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屿世不敢大幅度晃动她,单手稳稳托着她的膝弯,将人打横抱起,步伐又快又稳地折返医院。
怀里的人体温滚烫,身子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脑袋无力地靠在她颈间,呼吸浅浅热热,喷洒在她肌肤上,烫得人心头发紧。
一路回房,她小心翼翼将林愿放回病床上,动作轻得仿佛怕碰碎了易碎的珍宝。
护士匆匆赶来重新扎针、测温、检查体征,小声汇报着高烧加重、体力透支的情况。
池屿世站在床边,垂着眼看着昏睡不醒的人,金发遮住眉眼,看不清情绪,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沉沉的低气压。
护士处理完一切悄然退去,病房再次陷入安静。
只剩仪器细微的滴滴声,衬得死寂愈发浓重。
不知过了多久,林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朦胧模糊,首先落入眼底的,就是池屿世沉沉望着她的眼眸。
那双向来盛满温柔宠溺的蓝眸,此刻暗得幽深,藏着压到极致的怒火、后怕,还有化不开的心疼。
林愿脑子昏沉,喉咙干涩发疼,下意识想往后缩。
刚动一下,手腕就被轻轻扣住。
池屿世的力道不重,却牢牢锁着她,不让她躲闪半分。
她俯身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虚弱不堪的小姑娘,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厉害,带着隐忍的愠怒:
“醒了?”
林愿抿着干裂的唇,不敢说话,眼底悄悄泛起一层水汽。
“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多,浑身虚得站不稳。”池屿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腕细腻的皮肤,语气又气又疼,“还敢偷偷跑出去,还敢拼命跑。”
“林愿,你到底想折腾自己到什么时候?”
她的质问不凶,甚至带着温柔,可字字沉甸甸压在人心上。
林愿鼻尖一酸,别开脸,声音细弱又沙哑:“我……我不想待在这里。”
“这里不好吗?”池屿世盯着她躲闪的侧脸,眼底偏执翻涌,“我什么都顺着你,宠着你,陪着你,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没人敢吵你,没人敢分走我半分注意力。
你到底在不满什么?到底在逃什么?”
林愿眼眶彻底红了,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一瞬间冲垮了所有隐忍。
她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声音轻轻发抖:
“我太闷了池屿世。”
“我被你关在这里好久了……我喘不过气。”
池屿世眸色猛地一滞,扣着她手腕的指尖骤然收紧。
她沉默良久,眼底的怒火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浓烈的、近乎病态的不安。
她俯身,轻轻覆上来,额头抵着她滚烫的额头,气息纠缠,温柔又强势。
“所以你就宁愿烧得晕倒,也要逃离我?”
林愿眼泪簌簌往下掉,哑着嗓子不说话。
池屿世看着她脆弱落泪的模样,心口又闷又疼,所有的气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奈的低叹。
她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要命,语气却固执依旧:
“傻不傻。”
“你跑不掉的,宝贝。”
“这辈子都跑不掉。”
温热的指腹一遍遍拭去她不断滑落的泪水,池屿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转而伸手轻轻揽住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将虚弱的人拥进怀里。
她不敢用力,怕压到她发烫的身体,怀抱温柔克制,却密不透风,彻底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我知道这里安静,知道你觉得冷清。”池屿世埋在她发顶,声音低缓又缱绻,带着难得的妥协,却分毫没有松口退让,“是我不好,把你看得太紧,让你受委屈了。”
林愿靠在她温暖的怀抱里,高烧带来的眩晕和心底积压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身子微微发颤,哭声细碎又压抑。
“可我没办法。”池屿世的声音轻轻发颤,藏着不为人知的卑微与偏执,“宝贝,我真的没办法大方。”
“一想到你心里装着别的期盼,一想到你想拥有除我之外的牵挂,我就慌得睡不着。”
她抬手,温柔梳理着她凌乱的额发,吻轻轻落在她发烫的额头,细碎又珍重。
“我可以带你逛街,带你看海,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陪你做所有你喜欢的事。”
“热闹我可以陪你造,快乐我可以给你,唯独一样——”
池屿世微微退开,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自己,湛蓝的眼眸深邃又认真,盛满了极致浓烈的爱意与占有。
“唯独不能有别人,不能有孩子,不能有任何东西分走你分毫的目光。”
“我的世界很小,只装得下你一个。”
“所以你乖乖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林愿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喉咙哽咽得发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池屿世爱她,爱得偏执又滚烫,爱得倾尽所有。
可这份爱,是蜜糖,也是枷锁。
温柔、体贴、纵容,全部都是真的,可禁锢、占有、不留余地的偏执,也全部都是真的。
见她不说话,只是默默掉眼泪,池屿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重新将人搂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了委屈的小孩,嗓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别哭了,宝贝。”
“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去散心。”
“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依你。”
病房的阳光温柔洒落,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看起来无比温情。
可只有林愿自己知道,她心底那道被禁锢的缺口,依旧空空荡荡,从未被填满。
她闭紧双眼,任由眼泪尽数埋进她的肩头,终究只能无力地、再一次妥协。
她逃不掉的,
这辈子,都逃不掉这份温柔又沉重的牢笼。
一周后,林愿的高烧彻底退去,感冒也渐渐痊愈,可那场不顾一切的出逃,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看不见摸不着,却时刻存在的裂痕。
池屿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却也借着这次的事,将温柔的看管拉到了极致。
从前的克制彻底消失,她再也没有过半分松懈。
不再独自接工作电话,不再让林愿有一秒钟的独处空隙。所有远程工作全部挪到家里处理,书房的落地窗正对着客厅沙发,她伏案工作时,视线永远余光落在林愿身上,寸步不离。
清晨醒来的第一秒,温热的温水、养胃的早餐准时递到手边;午后阳光正好,她会放下所有工作,陪着林愿窝在露台看书、晒太阳,亲手替她剥水果、泡花茶;傍晚准时牵着她的手,沿着庭院步道散步,从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她温柔得近乎卑微,事事迁就、件件纵容。
林愿想看国内的短视频,刷到亲友和小孩的日常,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下一秒池屿世就会轻轻捂住她的手机屏幕,俯身吻她的眉眼,轻声哄道:“看我好不好?我陪你,比什么都热闹。”
林愿偶尔沉默发呆,不过两三秒,她便会察觉,立刻放下手中所有事,过来抱着她轻声询问是不是不开心,耐心哄到她点头说没事才罢休。
她戒掉了所有外出应酬,推掉了所有跨国会议,把生活里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全都用来陪着林愿。
可这份密不透风的温柔,比任何管束都让人窒息。
林愿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是被爱着,是被小心翼翼、极尽温柔地圈禁在了这座半山别墅里。
这天傍晚,晚风轻柔,晚霞铺满半边天空。
两人并肩坐在庭院的长椅上,晚风拂动林愿柔软的发丝,也吹乱了她沉寂已久的心绪。
卡卡乖乖趴在脚边,蓬松的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安静又温顺。
许久的沉默后,林愿看着远处错落的城市灯火,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池屿世,你还是在怕,对不对?”
怕她逃,怕她不甘,怕她心底还藏着那份关于孩子、关于热闹的念想。
身侧的人动作微顿,揽在她肩头的手臂轻轻收紧,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肩胛,温柔却强势地将她拢在自己怀里。
池屿世垂眸,蓝眸浸在温柔的晚霞里,褪去了所有偏执的锋芒,只剩下坦诚的不安。
“是。”她没有否认,坦然得让人心酸,“我怕。”
“哪怕你乖乖的、不闹、不作,我也怕。”
她侧过头,鼻尖蹭过林愿的鬓角,嗓音低哑又缱绻,带着近乎偏执的诚恳:“那次你晕倒在路边,我这辈子都没有那么慌过。”
“我不怕你闹,不怕你发脾气,我只怕你不要我,只怕你拼了命,也要离开我。”
林愿心口轻轻发涩,转头看向她。
眼前的人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在外是杀伐果断的商界掌权者,可唯独在她这里,胆小、敏感、患得患失,偏执地攥着她不肯放手。
“我没有不要你。”林愿轻声道。
“可你想过逃离。”池屿世接住她的话,一字一句,清晰认真,“愿愿,你的身体、你的命,都比不过你想自由的心。”
“只要我稍微松一点手,你就会想着跑。”
林愿哑口无言。
她无法否认,那一刻,她是真的受够了,是真的想要逃离这份窒息的偏爱。
“我可以给你所有东西。”池屿世抬手,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物质、陪伴、偏爱、自由,除了分走我爱意的牵绊,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别再想要孩子了,好不好?”
她低头,吻落在林愿的唇角,轻柔又带着哀求的意味:“就我们两个,一辈子,安安稳稳的。”
林愿望着她眼底浓烈的期许,所有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尽数咽了回去。
她妥协太久了,久到连反抗的力气,都在日复一日的温柔禁锢里,慢慢耗尽了。
她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好。”
池屿世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像是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她俯身深深拥住她,力道温柔又郑重,仿佛抱住了自己的整个人间。
“乖。”
晚霞渐渐落幕,夜色缓缓笼罩整座别墅。
庭院灯火温柔,相拥的两人看起来恩爱无间,岁月静好。
可只有林愿自己清楚,她心底那片空缺的温柔,被她亲手掩埋,再也不会、也不敢被人提起。
往后的日子,她会乖乖陪着池屿世,接受她所有的宠爱与温柔,顺从她所有的执念与占有。
留在这座温柔的牢笼里,陪着这个爱她至深、也囚她至深的人,岁岁年年,别无二致。
只是偶尔在深夜无人时,她会悄悄想起老家的烟火,想起软糯孩童的笑声,心底会空落落的疼一瞬。
转瞬,又被身侧人温热的怀抱、沉稳的心跳尽数覆盖。
无解,两难,拉扯一生。
是极致的爱,也是终身的囚。
夜色彻底沉落,半山别墅隔绝了城市所有的喧嚣,安静得只剩窗外晚风扫过树梢的轻响。
洗完澡后,林愿窝在柔软的大床里,后背靠着蓬松的抱枕,身上裹着暖暖的真丝被单。
池屿世去浴室洗澡,温热的水汽声隔着门板隐隐传出来。
偌大的卧室安静得过分,给了林愿空白的思绪,让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细碎念头,全都疯一样钻了出来。
连日来被温柔禁锢的窒息、那次不顾一切的出逃被轻易抓回、池屿世近乎病态的占有欲、还有她永远深不见底的情绪,一一在脑海里回放。
忽然,一段早已被她遗忘的旧传闻,猛地撞进心底。
是很久以前,圈子里零星的、没人敢深聊的秘闻。
有人私下说,池屿世根本不是简简单单的服装企业家。
她那栋伫立在洛杉矶最核心地段、寸土寸金的轻奢服装总部,从来都只是一个完美、光鲜的幌子。
真正支撑她滔天财富、黑白通吃、在异国根基稳如磐石的产业,是隐秘的军火贸易。
还有更惊悚的流言,没人敢证实——
池屿世手上沾过血。
但凡有人敢算计她、背叛她、挡她的路、或是动了对她不利的心思,最后都会悄无声息消失,再也查不到半点踪迹。
从前的林愿,只当是旁人眼红她太过年轻显赫,刻意编造的抹黑谣言。
那时候的池屿世温柔、体贴、事事纵容她,会弯腰给她系鞋带,会耐心哄她撒娇,会把所有温柔都堆在她面前。
她怎么都不肯相信,这样温柔缱绻的人,会和黑暗、血腥、人命沾上边。
可此刻被困在这座空旷奢华的牢笼里,所有的信任,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林愿指尖骤然冰凉,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忽然就想通了所有从前想不通的疑点。
凭什么?
凭一家小小的轻奢服装公司,能稳稳扎根在洛杉矶最核心的顶级商圈,无人敢招惹,人脉横跨政商两界?
凭什么池屿世常年行事低调,却气场凌厉,手下佣人、司机、助理个个噤若寒蝉,敬畏得过分?
凭什么她能随时随地、毫无阻碍地掌控一切,随心所欲带她横跨重洋,斩断她所有退路,在这里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根本不是商业能力太强。
是她的根基,本就不在光明的商界。
温柔是假的表象,偏执是真的本性,无人敢惹的权势、杀伐果断的狠戾,才是真正的池屿世。
她连爱人的方式都带着极致的掠夺与禁锢,霸道到不讲道理,偏执到不容她有半分别的心思。
若是旁人敢阻拦她、敢抢她的东西、敢分走她半分在意的人……
林愿的心脏狠狠一缩,骤然发紧,窒息感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她终于懂了。
那晚她只是动了想要孩子的念头,只是有了一点不属于她的期许,池屿世便能连夜带她逃离故土,斩断她所有牵绊,把她彻底圈在身边。
不是小题大做。
是她骨子里,本就容不得半分忤逆,半分失控。
她温柔宠着她,是因为她乖,是因为她是池屿世唯一放在心尖上、舍不得损伤分毫的宝贝。
可一旦她挣脱、一旦她不再顺从、一旦她想要脱离这份掌控……
林愿不敢往下想。
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变冷,指尖死死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
原来那些传闻,从来都不是谣言。
原来她一直依赖、贪恋、妥协的温柔,背后藏着这样深、这样让人胆寒的黑暗底色。
浴室的水声停了。
清脆的止水声拉回林愿的神智,让她浑身瞬间僵硬。
下一秒,浴室门被轻轻推开。
池屿世穿着宽松的黑色家居睡袍,湿漉漉的金发贴在饱满的额前,眉眼温润,肌肤白皙,浑身带着洗完澡后的干净水汽,温柔得依旧无害。
她抬手擦着发丝,目光温柔落向床上的人,嗓音缱绻温和:“怎么坐着发呆?不困吗,宝贝?”
还是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宠溺。
可林愿抬眼望着她,心底第一次生出彻骨的寒意与惧怕。
眼前这个人,温柔是裹在利刃外的糖衣。
宠溺是真,爱她是真。
可狠戾是真,禁锢是真,藏在光鲜身份下的黑暗,也是真。
林愿看着她一步步朝床边走来,看着那双盛满温柔的湛蓝眼眸,再也找不回从前的全然安心。
只剩密密麻麻、深入骨髓的忌惮。