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开学，原本轻松悠闲的日子瞬间变得忙碌了起来。
升到高二，学业带来的更大压力也逐渐显现。
柳青璇正在座位上写题，头顶上的三叶风扇声音鼓噪，吹出来的风却很小。
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春瑶上完厕所回来，脸上一副完蛋的表情。
柳青璇不由问她：“怎么了？”
春瑶哭丧回答：“完蛋，我刚上厕所碰见数学老师了。”
“所以呢？”
“我碰见数学老师在跟别人聊天，说明天数学课考试。”她崩溃了，“这才开学不到一周，老师疯了吗？”
一旁的何钰闻言，推了推眼镜不在意道：“正常，开学考也是为了方便大家回忆、巩固上学期的内容。”
“回忆个屁啊，暑假疯玩一个月，知识早忘光了。”
何钰扯了扯嘴角，心想不至于吧，表面安慰：“没事，等到开卷你一定能找回记忆。”
春瑶无言以对。
忽地，她想到什么：“对了，怎么这学期没见方子言过来？他以往不是经常有事没事找你吗？”
“这才刚开学不到一周，”何钰提醒她，“而且他有事要忙。”
“什么事？”春瑶追问。
柳青璇坐在旁边竖起耳朵偷听。
何钰却不回答，反问：“你很在意？”
“这不废话，”春瑶翻着眼，“日常里少了个养眼的帅哥，这让我被学业压的疲劳的心灵如何得到净化。”
见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何钰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我听说他这学期打算去参加竞赛。”
“竞赛，”春瑶眨了眨眼睛，“是我想的那个竞赛吗。”
何钰点头。
春瑶惊讶：“他这么厉害吗？”
何钰反倒意外：“你不知道？那家伙数理向来很好。”
“我当然知道。”
春瑶怎么可能不知道。
上学期的考试，方子言的成绩时常在他们年级名列前茅，包括许多老师多说过他偏科严重。
只是没想到，他能厉害到这个程度。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
“说起来以你的本事也可以去参加，”春瑶问，“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文科？”
何钰愣了下，而后垂下脑袋低声说：“这不很正常……我脑子又不好的。”
“你还脑子不好？！”春瑶惊讶地张大嘴，“那我们这些排你后面的，不成傻子了。”
何钰慌张解释：“我没骗你。你别看我每次都考高分，但你没注意到很多数学的压轴题或难点题我都错了……”
这倒是真的。
柳青璇在心里悄悄附和，别看每次何钰都拿全校第一，但只要看过他的卷子就知道，凡是有难度的题他很少做对过。
相反，那些简单的，或是平常人做的出却很容易错的题，他从没出过错。
而这些才是最能够拉开分数的题目。
“再说……”何钰声音越说越小声，“我只是用了比大家更多的时间去努力，只要我稍一松懈就很容易被别人反超。”
尤其是经过文理分科，大家都开始专攻自己擅长的科目后，他第一的位置也越来越不稳了。
恰在此时，预备铃响了起来，数学老师走进班里，让何钰去办公室把昨天写的作业拿来。
何钰是班长还是数学课代表。柳青璇一听，立刻从座位起来陪着他一起去。
主要是一整个班的作业，只让何钰一人去拿有点太重了。
两个人行走在廊道上。临近上课，侧边的其他学生都在加急往班级赶，只有他们往反方向走，显得有点突兀。
柳青璇回想着刚才何钰跟春瑶的对话，还是有点疑惑。
她瞄了眼身旁的何钰。
“怎么了？”何钰觉察问她。
柳青璇心尖一跳，张了张嘴：“我听说你以前成绩不好，是后面突然涨起来的？”
“是啊。”何钰点头承认。
“为什么？”柳青璇猜测着问，“难道就像大人说的，突然就开窍了。”
“倒也不算吧……”何钰抿唇，安静了半晌才说，“初中那时没觉得学习有多重要，只是后来突然明白，如果不好好学习以后怎么找到一份好工作，又怎么得到……”
他说到一半倏然不吭声了。
柳青璇追问：“得到什么？”
数学老师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靠左的位置，而那里正好要经过艺术班。
柳青璇顺着何钰的视线一同望去，隔着一扇透明玻璃窗，她看见最中间座位的江雪铃。
还未到上课时间，他们班的老师还没来，所以班里有不少学生在别的桌乱窜。
江雪铃在和前桌的人聊天，不知是谈到什么嘴角牵起温和的笑容。
夏日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侧，垂在后颈的黑色发丝与她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似乎，江雪铃真的很与众不同。不论样貌，哪怕是气质放在整个艺术班里都最为独特。
柳青璇见何钰看的出神，不由问他：“要去打个招呼吗？”
何钰被她这话惊回神，吓一跳：“还是算了吧。”
柳青璇皱眉：“为什么？又不是陌生人。”
“真的算了！”何钰声音莫名大了些。
班级里的人望过来。
何钰看见江雪铃诧异的目光，他羞愤地垂下脑袋，迅速往办公室走。
柳青璇只得在后方追。
有的时候，柳青璇很不明白，明明何钰和江雪铃感情很好，但很多次相处时，两人的关系却像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
下午上完课，距离晚自习前，柳青璇去了趟图书馆。
她想去那里找些教材。
图书馆里人依然不算多，放眼望去，只有零星几人。熟悉的管理员老爷爷坐在咨询台前，脸上戴着老花眼镜正在看书。
落进来的阳光，将这间古朴的图书馆内部染上一层朦胧的色彩。这里唯一的声响只有爬在窗玻璃上的常春藤摩挲着玻璃的声音。
柳青璇走到教育区，视线扫视在每本书侧封的书名上，拿出来一本，再去往自习区。
她如常坐到自己熟悉的座位上。
视线忽而一顿。
柳青璇抬起眼睛正式前方，隔着几张自习长桌的距离，许多天未见的人，此刻就坐在自己的正对面。
方子言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脑袋微微下压，表情闲散，倒没有往日令柳青璇熟悉的模样。
所以最开始柳青璇才没能注意到他。
原来方子言之前也没说谎，他这样的人真的会来图书馆啊。
柳青璇有点好奇方子言在看什么，是不是为了竞赛的事而在复习。
可又害怕被对方察觉自己的存在，莫名其妙的，柳青璇立起书遮住自己的脸。
只偷偷露出一双眼睛。
盯了一会，便放下书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低头看教材。
无奈，彼此间的距离实在太远，她看不清方子言看的书是什么内容。
不知怎么的，柳青璇有点希望方子言能来主动找自己。
……好吧，或许只是为了感谢暑假的最后，他能给到自己最完美的惊喜。
可惜直到快要上晚自习，方子言去到借阅区借走那本书离开，都没觉察到柳青璇的存在。
柳青璇头一回发现方子言的视力怎么那么差。
而在这之后的一个月，柳青璇都没再有机会见到方子言。
后来再见面，已经是九月份，临近竞赛考了。
那天是周敏生日，刚好也撞上学校放假。周敏便邀请了几位好朋友一起过去。
其中柳青璇在内。
柳青璇将带来的礼物递给周敏：“生日快乐。”
周敏一看，是她之前想要了很久却舍不得买的mp3，她激动地抱住柳青璇，吧唧一口：“谢谢宝贝。”
柳青璇不好意思地推了推她，周敏便带着柳青璇到自己旁边的位置坐。
两人坐在一块，周敏朝柳青璇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过来一点。
柳青璇头往她那边凑。周敏在柳青璇耳边小小声道：“给你看个东西。”
柳青璇一脸困惑，接着她便看见桌子底下，周敏悄悄卷起自己的长裤裤脚，露出一条小腿。
“你看，我长肌肉了。”
柳青璇惊讶地睁大眼睛。
印象里，原本周敏的腿是光洁、纤细又柔软的，但此刻一条条清楚明晰的肌肉线条长在小腿各处，形成分明的领土。显得十分有力量感。
“什么时候有的？”
“我也是暑假的时候才发现的。”
柳青璇感叹：“真厉害……”
“厉害什么呀，”周敏嫌弃道，“又粗又壮丑死了，我都不好意思再穿裙子。”
柳青璇发现，周敏虽是这么说，但眼神里还是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她眼尾下弯，夸道：“这又怎么了，我觉得很帅呀。”又问，“我能碰一下吗？”
“可以啊。”周敏大方道。
柳青璇伸出一根手指正要去碰。
“你们在干嘛呢？”
这时，张则文和方子言走过来。看见周敏和柳青璇的动作，张则文皱起一张脸：“周敏，你变不变态啊。”
“要你管！”周敏羞得红了脸，立刻把裤脚放下来。
柳青璇也是，脸颊微热，抬起眼偷偷往方子言的方向瞄了一眼，随后端正坐直。
好在方子言的表情没有张则文那么夸张，看起来还是一脸无事的笑容。
将近一个月未见，柳青璇发现方子言的头发变长了许多，身高也一下子窜高了，跟张则文站在一起，再也不会被衬托的像小矮子。
似乎青春期的男孩变化就是很快。
张则文和周敏吵完了，两人都安静下来，方子言这才把礼物给周敏：“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周敏接过礼物，想到什么抬眼看方子言，“说起来，马上就到竞赛考试了吧。”
“啊……是。”
“会不会紧张？”
“还好吧，你见我什么时候紧张过？”
“这倒也是。”周敏闻言露出放松的笑，她抬起拳头，“比赛加油。”
方子言弯起嘴角：“谢谢。”
说完，又对柳青璇打了个招呼：“嗨，好久不见了。”
柳青璇点点头，她听着周敏刚才的话，在心里纠结了几秒，也想说什么。可不一会，周敏的父母过来。
他们端来一份两层高的生日蛋糕，几位学生顿时高兴地聚在一起。
“祝我们敏敏生日快乐！”
昏暗的包房里，18支点燃的蜡烛照亮了房间。一群人围在周敏身边唱生日歌，周敏闭上眼睛许愿。
“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们这里最大的了。”周敏大声宣布，“你们都要叫我大姐大。”
张则文第一个反对，他切了声。
周敏扬起拳头威胁。
考虑到今天周敏是主角，张则文决定先顺从她一回。
几个人吃过饭和蛋糕后，聚在一起玩游戏。
学生之间也没什么游戏好玩，就抽牌玩真心话大冒险。
周敏今天明明是主角，运气却不怎么好，是第一个输家。
有人起哄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周敏一脸燥热，可在大家的逼视下，只得不好意思地承认：“……有。”
顿时，尖叫声四起，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这时，不知谁趁机多问了一句：“你喜欢谁啊？”
周敏反应过来：“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啊！”
事后，还是有几个女生压制不住好奇心，跑过来小声询问：“周敏，你就偷偷告诉我们嘛，我们不和那些男生说。”
“不要啦，怪不好意思的。”
“那你就稍微提示下，比如跟我们说说喜欢的类型什么的？”
见她们一副不得答案势不罢休的气势，周敏只能给一个模糊的回答：“就那种运动好身材也好的型男吧。”
众人一听，脸当即垮了下来。
“这也太笼统了吧。”
“就是，你说的这些谁不爱。”
“老实说我喜欢那种表面温柔、居家好男人，实则脱衣有肉的强制霸道男。”
“我懂我懂，最好还是带点腹黑型的。”
“我觉得还是那种成熟稳重的年上帅哥最好，会宠人还有钱。”
“……”
大家越说越起劲。
不知不觉，从某个人说出自己的喜好开始，话题渐渐跑偏。
周敏有点不满，明明一开始大家话题都围着她转：“拜托，还是身材好的运动型男最棒好吗。”
见没人搭理，周敏差点委屈的要哭出来。
她抓过柳青璇，湿着眼眶逼问：“你说是不是？”
“……”
想到周敏今天是寿星，柳青璇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是。”
“最好是那种跑得快，身材还好，阳光健气的，185以上的。”
柳青璇一边无奈一边附和：“是，你说的都对。”
忽然，旁边的人群里一齐响起了低呼声。
“你说真的吗？”
被大家包围的那个女生此刻红着脸点头：“嗯。难道你们不觉得方子言很好吗，长相帅气，成绩优异，性格也好相处，会喜欢上他不奇怪吧。”
“这倒也是啦。”身旁的几位女生不由自主红了脸颊，悄悄往另一边的男生群里瞥去一眼。
柳青璇也下意识地望去。
被女孩子们孤立的男生们此刻围在一起，玩自己的游戏。
这时另一个女生问：“那你表白了没有呀？”
恰好，方子言意有所感地回过头。
柳青璇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