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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糖葫芦

凌晨五点半,许时安醒了。厨房传来平底锅的轻响,油滋滋的声音夹杂着许言澈哼歌的调子。

他揉了揉眼睛,光脚走到厨房门口。许言澈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正小心地将煎蛋翻面。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十八岁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许时安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许言澈回头笑了笑,十六岁的弟弟头发乱糟糟的,睡衣扣子扣错了一颗。这个画面他看了一千遍,却总觉得看不够。

“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好。”他转身关火,“今天有惊喜。”

许时安眼睛亮了:“游乐园?”

“比那更好。”许言澈神秘地眨眨眼,将煎蛋装盘,“快去。”

早餐异常丰盛——金黄的煎蛋、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切好的水果拼盘,甚至还有许时安最爱的巧克力奶。许时安吃得开心,没注意到哥哥几乎没动筷子,只是看着他吃,眼神柔软得像初春的湖水。

“哥,你今天不用去学校吗?”许时安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

“请了半天假。”许言澈把最后一口牛奶推给弟弟,“记得下午物理补习班是三点,别迟到。”

“知道啦。”许时安喝完牛奶,舔了舔嘴角,“你刚才说的惊喜是什么?”

许言澈看了看表:“应该快到了。”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许时安跳起来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位外卖骑手,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盒子。盒子里,一串糖葫芦晶莹剔透,每一颗山楂都饱满圆润,糖衣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许先生订的糖葫芦。”骑手微笑着说。

许时安接过盒子,转头看哥哥:“这就是惊喜?”

许言澈走到门口,付了钱,关上门。“你不是昨天说想吃吗?”他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快吃吧,不然糖衣要化了。”

许时安小心翼翼地取出糖葫芦,咬下一颗。甜脆的糖衣在口中碎裂,然后是恰到好处的酸。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好吃吗?”许言澈问。

“嗯!”许时安用力点头,把糖葫芦举到哥哥嘴边,“你也吃。”

许言澈犹豫了一下,咬下一小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记忆中的温暖。他想起了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给他们买糖葫芦,他和弟弟一人一串,吃得满手黏糊糊的。

“哥,你今天怪怪的。”许时安歪着头看他。

“哪里怪?”

“不知道。”许时安又咬了一颗山楂,“就是...特别温柔。”

许言澈笑了,那笑容里有许时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对你一直很温柔。”他说。

早餐后,许时安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去学校。许言澈站在弟弟的房门口,看着他将课本一本本塞进书包。

“安安。”

“嗯?”

“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记得每天喝牛奶。”许言澈说,“物理不懂的地方可以问王老师,他讲得比我清楚。衣柜最上面那层有厚被子,天冷了记得换。还有...”

“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许时安背上书包,转身对他做了个鬼脸,“我又不是小孩了。”

许言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笑了笑:“是啊,你不是小孩了。”

他走上前,紧紧抱了弟弟一下。这个拥抱比平时用力,时间也更长。许时安愣了愣,然后回抱哥哥。

“晚上想吃什么?”分开时,许言澈问。

“糖醋排骨!”许时安立刻说,“要你做的那种,不要外卖。”

“好,糖醋排骨。”许言澈承诺,“快去吧,要迟到了。”

许时安走到门口,又回头:“哥,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许言澈站在晨光里,笑容温柔,“晚上见。”

“晚上见!”

门关上了。许言澈站在突然安静的公寓里,听着弟弟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他走到窗边,看着许时安的身影出现在楼下,蹦蹦跳跳地走向公交站,嘴里似乎还在哼着歌。

直到弟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许言澈才转身。他看了看表,拿起手机和钥匙,穿上外套。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们共同生活了十六年的家——沙发上两个并排的抱枕,墙上贴满的奖状和照片,窗台上那盆倔强生长的多肉植物。

他轻轻关上门,没有锁。

上午十点十七分,许时安正在上数学课。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偷偷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哥哥发来的消息:

“糖葫芦好吃吗?”

许时安飞快回复:“好吃!晚上还要!”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许时安皱了皱眉,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是哥哥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

中午放学时,许时安给哥哥打电话,无人接听。他以为是哥哥在忙,没有在意。

下午物理补习班,他依然心不在焉。窗外乌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许时安莫名感到不安,那种感觉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住了他的心脏。

三点四十分,补习老师接到一个电话,脸色突然变了。他看向许时安,眼神里充满了许时安读不懂的情绪。

“许时安。”老师的声音很轻,“有人来接你,今天的课先到这里。”

来接他的是社区工作人员和一位穿制服的警察。他们的表情严肃,语气尽可能温和,但许时安只听懂了一个词:事故。

去医院的路上下起了倾盆大雨。雨刷器疯狂摆动,却怎么也扫不清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许时安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模糊的世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哥哥没有回消息。

医院走廊长得没有尽头,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许时安被带到一个房间,里面坐着更多人——学校领导、警察、医生,还有几位眼熟的邻居阿姨。

他们说了很多话,用了很多委婉的词汇。但十六岁的许时安只听懂了一件事:哥哥走了。

在一个买糖葫芦的路上,为了某个模糊的原因,永远地走了。

许时安没有哭。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大人们忙碌地交谈、打电话、安排各种事宜。他的大脑像被一层厚厚的玻璃罩住了,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所有的画面都模糊不清。

有人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来,却不喝。有人拍他的肩膀,他点头,却不知道在回应什么。

直到一位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封袋。袋子里是哥哥的个人物品:手机、钥匙、钱包,还有一串糖葫芦。

那串糖葫芦和早晨那串一模一样,晶莹剔透,红得耀眼。只是包装纸有些皱了,糖衣上沾了一点灰尘。

“这是在...现场找到的。”护士轻声说,“应该是准备带回家的。”

许时安盯着那串糖葫芦,玻璃罩突然碎了。

所有声音涌进来——雨声、谈话声、走廊里推车滚过的声音、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所有画面变得清晰——大人们同情的表情、医院苍白的墙壁、糖葫芦上那一抹刺眼的红。

他猛地站起来,打翻了那杯水。水洒了一地,玻璃杯滚到角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我要见我哥。”他说,声音嘶哑。

人们交换着眼神。最终,一位年长的警察站起身:“跟我来。”

停尸房的冷气让许时安打了个寒颤。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制冷设备低沉的嗡鸣。白色的布单下有一个轮廓,许时安知道那是哥哥,却又无法相信。

警察轻轻揭开布单的一角。

许言澈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像是睡着了。他的脸上有一些细小的擦伤,但不算严重。如果不是脸色过于苍白,许时安几乎要以为哥哥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笑着说“吓到了吧”。

“哥。”许时安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哥,起床了,该做晚饭了。”他的声音大了一些,“你说好要做糖醋排骨的。”

寂静。

许时安伸出手,碰了碰哥哥的手。冰冷的触感让他猛地缩回手,然后又颤抖着再次伸出去,紧紧握住那只永远不会再回握他的手。

“哥...”他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你醒醒...你醒醒啊...”

警察轻轻将布单重新盖好,揽住许时安的肩膀:“孩子,我们出去吧。”

许时安被半搀扶着走出停尸房。在走廊里,他看到了早晨送糖葫芦的那个骑手。年轻人脸色苍白,眼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骑手喃喃道,“如果我早点送到...如果许先生不是着急重新买一串...”

许时安突然明白了。

早晨那串糖葫芦,哥哥是点的外卖。但也许是糖衣不够完美,也许是山楂不够大,哥哥决定亲自再去买一串。在他心里,给弟弟的东西永远要最好的。

就为了这一串更好的糖葫芦,哥哥走了。

葬礼在一个阴沉的上午举行。来的人很多——哥哥的同学、老师、邻居,还有一些许时安不认识的人。他们都说许言澈是个好孩子,温柔、负责、善良。

许时安穿着过大的黑色西装,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盒。盒子很轻,轻得不可思议。他无法相信,那个会背着他转圈、会给他做早餐、会温柔揉他头发的哥哥,现在就装在这个小小的盒子里。

仪式结束后,人们陆续离开。许时安一个人站在墓碑前,雨丝飘落,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墓碑上刻着哥哥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十八年,太短了,短得像一声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再见。

许时安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串糖葫芦。糖衣依然晶莹,在雨中闪着微光。他小心地将它放在墓碑前,旁边是一束白色的菊花。

“哥,”他轻声说,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糖葫芦我带来了。”

风穿过墓地,吹动菊花的瓣。许时安闭上眼睛,又想起那个平凡的早晨——厨房的煎蛋香气、哥哥系着围裙的背影、门铃声、骑手微笑的脸、糖葫芦在晨光中的光泽。

以及哥哥最后的拥抱,那么用力,那么长。

“哥...”许时安抱住冰冷的骨灰盒,声音在雨中颤抖破碎,“我不要糖葫芦了...”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墓碑,打湿了糖葫芦,打湿了少年单薄的肩膀。

“你回来好不好...”

他的哀求消散在雨声中,没有回音,只有风呜咽着穿过墓碑之间的空隙。那串糖葫芦静静躺在那里,晶莹剔透,红得像心头永远无法愈合的血,甜得像再也不会回来的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