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
柳青璇还以为，方子言定然会借着这种难得的机会，肆意报复她先前的行为。
像是命令她做不想做的事，或是捉弄她让她出丑什么的。
不过，柳青璇也清楚明白，以方子言的为人不会做这样的事。
或许只是她自己心里太过阴暗，太过不堪了些。
果然，这么想的时候，方子言出声了。
“我也没什么一定要求你做的事，不过我们俩之间好像还没有好好相处过，了解彼此吧……”
他停顿了片刻，脸颊稍红，指甲扣着手心继续说：“我……还挺想和你做朋友的。”
最后两个字被他说得很轻。
柳青璇看着他，迟疑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到底，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说完了这些话，柳青璇带方子言到这附近的药店买了跌打损伤的药。
其实，她想带方子言到附近的医院，或者诊所看看的。她虽然没看方子言后背伤的有多重，可从当时的情况也能推测出，必然不轻。
可惜的是，这附近没有医院和诊所。
付完了药钱，柳青璇把装有药的袋子递给方子言，说：“给你。”
方子言没接，而是问她：“多少钱，我转你。”
柳青璇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无法，方子言只能接过了。
回去的路上，柳青璇的家当然不是和方子言家同一方向。只不过，因为前面有个公交站是往柳青璇回家的方向开，所以柳青璇还得和方子言走一段路。
到达车站，柳青璇见方子言跟自己一起在站台停下来，她不由问：“你跟着我站在这干什么？”
方子言理所应当道：“陪你等车啊，这么晚你一个女生坐着等不安全。”
现在晚上快十点了，街道上没什么人，马路对面只有家便利店开着。如果不是方子言陪着，此刻便只剩下柳青璇一人。
确实，让一个女生在公交站台等车太危险了。
但柳青璇仍是说：“不用，我刚看了公交软件，还有几分钟车就到了。”
“那也没事，”方子言不甚在意地耸耸肩，“反正我家离这不远，也就一会儿的事。”
对方话都说到这了，柳青璇自然没有再驱赶的道理。
和方子言待在同一个车站里静静等车到来，柳青璇有点不自在。
她往后看了眼，有个空着的长凳，往那边走，坐了上去。
抬起头，方子言就站在前斜方，他后背站得不是很笔直，肩膀微微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察觉到她的动作，视线稍稍往她的方向瞥去一眼。
却也只是一眼，接着便移回视线，目视前方。
柳青璇心里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和方子言待在同一个地方，明明是很空旷的站台，却仿佛瞬间变得狭窄了起来。
就像是，四周有一道道透明的玻璃墙，将她和方子言牢牢围困在一起。
鼻子的呼吸忽然变得困难。
周围吹过来的风不再凉爽，反而有点热。
躲藏在草丛里的虫鸣声异常响亮。
柳青璇察觉到了不对，她拿出手机查看天气预报。
今夜26℃。
一个对于夏季不算特别热，但在别的季节气温很高的温度了。
于是，柳青璇提起的心放下来。
想到方子言平时话不是很多吗，怎么这会儿话却如此少的时候，柳青璇没忍住开了个话题：“你说暑假要和我出去玩，什么时候？下周？”
听到柳青璇的话，方子言飘荡的思绪急忙回神。
他扭头回复：“下周不行，下周我有点事。”
“那什么时候？”柳青璇问。
方子言停顿了片刻，声音有点轻：“我还没想好……”
柳青璇蹙了蹙眉：“那不说时间，你打算到时候干什么？”
方子言闻言更加心虚了。面对认真的柳青璇，这回他连视线都不敢放在她身上。
“我也还没想好。”
基本都是临时做的决定。
柳青璇猜到了一切，叹了口气：“算了，等你想好后再告诉我吧。”
“既然如此，”方子言的音量突然提起了几分，“要不我们俩先加个联系方式，好到时候联系？”
刚要拿出手机，恰在此时公交车到来。
柳青璇赶紧走上前去。车门打开，停在柳青璇面前。
这个时间点，公交车里没有几位乘客，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朝柳青璇投来视线。
柳青璇回头看着方子言，见他呆滞的脸庞，良久，无可奈何道：“如果决定好了，就让方晓晓告诉我吧，她有我的联系方式。”
说完这句话，柳青璇上了车。
司机又等了会，看向车外的方子言：“小伙子，你上不上车啊？”
方子言摇了摇头。
随后，车门关闭。
柳青璇坐在车后面的窗户边，见方子言还在原地停留，似乎觉察到她的视线，抬头望过来。柳青璇身子停顿了下，而后缓慢地在车子即将离此地越来越远，直至要看不清方子言的脸时，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
放假没什么事的那几天，柳青璇大多都是独自在家里写作业度过。
有的时候，她会抽空去市医院看望外婆。
一看就是在医院里待一整天，直到太阳下山。
这会儿，柳青璇坐在外婆边给她削苹果，她旁边床位的室友据说是这段时间身体渐渐康复，家里人已经把她带回家了。
所以这几天，外婆独自一人更孤独了些。
柳青璇给苹果削完皮，又切块，切花刀，弄成各种不同的小动物模样。
石兰有老花眼，看不清柳青璇切的是什么东西，便让她把床头柜的眼镜拿过来，戴上。
看清了，她脸上的疑惑更甚：“你这弄的是什么东西哦？”
柳青璇不高兴地努努嘴：“是小兔子。”
石兰实话实说：“看不出，怪丑的。”
“……”
虽然许清的手十分灵活，但似乎一点没遗传到柳青璇身上。
柳青璇干脆直接叉起兔子苹果，送到她口里：“吃你的吧。”
石兰吃完，登时乐呵呵道：“怪甜的。”
她让柳青璇多给她喂几块，柳青璇便不厌其烦地喂进她嘴里。
“你最近身体好点了没。”
石兰瞅了她一眼：“你外婆身体什么时候差过。”
柳青璇怼她：“是挺好的，都进医院了。”
石兰瞪了眼她：“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
石兰问：“这次期末考，成绩怎么样？”
“还可以。”
“高考有没有机会考上一本。”
“离高考还远着呢。”
面对石兰放到自己身上沉重的目光，柳青璇深深吸了口气，又说：“按照现在这个成绩，老师说再往上冲刺的话有机会能上985、211。”
“那是什么？”老年人哪懂得这些，只问，“跟清北比哪个更厉害？”
柳青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好。
“差不多……都挺厉害的。”
石兰立马喜笑颜开：“不错，还是我孙女最厉害。你那个爹现在估计后悔死了，谁让他当年抛下你和你妈。”
提到这个，石兰脸沉下来，语气愤恨道：“璇璇，外婆跟你说，你这辈子一定要努力，争取考个好大学，以后找个好工作，不说我至少要给你妈长脸。”
“你妈这么多年独自一个人抚养你长大不容易。当年刚离婚时亲戚都说让她把你给你爸抚养，是她不听非要把你争取到手，不然还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你爸那个人就是个畜生……没良心的东西……”
每次都是这样，外婆只要一提到这件事嘴里就停不下来，声音越来越大。
柳青璇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心里仿佛压着颗沉甸甸的石头。
其实当年父母会离婚，也不单单是父亲一个人的事。
柳青璇深深记得，当年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三天两头就会吵一次架。
吵得翻天覆地，一声更比一声高。
这个时候，柳青璇要么躲在房间里，特别害怕的时候就会神经质地跑进衣柜里。
看着墙壁上投下来的两个巨大的影子，就仿佛是两个会怒吼的怪物。
到最后，外婆说得越来越激动，心脏忽然梗住。柳青璇急得站起来，赶忙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好在护士来得及时，又是抚背又是递水喝的，外婆的样子看起来总算恢复过来。
事后，护士严肃地说：“她年纪大了，身体的毛病又多，突然太激动是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不过你也是，明明在旁边怎么不看着点。”
柳青璇歉意地低下头：“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的。”
“我也不是说你……”护士看着她，欲言又止了会，最终摇了摇头，“算了，你多看着点她吧。”
等护士走后，柳青璇这回说什么都不让她提过去的糟心事了。
陪着外婆在医院里待到下午，柳青璇见护士送来了晚饭，才发觉天色不早，提了要走的事。
石兰不客气地朝她摆摆手，让她赶紧回去。
走出病房，柳青璇给许清发消息，简单的说了今天去看望外婆的事。
许清半会儿没回消息，估摸是还没下班。
下到医院一楼的大厅，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周边一片混乱。一群人围在某处，跟身边的人议论纷纷。
柳青璇好奇，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往那边凑近。
她看见前方有几个护士正推着一辆急救推车，车上躺着个看起来约莫三四岁大的小男孩。
小男孩满脸通红，嘴里不断地呼出热气，像是发生什么重病一样。
旁边站着个男人焦急地握住小男孩的手，嘴里不断说：“圆圆，圆圆你坚持住，爸爸就在你身边。”
这声音听着有点熟悉。
柳青璇又往前边凑近了点。
男人留着头略微有点长的头发，下巴长出了些胡渣，皮肤过瘦了些，眼圈青黑，看着整体有点邋遢。
不过那双眼睛，偏向柔和的眼型……
柳青璇不太确信，揉了揉眼睛。
等到男人抬起了头，两人目光交汇的那刻——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