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没什么大碍，大概是受到什么细菌感染，平时在生活上记得多注意点。”
“好的，麻烦医生了。”
陪着柳颂文在急诊室的走廊外等待了半小时，见医生出来，柳青璇跟柳颂文进到病房里。
小孩从高烧的情况度过后，此刻看着好多了些。手背上打着点滴，额头贴上退烧贴，脸蛋已经没有原先那么红了，眼睛闭着还在睡觉。
柳颂文坐到床边，两只手轻轻地抚摸小孩另一边还没打点滴的手，脸上仍有忧虑。
“他……叫什么名字？”
柳颂文浑身一颤，慢慢地抬起头对上柳青璇的视线。
好一会儿，他才说：“柳齐元。”
柳青璇的呼吸一瞬间变得粗重了起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眼神飘忽不定：“我怕你一时接受不了。”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生？”——
柳青璇很想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可在看清柳颂文的目光又觉得这种话说出来，没什么意义。
柳颂文赶忙找补：“我也是没办法，你知道我已经结婚了，我们需要一个孩子。”
柳青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的斜后方，看着他们父子俩相处在一块的画面。
其实会有这种可能性柳青璇早就想到了。
就像当年，爸妈离婚的那段时间，家里的亲戚都背地里传柳颂文在外面找了别的人。
没人当着柳青璇面前说过，但柳青璇就是知道这些事。
很多人都觉得小孩什么都不懂，其实小孩比谁都敏感，又比谁都知道的多。只是因为大人不希望小孩知道，所以小孩便装作不知道好了。
包括之前，外婆好几次话里话外提及柳颂文的事，每次说的模糊，然而柳青璇心里早就有了猜测。
“我之前和圆圆提过你的事，他很喜欢你，也一直都表示想见你这个姐姐……”
柳颂文还在提这些事，仿佛希望柳青璇能借此对这件事，对这个孩子少些介怀。
然而柳青璇早已听不下去，打断他：“你爱他吗……”
柳颂文怔忪住。
柳青璇看见他僵硬的背脊。她唇颤了颤，接着问：“还有他的母亲……你爱他们吗？”
就像过去，柳颂文和许清刚离婚的那会儿。
柳颂文偶尔还会在柳青璇放学的路上，偷偷来见她，给她买那个年龄段的小孩都喜欢的食物和玩具时，柳青璇问他——
“你爱我和妈妈吗？”
当时她看见的也是柳颂文这样的表情。
她听见柳颂文说：“我们是因为你的出生，才决定在一起的。”
那时柳青璇还太小，没听明白柳颂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从某个亲戚闲聊的嘴里才知道，柳颂文和许清是经过身边人介绍，又意外怀了孕所以才决定结婚的。
也就是说，他们之前从不存于爱，也从未生于爱。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存在，父母本就没必要绑在一起。
“我……”柳颂文深吸了口气，才接着一字一句很缓慢地说，“我当然爱他，至于孩子的母亲她很温柔，至少不像你母亲那么强势，所以我们相处的还算融洽。”
“哦，是吗……”柳青璇感觉眼眶有点湿润，头垂得很低。
“不说这些了，”柳颂文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来医院了？”
柳青璇说：“外婆生病了，我来看望她。”
“她生病了？怎么了？”
“年纪大了，难免会有很多病。”
“这倒也是……”
“……”柳青璇抬了抬眼睛，提醒他，“她的病房在三楼。”
柳颂文愣了下，明白过来：“好，我知道了。”
柳青璇又不说话了。
天边的晚霞变成了紫红色，风稍稍大了些许。
柳颂文说：“你晚上吃了没，没吃一起去吃点什么吧。”
柳青璇：“不用了，我回去吃。”
在这里没什么好待的，柳青璇拿着包就要离开。
在她快走出病房门口时，柳颂文突然又叫住她。
柳青璇回头。
“关于你刚刚问的问题，”柳颂文说，“不单单是他，你也是我最爱的孩子。”
“爸爸永远爱你。”
柳青璇没吭声，只是感觉鼻尖突然格外的酸涩。
手指攥的很紧，指甲在□□里留下很深的痕迹。
柳青璇离开医院的速度很快。
她在街道上大肆地狂奔着，耳边的杂音全都被风声掩盖，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脸上则被血液染的格外艳红。
直至最后，太阳彻底落了山。
可这样的情绪并不会因为日落月升而有多大的变化。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柳青璇蜷缩在床边。许清可能是终于下班了，看见柳青璇发来的消息给她打了个视频。
柳青璇盯着屏幕看了会儿，她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选择接通。
“我今天太忙了，刚刚才看见，外婆还好吗？”
视频的界面里，许清好像是刚回宿舍，看起来还在收拾东西。
柳青璇淡淡应着：“嗯，挺好的。”
许清察觉出了不对劲：“怎么了，你那边怎么那么黑？没开灯吗？声音听起来也怪怪的。”
“没有，”柳青璇稳住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得平静，“我准备睡了。”
“今天睡那么早啊。”
“嗯，很累了。”
“那好吧，”许清无奈说，“我本来这几天就能放假了，但是厂里的人突然说又出了一批货要赶，所以得推迟假期。”
“……没事妈，你不用在意我。”
“我知道，你从来都没让我操过心。”
“……”
“行了，过段时间回来我再好好陪你，先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还要去洗澡呢。”
“嗯，再见。”
“拜拜。”
之后的几天，柳青璇偶尔还是会抽时间去看望外婆。
至于柳颂文和他的孩子，在医院住了几天就搬回家去修养了。所以后来柳青璇没再见过他。
时间来到了七月底，夏季迎来了最热的时间段，蝉鸣不绝于耳，空气里到处都是燥热的气息。
那天许清说要回来陪她，但可能是厂里的确太忙。整个七月，她几乎就没放过几天假。
而不久，学校传来通知八月份也许要提前开学的消息。
柳青璇去医院跟外婆提了这个事。
“所以，过几天我可能没法再来看你了。”
石兰不太在意地摆摆手：“我要你那么勤看我干什么，我一个人日子过得还悠闲点呢。”
柳青璇不自觉地弯唇笑了笑，盯着石兰脸上的细纹。忽然，她注意到石兰苍老的脸上不知何时起长了些黑点。
岁月真的很磨人。
不仅会将人的样貌磨的更加苍老，包括再强烈的情感，在岁月的冲刷下都会变得平淡。
柳青璇回想着刚才的发现，情绪不知怎的有点低落。
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余光瞥见不远处有片平静无波的湖水，是熟悉的景色，而架在上方的高桥有不少车辆横穿其中，喇叭声很响。
她不想这么早回去，就干脆在附近的长椅上坐着休息了会儿。
另一边，方子言刚从隔壁市的摄影展逛完回来。
或许是还没从那种氛围里走出，此刻回到自己熟悉的城市里，手里仍旧拿着个照相机四处照风景。
忽而，镜头扫过某个人的脸。
方子言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镜头移回去，放大，聚焦——
画面里，少女坐在湖的对面，静静地看着前方。
而后，眸光一转，与镜头另一边的人四目相对。
照相机被缓缓拿下来。
在柳青璇的注视下，方子言朝她歪头笑了笑，跑过去，打起招呼：“好久不见，马上就开学了，你暑假过得怎么样？”
柳青璇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好久不见。”眼睛不由自主移到他手里的照相机上。
“你好奇这个吗？”方子言提起手里的照相机，说，“今天我去隔壁市看了摄影展刚回来，顺便去江雪铃那接方晓晓。”
明明柳青璇也没问这些，他怎么总是这样自顾自说起自己的事。
不过在听到方子言去了隔壁市的时候，她还是惊讶：“隔壁市？你一个人去的？”
“是啊，怎么了？”
柳青璇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你好厉害。”
“……”
难得被柳青璇真诚夸赞，方子言一时有点不适应。
“还好吧，隔壁市也不是很远，坐高铁也就二十几分钟。”
“哦……好吧。”
方子言听出了她声音不对劲：“怎么了，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柳青璇沉默了一会儿，她试着装傻：“有吗，你看错了吧。”又转移话题，“话说你很喜欢摄影吗？”
方子言顿住，脸上闪过片刻的紧张。很快，他耸耸肩不在意道：“兴趣爱好而已。”
“哦。”柳青璇注视着他的眉眼。
方子言把相机往她的方向递：“你要看看吗？”
柳青璇是有点好奇，听他这么说，踟蹰了片刻，伸手准备去接。
可正当柳青璇要触碰到照相机的外壳时，方子言突然想到什么把它收了回来。
而后，指尖在摄影屏幕划拉了几下才重新递给柳青璇。
柳青璇问：“你在干什么？”
方子言说：“没什么，就是调了些东西，方便你翻看。”
“好吧。”
柳青璇也不太懂照相机这类东西，很轻易就信了。
相机里，方子言拍的大多都是市里熟悉的风景照。
不过，他拍照手法倒是不错，很多市里见惯了的，柳青璇认为很普通的风景，在方子言的照片里就变得格外有美感。
好像每一张照片里，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再往前翻，柳青璇视线一顿。
最新的照片里，柳青璇注意到在种满植被的铁栏杆的另一头，一座高高的摩天大楼，在昏黄的天际下亮着彩色的灯光。
那是海山公园。
小的时候，父母常常会带她去那里玩。
应该说，在湘南市长大的孩子，曾经一定都有去过的地方。因为那是湘南市最大的一座游乐园。
也是柳青璇曾经最喜欢的地方……
柳青璇默默地把照相机还给方子言。
“你不看了吗？后面还有很多照片。”方子言瞥了眼柳青璇视线停留的最后一张照片上。
“嗯，看完了。”柳青璇说，想了想她又多加了句评价，“很漂亮，你有摄影的天赋。”
方子言脸一下红了，他说话的声线有点抖：“有吗？跟专业的比，差远了。”
“但是我觉得你可以去尝试。”
“……”
柳青璇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时间已经很晚了，眼前的水面已经渐渐染上昏黄。
“那我走了。”她从座位站起。
方子言下意识挽留：“这就走了？”
柳青璇回头：“不然我还要留下来干什么？”
方子言喉间一哽，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的氛围在二者之间环绕。恰在此时，方子言的手机传来震动，打破了这份寂静。
有人发来消息。
方子言顿时松了口气，拿出来看。
柳青璇往他的方向瞅了眼，也没多在意。
然而方子言觉察到她的好奇，并没有隐瞒，而是大大方方给她看了。
“刚刚江雪铃给我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过去。”
柳青璇刻意不去看他的手机画面，淡淡地哦了声。
方子言又说：“今天她比赛拿到了二等奖，还说让我等下给她拍照纪念。”
“好，”柳青璇点头，“那你替我跟她道声恭喜吧。”
与此同时，方子言说：“你要不要一起去？”
两人双双一怔，互相看着彼此。
最后，还是方子言先说：“既然要去道喜为什么不当面说？而且，晓晓之前才和我提过她很久没见到你，想你的事。”
“……”
柳青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跟他一起去了。
江雪铃在比赛的场馆等他们。
场馆离这里不算很远，两人坐车过去很快就到了。
到达场地后，柳青璇在场馆大门外看见了等待他们的江雪铃。
大概是今天比赛表演的缘故，江雪铃脸上画了精致的妆，这让过去看着清新淡雅的人，此刻多了丝艳丽的美。
而正因为今天的江雪铃太过引人夺目，好一会柳青璇才注意到旁边的方晓晓。
视线再一扫，柳青璇也看见了站在远处的何钰。
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站那么远。
江雪铃手里拿着捧花和奖牌带方晓晓到二人面前，面对柳青璇，她有点惊讶：“你怎么也来了？”
“碰巧遇见，所以就一起来了。”柳青璇说，目光停在江雪铃怀里的奖牌上，又道，“恭喜你，比赛得了奖。”
江雪铃淡淡地笑了笑：“这次表演失误，也就拿到个第二名。”
“那也很厉害了。”
“对了，”江雪铃想到什么，“既然你来了就一起拍张照吧。”
柳青璇有些意想不到。然而还未等她拒绝，江雪铃已经伸出胳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如此，柳青璇只能将剩余的话咽回去。
江雪铃趁着这个机会招呼方子言给她们拍照。柳青璇往后扭头，想让何钰来前面。但何钰非常自觉地撤离到镜头外。
这让柳青璇感到十分疑惑。
最终，照相机里只拍下了她和江雪铃，以及方晓晓三位女生。
江雪铃对照片的结果很满意，直夸方子言技术又提升了。看来方子言给他们拍照已经成了常态。
此刻，何钰也有点好奇，凑上去围观。这回他终于有了点存在感。
柳青璇看着聚在一起的三人组，脚步默默后退。
方子言感知到她的动作，扭头，叫住她：“你要走了吗？”
“嗯，”柳青璇点头承认，“我该回去了。”
“哦，好吧……”方子言说，半会儿，他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什么？”
见柳青璇果然不记得了，方子言无可奈何道：“之前不是约好了，暑假有时间一起去玩吗？”
柳青璇当然还记得：“可是马上就要开学了。”
“我知道，”方子言说，“难道你暑假作业还没做完？”
“没有……我早写完了。”
“那不就行了。”方子言说,“你之前问我去哪玩，我现在有答案了。”
“去哪？”
“海山公园。”
这话一出，柳青璇稍稍愣住。
半会儿，她抬起眼睑，问他：“为什么去那？”
方子言并未回避她的目光，实话实说：“当时看你一直盯着那张照片，感觉你很想去。”
“……”
“难道不是吗？”见她不说话，方子言追问。
“倒也没有。”柳青璇歪了下头。
那件事情过去太久，一定要说介怀，倒也不是。只是觉得没必要，不想再去追究。
她思索了几秒，又问：“只有我们俩？”
方子言即刻摇头，指着旁边两人：“还有他们两个也去。”
吃瓜到一半，莫名被拉扯进来的江雪铃和何钰：“？”
“哦，好吧。”柳青璇应着。
方子言顿时笑起来，嘴角扬起的弧度看着很美好：“那就让我们这个暑假，以最完美的结局做收尾吧。”
完美吗……
柳青璇不自觉地回想，这个暑假从头到尾，哪有和完美这两个字沾上过边。
今天晚了，抱歉，后面更新时间还是改到9点吧，6点太早了有时候我起不来可能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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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