇手指扣着手心，垂下脑袋，在她面前站了会才把话问出来：“老师，你说我这样的有考上清北的机会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柳青璇没应声，只静静地站在她面前等待答复。
林芳华蹙了下眉，沉思了好一会，才道：“你有这份上进心是好事，但以你目前的成绩来说，很难。”
柳青璇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果然如此。
她正要放弃就此离开，老师却突然又开口：“不过你作文不是写的很好吗，你可以试着往这方面发展多参加比赛，也对你有好处。”
“……”
柳青璇没应声，这点她也知道，自从初中起学校老师因为知道她作文写的好，鼓励她多参加比赛。直到上学期，她还帮学校拿到国奖。
可是这也并没有什么用，参加比赛除了能拿到部分奖学金，不能帮助她在高考加分，她想去的学校也并未向她投递橄榄枝。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此之前柳青璇并没有特别想去的大学。普通的985、211于她而言就已经是非常好的学校的。
可从什么时候起突然想要往更高的一步迈进。
柳青璇脑中不由想到那天晚上，方子言在说出想上清北时，抬头望向天空，眸光耀眼，对未来已经划定好目标的模样。
很不想承认，但她的确是因为方子言而有了现在的计划。
林芳华在听见柳青璇的话后，似乎觉得很对，想了想又向她提议：“那你可以去参加更重量级的比赛，不再通过学校而是以个人的身份。”
柳青璇对此感到困惑。
林芳华便向她详细解释，并不是所有比赛都只能通过学校推荐参加，还有很多以个人的方式，不限年龄去参加的比赛。这种比赛往往难度更高，含金量却也更大，现在不少名人曾经都是借此方式被名校录取。
最后，林芳华问她敢不敢去尝试。
柳青璇恍惚了片刻。
她不经意想到了方子言，作文大赛的难度很大，那奥数竞赛呢，不也很难吗？
方子言都有信心，并且获得成功。
在这一方面柳青璇不想认输。
垂下的手慢慢握成拳头，柳青璇下定决心：“我想试试……而且，这方面我对自己有信心。”
林芳华唇角稍扬：“行，有信心是好事，那我帮你留意观察网上正举行的比赛。”
“那就谢谢老师了。”说完，柳青璇朝她鞠了个躬离开办公室。
回到教室里，距离上完早自习临近上课还有点吵闹。
有的人刚从厕所上完回来，有的课代表还没收完作业，还有的人求着别人让他把作业给他抄。
柳青璇心脏跳的还有点快，余光里看见远处座位上的春瑶正提笔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写完，她把本子上的纸一撕。
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柳青璇走过去问她：“你在写什么？”
春瑶慌张地赶紧捂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随便写写。”
不过这点好奇，很快在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得到答案。
下午的体育课，跑完了几圈加热身操后，老师安排自由活动。几个男生去器材室里拿了篮球打球，有的人溜小卖部买冰淇淋去了。
春瑶忽然拉着柳青璇和林贝贝说要去理科教学楼那看方子言。
“这样不好吧？”柳青璇视线瞥向正跟那些男生一块打球玩的体育老师。
林贝贝不在乎道：“这有什么，更不好的事情我们又不是没做过。”
她好像对一切惊险刺激的事都特别感兴趣。
柳青璇抿抿唇，见她们要走，只能加急脚步赶去。
跟着一群去小卖部买水的人偷溜出操场后，三位女生往另一方向跑。
理科教学楼的位置距离操场并不算远，方子言他们班在一楼。
穿过小树丛，春瑶来到他们班的窗户前。这会儿他们班在上自习课，老师坐在前面的讲台上批改卷子，学生就在座位上写题。
春瑶就敲了敲一个人旁边的窗户，见他望来，她拿出一张折叠成方形的纸条，小声说：“帮我把这个给方子言。”
那人虽疑惑，但还是打开窗户，接过照做了。
他把纸条给前边的人，前边的人收到指令扔给隔壁桌的人。
方子言的座位在中间第三排，这个位置离老师很近，有点危险。
纸条一人传给另一人，在各张桌子间跳跃，成功传给方子言后桌那位。
后桌的人收到纸条后，戳了戳方子言的后背。
方子言手臂绕后接过，抬眼悄悄看向讲台上的老师，手在桌底下打开纸条。
随即嘴角上扬，往这边一望。
柳青璇见他看过来，实在抑制不住好奇心：“所以，你当时在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
春瑶正在和方子言打招呼，做手势，闻言回头说：“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写了些庆祝他比赛得奖的话。”
“哦。”柳青璇淡淡应道，看着她的脸，不重要脸红什么？
往方子言的方向瞥过去一眼。
正在看春瑶做手势的方子言察觉顿时看了过来。
目光交汇中，柳青璇清晰看见方子言对她笑了笑，眼中藏有得意。
他嘴唇一张一合。
奇怪的是，明明听不见声，柳青璇也并不会读唇语。
可就是在这一刻，脑海里自动将这些拼凑成一句话——
“你看，我就说我能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