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高二下学期第一次全市联考,考场设在城东的实验中学,距离四中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宋妤起得很早。她仔细检查了准考证、身份证和文具袋——每一样都反复确认了三遍。这是她脱离陈静控制后的第一次大考,意义非同寻常。不仅仅是为了成绩,更像是一种无声地宣告:她的人生,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前进了。
林淮景如约在校门口等她。他推着单车,穿着干净的春季校服,背挺得笔直,像一株早春的白杨。
看到宋妤走来,他微微颔首:“都带齐了?”
“嗯。”宋妤点头,坐上了他的单车后座。这是他们寒假里养成的默契——林淮景会骑车送她去兼职的图书馆,或者一起回家。今天去考场,自然也延续了这个模式。
单车穿过清晨微凉的街道,车轮碾过湿润的柏油路,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宋妤的手轻轻抓着车座下的金属杆,指尖能感觉到单车行进时的轻微震动。她看着林淮景宽阔的后背,看着他骑车时平稳而有力的动作,心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紧张吗?”林淮景忽然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依然清晰。
“有一点。”宋妤老实回答,“但比想象中好。”
“正常。”他说,“适度焦虑能提升专注度。你的复习数据我看过,及格线以上的概率超过85%。”
依旧是数据分析式的安慰。但宋妤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这种冰冷的确信比任何空洞的鼓励都更让她踏实。
他们抄了一条近路,穿过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这里的街道狭窄,两旁是低矮的旧楼房,墙面斑驳,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挂着各色衣物。平时这里行人稀少,安静得有些荒凉。
单车刚拐进一条小巷,前方突然出现了三个人影,堵住了去路。
林淮景猛地刹住车。
宋妤抬头看去,心脏骤然一缩。
是陈静美容院的员工——两个常年在店里打杂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是陈静的远房侄女,那个总爱对宋妤冷嘲热讽的彩云姐。
他们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彩云姐手里夹着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扭曲上升。
“哟,这不是我们的小妤嘛。”彩云姐掐灭烟头,扯出一个假笑,“静姨找你找得好苦啊,怎么搬走了也不说一声?”
宋妤从单车上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我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
“没有关系?”彩云姐嗤笑一声,“你吃她的住她的,学了手艺就想跑?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一个男人上前一步,身材魁梧,手臂上还有纹身。
“静姐说了,今天你必须跟我们回去把账算清楚。不然……”他瞥了一眼林淮景,“你这小男朋友,恐怕也得吃点苦头。”
林淮景将单车停稳,挡在宋妤身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样子,但眼神锐利得像刀。
“你们的行为涉嫌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如果使用暴力,涉嫌犯罪。”
两个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学生会突然搬出法律条文。
彩云姐脸色一沉:“少在这儿唬人!我们自家的事,轮不到你管!”她使了个眼色,两个男人同时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宋妤。
林淮景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他没有硬碰硬,而是迅速拉起宋妤的手腕,转身就往巷子另一头跑。宋妤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但立刻反应过来,跟着他狂奔起来。
“追!”身后传来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
清晨的老城区像一座迷宫,狭窄的巷子纵横交错,晾晒的衣物和堆放的杂物成了天然的障碍。林淮景显然提前研究过路线——他拉着宋妤左拐右绕,专挑那些堆满废品、难以快速通过的小道。
风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宋妤的肺像要炸开,但她不敢停下。身后的追赶声时远时近,彩云姐尖厉的叫骂声在巷子里回荡:
“宋妤!你以为跑了就没事了?静姨说了,你要是不回来,她就去学校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那些话语像毒刺,扎进宋妤的耳朵里。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林淮景及时扶住她。“别听。”他只说了两个字,手却握得更紧,掌心传来的温度坚定而有力。
他们冲出一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相对宽阔的旧货街,但时间太早,店铺都没开,街上空无一人。而身后的脚步声已经逼近,那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看你们往哪儿跑!”纹身男人喘着粗气,脸上带着狞笑。
林淮景环顾四周,目光迅速锁定街对面一栋半废弃的旧楼——楼外侧挂着锈迹斑斑的消防梯,直通二楼一扇破掉的窗户。
“那边。”他低声对宋妤说,然后毫不犹豫地拉着她冲向旧楼。
消防梯的锈蚀比看起来更严重,踩上去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宋妤爬得心惊胆战,手指被粗糙的铁锈刮得生疼。林淮景在她下方,一手扶着梯子,一手护在她身后。
宋妤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爬上最后几级,从破窗户翻进了二楼。林淮景紧随其后,进来后立刻将旁边一个废弃的柜子推过来,勉强堵住了窗口。
楼下传来咒骂和踢打铁梯的声音,但旧楼的结构似乎比他们想象得结实,一时半会儿上不来。
二楼是一个空旷的旧仓库,堆满了蒙尘的家具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几扇脏污的玻璃窗,光线昏暗。
宋妤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汗水浸湿了额发,顺着脸颊滑落。她看向林淮景,他也微微喘息,但眼神依然冷静,正迅速观察着周围环境。
“这里不能久留。”他说,“他们可能会绕到正门上来。”
“那怎么办?”宋妤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慌。她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二十。考试九点开始,从这儿到实验中学,就算一路畅通也要二十分钟。
而现在他们被困在这里,前有追兵,后无退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踩在心脏上。
林淮景走到仓库另一头,那里有一扇紧闭的木门。他试着推了推,门锁着,但锁已经锈蚀得很厉害。他后退两步,然后猛地抬脚踹向门锁旁边脆弱的位置。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门板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楼下传来彩云姐的喊声:“他们在上面!快找正门!”
林淮景踹了第四下时,门锁周围的木板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他用手扳住裂缝,用力一拉——
“咔嚓!”
整块木板被扯了下来,露出一个足够人钻过的洞。门外是一条昏暗的走廊,通向楼梯。
“走。”林淮景简短地说,让宋妤先过。
走廊里堆满了废弃的建材,他们只能侧身挤过去。楼梯间更黑,只能摸索着往下。一楼的正门果然从外面被什么东西顶住了,推不开。
但林淮景发现了一扇不起眼的后窗——窗户没有玻璃,只有几根生锈的铁栏杆,但栏杆之间的缝隙,刚好够一个身材瘦削的人钻过去。
“你先。”他将宋妤托上窗台。
宋妤看着那狭窄的缝隙,咬了咬牙,侧身挤了出去。粗糙的铁锈刮过她的外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落地时,她踩进了一个积水的小坑,冰凉的污水瞬间浸湿了鞋袜。
林淮景紧随其后,他的动作更利落,但肩膀还是被栏杆刮了一下,校服撕开一道口子。
他们终于逃出了旧楼,站在一条背街的小巷里。远处隐约能听到彩云姐等人还在旧楼里搜寻的叫喊声。
“这边。”林淮景辨明方向,再次拉起宋妤的手。
这一次,他们跑得毫无保留。穿过最后一片杂乱的老城区,终于冲上了主干道。车流人流瞬间涌来,喧嚣的城市噪声将他们包裹,也隔断了身后可能的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