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正趴在书桌上补觉,刚要睡着就被走过来的女生拍了肩膀,宋妤这一上午心情都不好,想睡个好觉都不行,造的什么孽。
她从臂弯里缓慢抬起头。
“同学你好,我是隔壁班的,请问能把这个转交给林淮景同学吗?”宋妤用余光打量着这个主动凑过来的女生,笑容太完美,语气太热情,和之前那些背后议论她的人没什么两样。
是一封信,看着很像情书,上面写着“林淮景收”。
一个没有什么印象的名字,宋妤皱着眉问:“他是谁?”女生很惊讶,“他是我们四中的学霸啊!就…就是高一次次考试都第一的那个!”宋妤这才想起高一时在操场的颁奖典礼,每次都是站在台上等着那个男生领完奖状,宋妤就会开始在台下念检讨,真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哦,你说他啊。”女生还以为她有印象,“哎对,就是…”“不认识,我跟他不熟。”宋妤说着就要爬下桌子继续睡觉。
“不是?我还以为俩认识呢,你们每次都在主席台碰面,而且在操场的时候我看见他还给你衣服穿呢!”宋妤眯了眯眼,“?…”
不想在跟女生计较,还是把情书收了。听那个女生的话,大概意思是今年把分班制度取消了,把一二班的学生都排到后面几个班里,林淮景是分配到高二九班的其中之一。宋妤打量着信封,想着是直接放到林淮景的桌子上,可她连人都不认识,更别提座位了。
就这样等到林淮景进班,宋妤快步走向他,把信封递到他面前,“隔壁班女生让我给你的,拿着。”男生只是看着她,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宋妤被盯得脊背发凉,不耐烦地说道:“赶紧拿着,你不要我就扔了。”心里想着这种冰块儿怎么会有人喜欢,“你扔了吧,我不要。”低沉的声音传来,像是下达了什么指令一样,宋妤快步走向垃圾桶,边走边说“费劲”,男生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随即转身回到座位。
放学铃声响起时,宋妤第一个冲出教室。她需要赶在陈静的美容院关门前完成今天的清洁工作——这是她“收养协议”里的一部分。单车穿过梧桐树荫,斑驳的光影在她身上跳跃,像七年前车祸现场闪烁的车灯。
美容院位于老城区一条背街巷子里。推开门,各种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陈静正给一位客人做面部护理,瞥见宋妤,用眼神示意她去后院清洗毛巾。宋妤沉默地走向后院,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前厅客人的谈笑声。
“小妤啊,过来一下。”陈静突然唤她。
宋妤擦干手走过去。陈静拉着她对客人笑道:“王太太,您看我这女儿,皮肤底子多好。就是平时不爱打扮,要是好好护理,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水灵。”
王太太打量着宋妤,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确实是个美人坯子。静静,你真有福气。”
宋妤垂下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种“展示”已经发生过无数次。陈静收养她,看中的从来不是所谓的“善心”,而是她这张随着年龄增长越发精致的脸——一个活生生的美容广告,一个未来可以“绑定”在美容院的廉价劳动力。
“下个月市里有美容师培训,我打算让小妤去学。”陈静的声音带着算计的精明,“她脑子灵,学得快。”
宋妤没有反驳。她知道反驳无效。十五岁那年父母双亡后,她在福利院度过的一年如同漫长的寒冬,陈静的出现曾让她误以为是一缕暖阳,直到她看清那张和善面具下的真实意图。但至少,这里给了她一个栖身之所,哪怕代价是尊严被一点点蚕食。
这晚林淮景辗转反侧,林淮景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何会在开学典礼上,将校服递给那个站在队伍末尾,眼神呆滞的女孩。他向来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父母是成功的商人,从小灌输他的是经济学模型、博弈论与资本逻辑。爱?那不过是多巴胺与血清素短暂失衡的化学反应,是理性决策的干扰项。
然而,当教导主任巡视的队伍逐渐靠近,他看到宋妤下意识缩起肩膀、眼神四下寻找躲藏处时,一种近乎本能的行为发生了——他脱下外套,递了过去,动作快过思考。事后他将其归为“避免班级扣分影响评优”的理性思考,但真的是这样吗?
那件被退回的校服,还残留着极淡的、不属于他的气息。不是香水,更像是阳光晒过的旧书,混合着一点工业香精的味道,以及……一些难以察觉的、类似消毒水的清冷。他将外套随意搭在椅背,却在接下来的数学课上,第一次走了神。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
放学时,他看到她第一个冲出教室,单薄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梧桐道尽头。他推着车,罕见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学校后门的老街区。鬼使神差地,他在一家名为“静容坊”的美容院对面驻足。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宋妤系着围裙,正低头用力拧干一大盆毛巾。水花溅起,她侧脸的弧度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紧绷。
一个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笑着拉过宋妤,向客人展示。林淮景看到宋妤那瞬间绷直的脊背,和垂眸时睫毛剧烈地颤动。
他熟悉那个表情——那不是羞涩,是尊严被置于橱窗供人评头论足时,混合着厌恶与无助的隐忍。他在某些商业宴会上,见过类似的眼神,出现在那些被当作“装饰品”带来的年轻男女脸上。
心里某个角落,极轻微地“咯噔”一声。像精密仪器里,一颗无关紧要的螺丝突然松动。他蹙眉,转身离开。
这不在他的计划内,也不属于他该关注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