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铃说：“今天家里没人，我就到外面来吃饭。”
见救命恩人和方晓晓站在一块，江雪铃又问：“你们俩认识？”
方晓晓闻言，简单地给江雪铃介绍了下柳青璇。想到刚才江雪铃说来外面吃饭的事，方晓晓又问：“雪铃姐，要是你中午还没吃，就一起吃吧？”
江雪铃没有回复，只是将视线移到柳青璇身上。
柳青璇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有点不自在地垂下眼，低声说：“都可以。”
中间惨了个不熟悉的人，柳青璇有点局促。
进到店里，方晓晓和江雪铃凑到点单机前点餐。三个人在餐桌旁等待，途中基本都是方晓晓和江雪铃聊天，柳青璇坐角落装透明人，不知道该怎么插入她们的话题。
等餐到了，方晓晓自顾要去取餐。
然而她这一走，整个座位上就只剩下柳青璇和江雪铃两人了。
抬起眼睛，恰好就看见坐在对面的江雪铃正盯着她瞧。柳青璇瞬间躲开视线，瞥向方晓晓那边，想着方晓晓怎么还没回来。
看见那一条条长队，柳青璇心里凉了一半。她恨这个到处都是人的节假日。
“你认识周敏吧，我经常能从她口中听到你的名字。”
听到熟悉的名字，柳青璇这才有了面对江雪铃的勇气。有点好奇周敏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柳青璇不自觉问：“她怎么说？”
江雪铃想了想回答：“嗯……她说你很厉害，学习好人又成熟，长得漂亮声音好听……”
柳青璇被夸不由羞涩地低下头，她怎么不知道原来在周敏眼里自己那么好。
“你怎么那么容易害羞啊，”江雪铃抿嘴笑起来，“好吧，其实后面两个是我自己加上去的。”
“……”
不想再提这事，柳青璇干脆转移话题：“你平时出去经常会发生那种事吗？”
江雪铃察觉她的意思，垂眼无奈道：“嗯，不过这也没办法。”
柳青璇说：“下次再遇上这种事，不用跟他们多纠缠直接报警。”
像是没想到柳青璇会这么说，江雪铃呆愣了下，半晌再也没控制住笑出声。
方晓晓拿餐盘回来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原先关系还很僵硬的两位姐姐，现在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她嘴角微微弯起，走过去。
“你们聊什么呢，那么开心。”方晓晓把食物端放在餐桌上，疲惫地甩了甩手，“这么多吃的我一个人端重死了。”
江雪铃甜甜地笑道：“幸苦啦。”
柳青璇则皱了皱眉：“所以刚刚说我去拿了。”
-
三个人吃完午饭，方晓晓和柳青璇本打算接着去图书馆复习，而江雪铃今天没什么事，便跟着一起去了。
一到下午，图书馆的人更多了些。柳青璇也不好意思再给方晓晓讲题太大声，让她拿出个本子，写给她看。江雪铃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们学。
一直到下午三点半，柳青璇讲到数学的最后一题时，拿笔的手一顿。
最后那道数学压轴题，是方晓晓几张卷子上唯一空白的题，得了零分。
而这题，柳青璇以前做过，虽然是初一学得知识，但放在整个初中都算是有难度的一道奥数题。解题步骤过去那么几年她有些记不太清。
她尝试着自己解了一次，虽是得出答案，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柳青璇皱了皱眉，让方晓晓先复习她刚刚讲解的错题知识，自己则把这题型解开再说。
方晓晓认真看着卷子上的错题，见旁边江雪铃姐姐也在认真盯着她的卷子看，试卷一翻，拿笔尖指了指柳青璇没能解出的最后一道大题，问：“雪铃姐，这道题你会做吗？”
江雪铃仔细看了看，随即摇头。
方晓晓叹了口气，要是这时候他哥在肯定能解出答案。可是让她哥给她解题……方晓晓想到方子言那张臭嘴，算了还不如等到时候老师来讲。
“欸对了，”江雪铃突然想起件事，“你哥他这段时间怎么了？”
“嗯？”
“这次期中考试成绩突然下降很多，问他是怎么回事也没说。”
“哦这事啊，”方晓晓想起来，“听说我哥前几天生病了，考试那天又不巧发烧，所以没发挥好。”
柳青璇正在解题的手一停。
方晓晓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有些惊喜地问：“姐姐，你解出来了？”
柳青璇抿着唇，解题的手重新动起来，轻声说：“没有，需要点时间。”
见柳青璇的表情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严肃，方晓晓不敢打扰她，继续看题时也不敢再和江雪铃聊天。
恰好这时间，方晓晓的电话铃响起。
音乐铃声很大，引来周边好些人不满地看过来。方晓晓心下一慌，她忘记静音了，赶紧把声音调小。
“姐，”方晓晓对柳青璇说，“我先去趟洗手间。”
柳青璇闻言眼皮上撩，看着方晓晓，方晓晓手机屏幕正对着她的方向，她也就顺势看见电话界面的哥哥二字。
柳青璇静下声来，但见方晓晓这副紧张的模样，没说什么，点头同意了。
于是方晓晓赶紧离开这片自习区。
约莫过去十分钟方晓晓才打完电话回来。
江雪铃问：“谁打来的呀。”
方晓晓说：“我哥啦，说是问我干嘛去了，一天不见人。”
见她不耐烦的样子，江雪铃笑说：“你哥也是关心你呀。”
方晓晓呵呵两声：“也没见他平时那么关心我。”
时间一点点过去，最后那道压轴题柳青璇解半天总是算不出正确答案。见天快黑了，柳青璇打算先放着让方晓晓到时候问问老师，她自己也会回去找答案。
眼看柳青璇收拾东西要回去，方晓晓叫住她：“这就走了吗，待会不一起去吃点什么？我哥也会过来。”
柳青璇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住，对上方晓晓和江雪铃的目光，犹豫了片晌，她坐回位置上。
方子言过来的速度很快，全程不到十五分钟，来时脸颊泛红，嘴里微微吐着气，像是刚刚跑过一场。
方晓晓惊叹于他的速度：“说是让你早点来，但你这也太快了吧。”
方子言干咳两声：“我这不是刚好在附近吗。”
察觉到柳青璇的目光，方子言尴尬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嗨。”
柳青璇则冷漠地点头应好。
两人之间的对话很简单就结束了。似乎方子言只有在和她对话的时候，话总是很少。
而面对另一边的江雪铃就不一样了。
不仅会对她说好久不见，还会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伯父伯母还好吗等一系列没营养的废话。
不过想到林贝贝之前说过方子言和江雪铃关系不一般，他们聊得内容多也就不奇怪了。
柳青璇旁观半会儿，干脆垂下眼，装作很忙的样子重温今天给方晓晓讲得错题集，耳朵刻意不去听他们那边的对话。
倒是方晓晓耐不住他们话太多，在一旁催促：“你们再聊下去天都要黑了。”
两人这才有所察觉，说要离开。
恰在此时，柳青璇叫住他们：“等等。”
几个人看过来。
柳青璇独独对上方子言的目光。
方子言困惑地指着自己，柳青璇点点头让他过来。
方子言走到柳青璇旁边，柳青璇拿出错题集，她把那道没能解出来的错题抄到本子上了。
她指着那道题问：“这题你会做吗？”
方子言怔了怔，这好像是柳青璇第一次主动问他问题。垂眼看了会，深棕色练习本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如柳青璇这个人，锋利且不好亲近。
方子言眉间稍拧，他说：“有点印象，你等等。”
说罢，他接过柳青璇手中的笔，自顾解答起来。
在一旁的方晓晓见方子言越做越烦躁，竟还不自觉挠起头，她打趣道：“哥，这可是初一的知识，你不会做不出来吧。”
“你闭嘴。”方子言斜了她一眼，语气凶巴巴的。
方晓晓被吓得不敢出声。
方子言意识到，顿时收敛语气，温声说：“我只是太久没做，有点忘了。”
接着低头做题，嘴里不由低声自语：“用三角函数的话应该能解出答案……”
柳青璇在旁边提醒他：“但是初一没有学过函数。”
方子言闻言感到更加棘手。初一的数学公式都有哪些来着，过去太久他是真有点记不清了。
柳青璇说：“我尝试用了平行线还有旋转几个公式，每次算出的答案都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方子言惊叹道：“你还记得那些知识点？”
柳青璇偏移了视线：“昨晚复习过……”
“哦，”方子言说，“那能把你解题的过程给我看一眼吗。”
“可以，”柳青璇说，“不过有点杂，你可能看不太懂。”
“没事。”
柳青璇把自己用来解题的草稿本给方子言看。
方子言盯着看了会。
柳青璇见他一直站着，拉过一旁的椅子让他坐下。
旁边的两个人见柳青璇和方子言凑在一起做题，意识到也许、大概还有很久才能解完。
她们干脆直接在不远处的位置上耐心坐着等。
时间慢悠悠地流动过去，天色渐晚，窗外的树叶被夕阳染上昏黄。
方子言似乎有了灵感。他双目闪过亮光，看着柳青璇说：“我好像算出这题的解法了。”
柳青璇回望过去：“怎么解？”
方子言立时低下眼，拿出笔在本子上划拉：“其实你套的公式没什么问题，就是顺序错了。我们可以先用旋转和坐标，再用方程算出M的值……最后就得出是定值，答案为1/2。”
柳青璇定睛去瞧，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
难怪她怎么半天都解不出来。
难怪她怎么算都感觉哪里不对，却就是看不出问题。
原来是顺序代错了……原来这题的解题思路可以这么简单。
开出第一道口子，渐渐的方子言便有了更多思路：“你看，其实这题的解法还有很多种比如用向量或者复数……不过感觉还是用三角函数最简单……”
柳青璇不太赞同道：“用函数明显更难了好吗。”
方子言忍不住笑了：“柳青璇，你是不是不擅长函数啊。”
柳青璇没说话，她不想承认她就是不擅长函数，尤其所有数学中她最讨厌三角函数了。
方子言说：“你不会我可以教你啊，其实掌握函数很简单的。”
柳青璇不由抬眼望过去。
和他的距离不知何时被拉得很近，柳青璇能清晰地看见方子言浓密的睫毛，脏橘色调的光线打在他侧身，使他剔透的眸子被镀上一层温柔。
那么多天过去了。
终于又在他脸上看见熟悉的笑容。
“我——”
刚要说话，后面的方晓晓突然走到两人旁边。
“你们讲完了吗？”方晓晓说，“再聊下去天都要黑了。”
经此提醒，方子言反应过来，懊恼垂头：“都已经这个时间点了吗，”又对柳青璇说，“那我只能下次给你讲解函数知识了。”
于是，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被硬生生咽下去。
柳青璇低声说：“没事……不用了。”
走出图书馆，几个人在前面商量待会要去商场吃什么好。
柳青璇在后面默默跟着。
忽然，方子言回头望过来：“你待会要吃什么？”
柳青璇没意识到方子言是在跟她说话。
半天没应声。
方子言干脆叫她的名字：“柳青璇。”
柳青璇抬头看过去。
方子言又说：“你有想吃的吗？”
“……”柳青璇蠕动着唇，想了想，下决定说，“还是你们去吧，我就算了。”
方子言问：“为什么？是家人不同意吗？”
他们不知道，柳青璇家里没人。
但柳青璇还是顺着方子言的话含糊道：“是。”
话落，柳青璇转过身，加急脚步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开。
其实刚刚她是想向方子言道歉。
想问他，上次考试会发烧是不是那天把伞借给她的原因。
想问他，不想告诉她实情是不是怕她愧疚。
想把这些事情都问清楚，再跟他好好道个歉的。
可是，当方晓晓出声的那一刻起，柳青璇意识到原来自己身边不是只有方子言一人。
原来那些话想要说出来，并没有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