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枝叶舒展开来时,初夏的气息扑面而来。
学校里,大部分人并不知晓发生过什么。在同学们眼中,“学霸林淮景”和“学渣宋妤”之间,从完全的零交集,逐渐变成了一种……有点费解的、安静的交集。
变化最明显的是大课间。
以前宋妤总是一个人站在走廊最僻静的角落,看着楼下操场发呆,像个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影子。
现在,她偶尔会站在九班后门口的走廊边,背靠着墙,手里拿本单词册或物理公式卡,目光却并不总是落在上面。
而林淮景,会拿着水杯从教室出来,去水房接热水,回来时,脚步会在距离她一米左右的地方微微顿一下,有时会开口:“第三题,磁场方向你判错了,进去我改给你看。”
没有称呼,没有废话。
但往往,宋妤会“嗯”一声,然后跟着他一起进教室。
“他们这是什么情况?”后排的几个男生挤眉弄眼。
“不知道啊,林淮景辅导她学习?年级第一辅导年级倒数第十?图啥?”
“说不定是……那个?”有人用胳膊肘捅捅同伴,露出促狭的笑。
“不可能吧!林淮景哎!那是能随便动凡心的人吗?他看宋妤的眼神,跟看黑板报似的。”
女生们的议论则带了更多观察细节。“你们发现没,宋妤最近校服穿得整齐多了,头发也扎起来了。”
“脸上好像也有点血色了?不像以前总惨白惨白的。”
“奇怪……不过,她要是真跟林淮景有什么,那也太……”
太什么呢?大家也说不上来。就像两条原本平行到永远不会相交的线,突然在某一点出现了微小的偏折,让人忍不住想看后续。
周晓雨是个热心肠的女生,她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在一次收作业时,磨磨蹭蹭留在最后,凑到宋妤桌边。
“宋妤,”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问你个事儿呗……你和林淮景,是不是……在互相帮助学习啊?”她用了最委婉的说法。
宋妤正在订正物理卷子,闻言笔尖一顿,抬起头。
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戒备和抵触,只是平静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算是吧。”她给了个模糊的答案。
“哦哦!”周晓雨仿佛得到了什么重要情报,“那挺好的呀!林淮景那么厉害,有他帮你,你成绩肯定能上去!对了,我们几个女生组了个学习小组,周末有时候一起去图书馆,你要不要……”
“谢谢。”宋妤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暂时不用了。”
不是直接拒绝,而是“暂时不用”。
周晓雨眨眨眼,没再坚持,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那好吧!有需要随时说啊!咱们班同学都挺好的!”
宋妤看着周晓雨走回自己座位的背影,心里那层坚冰又融化了一点。
原来“同学”之间,并不全是窃窃私语和孤立,也会有这样单纯而温暖地靠近。
真正让大家觉得“这两人可能真的有点不一样”的,是期中考试后的一场篮球赛。
理科班对文科班,林淮景是理科班的主力控卫。
他打球风格和他本人一样,冷静、高效、几乎没有多余动作,传球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得分也多,每次都在关键节点。
比赛很激烈,比分焦灼。最后一场,林淮景在突破上篮时,被对方中锋撞倒,摔得有点狠,膝盖擦破了一大片,当场就渗出血来。裁判暂停,队员和班上同学都围了上去。
“没事吧淮景?”
“去医务室看看!”
林淮景眉头都没皱一下,在队友搀扶下站起来,试了试脚踝,对教练说:“能继续。”声音平淡,仿佛擦伤的不是自己。
就在大家劝他休息时,人群外围,一个瘦小身影挤了进来,手里拿着从不知道哪个同学那里快速要来的矿泉水和小包纸巾。
是宋妤。
她没说话,蹲下身,拧开瓶盖,将水小心地淋在伤口周围,冲掉沙粒,然后用纸巾轻轻吸干周围的水渍。她的动作有些生疏,但格外仔细,垂下的睫毛微微颤抖,暴露了一丝紧张。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连林淮景都低头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低低的起哄声。
“哇哦——”
“宋妤你……”
宋妤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像染了晚霞。她猛地站起身,把剩下的矿泉水塞到旁边一个男生手里,低头转身就想走。
手腕却被轻轻拉住了。
林淮景的手指温热,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停住。他看着她飞快躲闪的眼睛,说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他松开了手,对教练重复:“可以继续。”
比赛最终赢了。散场后,人群熙攘,宋妤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周晓雨和几个女生笑嘻嘻地围过来。
“宋妤,没看出来呀,挺会照顾人嘛!”
“刚才我们都看傻了!林淮景居然没拒绝!”
宋妤脸上热度还没退,窘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赶紧离开。
“别逗她了。”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林淮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已经简单处理过伤口,换了条干净的运动裤,手里提着书包,“她还要去图书馆。”
女生们吐吐舌头,笑着散开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一前一后隔着半步。走到那条有梧桐树的安静小路上时,林淮景忽然开口:“刚才,为什么过来?”
宋妤看着地上两人被夕阳拉长的影子,闷声说:“看到你流血了。”顿了顿,又补充,“就是……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只是冷漠地站在人群外看着。
“你的处理方式基本正确。”林淮景评价道,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下次如果遇到类似情况,最好先确认是否有骨折风险,再移动或冲洗。”
“……知道了。”宋妤小声应道,心里那点窘迫和莫名的悸动,被他用这种“授课”般的语气一说,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看,还是那个林淮景。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